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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长缨担心又是刚才的场面,“什么?” 姜云清侧耳听了一阵,其实他的听觉不是很灵敏,可因为这声音过分地熟悉,他还是听出来了。 “有人在敲锣。” 经南初七这么一说后,夏长缨也听明白了,街上确实有敲锣的声音。 铛,铛,铛。 随着时间推移,敲锣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前方的拐角处。 南初七做了个打更的动作,挑挑眉,“小心火烛?” 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位打更人,神色木讷,眼神空洞。他的手中正有节奏地敲着锣,不停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姜云清看看打更人,又看看南初七。 南初七抚掌笑了,“那可真是太巧了。” “啊?”夏长缨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打更人好像看不见他们,缓缓从几人面前经过。他的衣服有烧焦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活人气息,但他还是按照生前的最后一点记忆,为众家巡夜报时。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微张着嘴,脑袋歪向一边,一时竟分不清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慢慢挪动着步子,每敲完一次,他就会停顿一下,然后再敲。如此往复,僵硬得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此外,他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 就在几人都以为他会直接离开时,谁知道打更人步伐缓慢地,走了几步后,脑袋朝他们转了过来,偏偏身体没能停下,依旧是向前走着。 他的脖子,正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扭了半圈,然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打更人扯出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他忍不住捂嘴偷笑,也不知道在幸灾乐祸什么,那笑声实在惹人厌。慢慢地,他把脑袋扭了回去,恢复了先前的木讷。 铛,铛,铛…… 敲锣的声音渐行渐远。 姜云清收回目光,南初七则摸着下巴分析:“原来如此,不是死者生前最后所待的地方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夏长缨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是什么?” 南初七说的全是姜云清想说的话:“而是他们死前正在做的事。” 每到这个时候,街上就会逐渐恢复当年的景象,以及那场大火。所以外面的店家才说鬼街看着很热闹,却不见任何一个人。 这样一来,岂不是林家也将一直重复当年被灭门的情形,届时谁又能担保灾祸会不会落到他们头上,这就是最让夏长缨闹心的地方。 毕竟他们刚才就经历过一次了。 眼瞧街上的雾气越来越厚重,稍微离了几步便看不清身边的人。夏长缨打了个响指,一道白色的屏障围住了几人,这是昆仑虚的防身术,只要他还活着,除非他自愿,此障就无法遭受外界破坏。 南初七道:“行,昆仑虚弟子。” 于是他们就凭着这层保护罩,再次向迷雾深处前行。 鬼雾似乎会随时变幻景象迷惑路人,不仅如此,他们还能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就好像回到了曾经赶集的日子,相当热闹。夏长缨好几次都觉得,有小孩子从他身边嘻嘻哈哈地跑过,可是当他回头,却只能看见如潮水一般涌动的黑雾。 “知恩,你别跑来跑去的。” 前面离他几步远的知恩从姜云清身边探出脑袋,回道:“我没有跑啊,我一直在这呢!” 这下可把夏长缨搞懵了:“啊?” 那他刚刚遇到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下一息,他们都听见头顶咔嚓了一声。 夏长缨的防身术,不知什么缘由,竟硬生生被雾气压碎了! 姜云清曾经身为昆仑虚弟子,自然深知事态的严重性。屏障破裂,也代表主人受到了什么不测。 他刚想去喊身后的夏长缨,下意识护住知恩,却摸了个空。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见了。 姜云清独自一人留在原地,鬼雾故意将他们分散,若是再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出现,那就不好对付了。 像是有预兆一般,街头忽然掠过由无数乌鸦形成的黑影,它们结伴穿过鬼雾,发出阵阵嘶鸣声。那些乌鸦拍打着沉重的翅膀,艰难却又拼命地朝街外飞去,似乎是为了逃避什么。与此同时,鬼雾缓缓向后退去,竟是为他腾出了一块空地。 褪去的鬼雾正不断涌动着,而且,雾中明显藏有什么东西,姜云清看见了,那好像是……一把剑? 既有武器,自然就有持武器的人,可是当那人从雾中走出后,他迟滞了一会。 因为他看见,另一个“他”拿着剑,和自己摆出了相同的姿势。 此人除了双眼混沌外,部分细节简直与姜云清一模一样,不过很奇怪的是,他走出鬼雾后就不动了,似乎是在等。 姜云清差不多已经明白这人要做什么,索性收回了惊讶。 对面的“姜云清”长剑立身,向他缓缓行了一礼。 礼毕,他一跃而起,姜云清却静身不动。他看着眼前的自己表情木讷,出手却极其残忍,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人把他的招式学得淋漓尽致,就连收剑后习惯用拇指摩擦剑柄的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 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无论他怎么躲避,对方都能猜透他的想法,精准算到他的走位。每一次攻击,皆是想置他于死地的狠招。 而他却不能。
第25章 可以贱得随意,但不能贱得刻意 砰—— 偌大的木桩直接遭剑劈成两半,白袍翻飞,碎屑崩裂,姜云清不得不以手护眼,对方便趁着他的视觉盲区,迅速辗转至他身后,直击他的要害。 同时,失去了顶梁柱的茶摊轰然倒塌,对方毫无防备地撞上断木,姜云清才得以脱身。他滚作一旁,然后立住,眼看那人动弹不得,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静等下一轮恶斗。 “姜云清”很快就从废墟中跳了出来,这一次依旧是不留余地的狠招,甚至比刚才还要凶猛。姜云清无刀无剑,自然被他逼得连连倒退,破绽百出,很难再去扭转局势。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对付自己了。 对方一脚踹上,他就硬生生挨住,然后顺势抓住对方肩膀,借力踩上墙壁。那把长剑与他擦脸而过,明明是他最为熟悉的剑法,可对方极其刁钻的攻击,让他找不出任何回击的机会。 甫一落地,他就遭对方牵制,几乎是想也不想,手肘狠狠捅向身后。每一次肘杀,他都能听见身骨断裂的声音,可“姜云清”并非活人,自然感知不到疼痛。所以与此人较量,常规方法完全不起作用,他所有的出手,也仅仅是暂时脱离了死地,更多的,却又被对方猜透。要想尽早结束,就不能用往常的招。 伴随着清冷的剑啸,姜云清一个满月翻及时躲过,情急之下,他忙捡起地上的木头,迅速与对方拉开距离。 咔嚓咔嚓。 “姜云清”抬手扭正了错位的脖子,他就像一只傀儡,两人都很有默契地绕着场地走了半圈,以不变应万变。他们之间似乎有一根紧绷的弦,只需再用些力气,此弦必然会断。 姜云清想起第三任师傅曾经跟他说过,徒有肉体则粉身碎骨,真正的内力由里向外,永远都不要给敌人任何机会。但如果仅靠硬撑,他肯定撑不过。 强敌当前,飞尘漫天,对方点剑而来,自有一股肃杀之意。姜云清索性背水一战,横起长木正面迎上。砰的一声,那木头顿时断裂成两节,直震得他虎口发麻。 也就是瞅准了这近身的机会,姜云清突然换过尖锐的一头,咬牙直接插进了对方的眼睛,愣是把胡搅蛮缠体现得淋漓尽致,就差没上手扯人衣服了。 他从未使过如此夸张的一出,可一旦用上了,感觉还挺不错的是怎么回事? 那人失去了一只眼,但攻势依旧不减,姜云清便左右交叉甩着双棍,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他一边倒退一边逼开对方的武器,瞧也不瞧地,当即跃上了身后的石栏。 常人难以立足的地方他却站得极稳,一剑劈来,姜云清就跳到另一块栏上,趁其不备,突然抓过对方的领子,直接把人带进了后面的水沟。 抢过剑后,姜云清站在原地甩了个单手剑花,但是用得不好,收剑时剑柄砰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水沟里的人已经重新站起,他也顾不得有多疼,迅速蹲下抓住栏杆,往前一个鲤鱼打挺后就从栏下钻了出去,期间还差点滑了一跤。 姜云清即兴自创了一个姜氏甩剑,非常花里胡哨,然后一顿连踢直接把人踹进鬼雾,那人顿时化为一片齑粉,再也不见了。 风吹起他的衣袍,姜云清落地后将长剑立在身侧,他想了想,还是向着鬼雾行了一礼。 有始有终,方为人道。 只是可惜了,他竟然得用奸计才能把自己干掉。 果然需要再练练。 姜云清暂时还不想把剑丢回鬼雾,他拿在手上掂量一番,觉得挺不错,索性就收下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吱呀,街上竟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扇打开的门。他也没多想,反正不知道该去哪找人,不如就遂了鬼雾的意,进门了。 因为习惯问题,姜云清随手关上了门。等他反应过来,那门早已消失,硬生生断了自己的后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形容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一条深长望不到底的通道,就像回廊一般,只能容两人通过。左右的墙壁往里陷去,每隔几步,他都能看见墙上立着一尊人形石像。 墙里的石像形态不一,有的坐,有的站,或持剑,或捧莲。如果细细观察,通过衣着和配饰,他发现石像都是同一个人。 廊中光线忽明忽暗,竟叫他分辨不出石像的性别,但是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些人像格外熟悉,是他以前见过的。 玉壶台间墙上的先祖图。 这是唐家先祖。 他竟然,走进了唐先祖的神庙。 林氏一直推崇唐家先祖,为表忠心,选择在蜀郡设下他的神像,且每一尊都是完全按照他生前的姿态,既威严又壮观。 如今亲眼目睹,姜云清顿时有种被先祖庇护的安全感。 本着后辈该有的尊敬,他向着唐先祖揖了一礼。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决定赶紧找到出口,只是走着走着,其中的一具石像有点不太对劲。 岂止是有点,简直是非常不对劲。 这具“石像”身形修长,只以侧脸示人,正一手叉腰,另一手端着金莲,在黑暗下一动不动的,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 反应迟钝的姜云清可能没发现,又可能已经发现了,但他什么都不说,径直从南初七面前路过。 这就很没意思了。 南初七从墙里跳下来,喊住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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