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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谈巴不得呢,几轮下来队伍里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数量比之前还多,但末尾的南初七依旧不变。毕竟“老鹰”始终捉不住他,他便滋生出一种极其猖狂的气焰,不论对手是谁,他拉着姜云清的衣角,朝对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太嚣张了!真该死啊! 此招一出,陆子陵的怒气值立马加十。 南初七一点都不怕,他和裴谈之间至少隔了九个人,只要他转得够快,陆子陵根本不可能扑过来。 姜云清是第一次参与,南初七强拉他进来的。刚才围观时就觉得队伍很疯,落在末尾的“小鸡”好像只有被甩的份,直到游戏开始,他发现确实刺激。 不止是队伍前面的弧度甩得太大,南初七也猛地拽上他,魂还停在原地,身子已经跑过了几大圈。 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们的陆宗师。 陆子陵如猛虎出山,雷厉风行,裴谈真的招架不住,霎时就让他冲破防线,队伍大乱,而她自己也被后面为了躲藏的“鸡崽子”们拽着跑,甚至她觉得她不动,也可以回到琅琊。 姜云清在这极致的旋转中脱了手,活生生是被队伍甩出去的,好险有南初七给他当垫背,两人双双倒地。 陆子陵用最快的时间秒杀这场比赛,刚才还放肆抹脖子的南初七,如今只能听他躺在地上等死一般说:“错了错了,哥——我错了,对不起。” 起承转合都没这么精彩。 南初七嘴上求饶,手上却紧紧抱着姜云清,看似平淡实则已经走了好一会。他用姜云清保命,谁都不可能分开,这可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陆子陵在追逐中花光了力气,此刻便拖不动他,但也不能让他得逞,半跪着使劲揉搓他的脸,成心了是在公报私仇! “还敢跟我斗吗?你刚刚挺狂啊?” “不敢了。你是我的主人。”南初七乖巧非常,为他能屈能伸的人生又增添一份色彩。 但这是基于姜云清压着他,没有姜云清,恐怕陆子陵早把他拽出来暴打一顿了。南初七知道的,所以死活不肯松手,继续和陆子陵运太极。果然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任何吓唬对方的姿态都像撒娇,更何况南初七这种人,俯首帖耳里还悄悄带了个“操”字。 他不服。 当初姜云清罚他抄写论语时,他都捏着拳头恶狠狠地写,背地里搞小动作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有本事闹到本尊面前呢? 哈哈他不敢。 这里都是他的主人。 南初七拂开陆子陵的手,平和劝导:“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你,桌下吧,我们好好谈谈。” 陆子陵早就累了,便大大咧咧地环着膝在旁边坐好,“你上哪学的口音?” 南初七诚实回道:“老胡教我的,土豆一麻袋。” 陆子陵闭上眼睛,点点头没说话。 这就是南初七暗里藏刀的窝囊,他哪里是在劝陆子陵要寻找内心宁静,姜云清听出来了:“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抡语?” 怎么不是呢。 知晓武艺的人喜欢凭力气阻断水流,仁德的武者喜欢徒手开山锻炼身体。 南初七在告诉陆子陵,他的下场将会和水流、大山别无二致。 原本这也没什么,全宗门已经对南初七的每日一句抡语彻底无感了,放到现在说不过是虚张声势。主要是南初七旋即开口:“我们扯平了,而且你不能让我在我宝贝面前丢脸。” 这不拐着弯地暗指陆子陵至今孤家寡人吗? 他被戳中痛处,扑上来更加用力地对待南初七:“你死啊!” 除了三花庭最先发起的老鹰捉小鸡,各家营帐前也是热闹十分。南初七在这场游戏中遇到了自己的克星,陆子陵非抓他不可,总是输那有什么好玩的。 他去旁观别人的小游戏,或是瞎子摸鱼,或是木头人,其实都大差不差,没能引起他过多的关注,所以他最后故意停在宋安之面前。 这边应该是在玩什么接力赛,轮到宋安之的环节了,南初七过来前,他很认真地用一块窄小木板顶着满满当当的茶杯走。 宋安之曾在秘境里跟着铁老大学过打铁,不止臂力惊人,心也细了许多。他的注意力全在茶杯上,保证不掉一滴水,却没发现南初七已经靠近,或是说,他根本就不想理会。 南初七小步慢走,始终停在宋安之身侧,为的就是看他怎么护送杯子里的水抵达终点。 南初七好学上进:“你在干什么?” 宋安之目不斜视,打断南初七的话:“不是,你别逗我笑。” 茶杯就像一道封印限制住了宋安之,他不在这时候和南初七呛嘴,南初七也好少看到他心平气和,但是,激化矛盾是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 原本他可以安然走完全程,孰知南初七问:“你还记得你当初在沔阳是怎么和我打招呼的吗?” 宋安之一时没转过来:“什么?” “就像这样。” 南初七突然摆弄他的手臂,哗啦——水一滴没剩。 他之所以敢,是因为他是宋安之的主人。 与此同时,同样顶着茶杯的谢怀月从宋安之身边迅速溜走,感谢大自然的馈赠,风风火火丢下一句:“哈哈,我赢定了!” 杯子里的水洒光,宋安之的封印解除了。 草原上爆出呐喊声—— “啊!南初七我杀了你!!”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人际关系比尸体都难处理。宋安之一个过肩摔,南初七再次被摔跤动作击倒,在逃跑与反抗之间,他选择:“没吃饭吗你?”
第233章 最想要什么 各家游戏还在继续,草原气氛只增不减。许是老鹰捉小鸡实在吸引人,全天躲在营帐里看书的唐沂也加入了新一轮比赛,而最先邀请他的唐忆秋纳闷了:他刚才不是说不愿意玩的吗? 唐多令没说话,她看着唐沂走向队伍,拉住了前一个人的衣角。亲姐弟间有心灵感应,即便唐沂从来不说,她应该也知道,这是只有他们才明白的默契,因为林愿景不见了。 如果没有唐沂,唐多令也会努力前往龙眼赎罪,可直到林愿景真的已经脱离了由她造成的封魂,两人都不再提起这事。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那段往事只是一场痴梦,她和唐沂依旧回到了平常不太和睦的姐弟关系。 不是的。 唐沂能想的,唐多令也能想,他已经失去了林愿景,极有可能还会失去姐姐。 一报还一报五字,他念起来觉得硌牙,心口更疼。这本就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为人做了什么孽,将来就会得到什么报应,可是,如果这个人是他姐姐呢。 当唐沂决心送走林愿景时,他就应该想过,自己和姐姐之间,到底要由谁来填补这条命。如今时隔渐长,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可笑的是,他才刚看完林愿景的记忆,方知自己对姐姐误会之深,他还来不及挽回,现在林愿景走了,想和好的念头也彻底消失了。 所以无论最后会发生什么,唐多令都安然接受。唐沂做得够多了,这不是他该承受的。 唐多令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唐沂不愿理她也好,她不是个称职的姐姐。 她端着奶茶静静守候,这漫无边际的思绪堆积到了嗓子,却无法发泄,反而像雪山倾塌后,越滚越多。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脸上的心事已经藏不住了。一旁与她并靠的交椅,突然咯吱了一声。霍仲卿停下搓手串的动作,含笑看向玩木马的小女儿,引得唐多令也收回了愁闷,只听他说:“你那两个哥哥呢?好不容易相聚一次,你不折腾折腾他们,爹爹我可就要生气了。” 那只木马很小巧,骑在上面的霍瑜看起来也很可爱,乖乖回道:“小哥哥去三花庭营帐烤羊肉了,他说要给我带几串回来。” “小哥哥惦记你,大哥哥呢?” “大哥哥我不知道。” 霍仲卿这人没别的,就属儿子多,但宝贝女儿他只有一个,随便她怎么闹两位哥哥,珣璘那俩小子活着就行。 是啊,好不容易相聚一次。 他们是同胞,血浓于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唐多令便也笑,她把奶茶放下,对着霍瑜道:“姐姐现在好多了。” “不错,是好多了。”霍仲卿看向霍瑜的目光里满是骄傲,他知道霍瑜五岁就能背熟一整本家录,真不愧是他的女儿,“姐姐住在玉壶台很好,多谢宗主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我也放心。” “姐姐”这个小名是霍仲卿亲自取的,其偏爱程度可见一斑。他以为,除了从王从玉的排序,照着诗书挑选一个好名字不能体现对女儿的珍重,那不如让全天下的人都叫她姐姐。他这辈子最满意的就是家妻,前有一对天赋异禀的双生子,后有锦上添花的宝贝千金,这样的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霍仲卿连做梦都是笑着的。 唐多令不敢邀功:“思煦常常陪她,他喜欢带姐姐玩。” “是极,是极!这孩子也好。”霍仲卿连连点头。说起来,他今年决定回老家拜入三清观门下,还真是一时兴起。 霍仲卿信祥瑞之说,源于多年前三刀入梦,夜夜悬挂在头顶,时感脑袋疼痛难忍。初始不解其意,他已经是名门正派的长老了,哪里再有升官的机会,直到三个孩子的降生,方才知晓那三刀并非是升迁的喜兆。 如今他再次梦见三刀,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倒是变得平静,与唐多令解释:“这三刀,不就是一个‘州’字吗?落叶归根也有期,唐宗主,我该回来了。” 却也没想到,正是霍仲卿这“一时兴起”的决定,让他躲过了凤栖坞的劫。 “我川渝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唐多令实在感慨霍仲卿的悟性,她千里遥望老师孤坟,更是继林芜山之后,她看到了又一位前辈的质傲清霜,“三刀梦渝州,有霍先生在,唐家将来会有大造化。” 不知霍仲卿在看向何方,他扬起嘴角,手里的珠串搓了又搓,与远处的激越鼓点融为一体,视线再落回骑着木马的姐姐身上。他突然说:“古往今来,唯女子的教养最是困难,也最是苛刻。父母兄弟,夫君公婆,抑或思想之潮湿,旧礼教之牢笼,人人都可影响她。换而言之,何为孝,何为悌?” 将母亲困在深宅,终其一生守着那方天地,算孝顺吗? 用姊妹换取利益,告诉她们要以男子为先,算爱护吗? “或许我目光短浅,只想着姐姐能够多认点字、多读点书,让她也可以去学两个哥哥能够学的技艺。我费心教养,是不想让她被家里随随便便嫁出去,或是因为别人就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 霍仲卿说的,不止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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