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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的,这场极光带来的意义远不止是幸运。 过去与现实同时发生,有人等了它很久,所有期待都将在这一刻兑现,也将揭开北姑所有的故事。 赛音是看客不错,可她早已成为了这故事里的一员。 明芃终于从梦中惊醒,也无需赛音提醒,因为在场的四人,除她们以外,一时间全都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明芃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极光再美也充满了惊悚,她开始慌乱地寻找,笼罩在头顶的绿光像是要夺命,每一声呼唤得到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赛音抓住明芃,正是知道太多,所以祈求时间能过得快一些。她一顿,压下那股不适感,冷静道:“没事的,你先别担心——” “怎么可能会没事?!他们突然消失你没看见吗!”明芃急得心火窜上头颅,冲着赛音的语气不太友好,在她甩开赛音时,却发现了一点异变,“……等一下,你的手?” 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先不提姜云清和秦昭落去了哪里,明芃一片混乱,她已经经不住任何打击,因为赛音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明芃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都是消失,可她感觉赛音的情况更糟糕。 “赛音!赛音!” 赛音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脸毫无血色,好似染上了冰霜,只能虚弱地瘫在明芃怀中,想要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从那只手掌开始,赛音整条手臂都快看不见实体了,她颤抖着举起,被极光照亮的指尖悄然化作粉尘,一丝一缕随风逝去,都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明芃抓不住,更无法挽回,任凭她如何呼喊,赛音努力用浅弱的呼吸回应:“……出事了。” “我——”明芃当然知道出事了啊,但看着赛音痛苦的表情,她骂不出来。诅咒也好,怪力乱神也好,造成这一切的总该有个说法吧,如果是因为极光,可为何只有她不受影响? 她讨厌束手无策,讨厌什么都还搞不清楚,有种弥留之际唯独喊不出凶手名字的绝望感。 赛音用另一只尚还完整的手握紧明芃,从喉咙里憋出几节字音,继续道:“是、是我的过去……我在过去出事了。” 她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不是因为自己要消失,而是希望那些人能赶在山门关闭前出来,可是现在,她的手掌告诉她,大家都被困住了。 “五件神明信物能让人回到过去。”赛音的力气只够她解释这么多,却还要安抚明芃,“悦容你且等着,他们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叫……” 赛音浅浅笑着,这一次,她的嘴角也泛起了透明的星点,倏然增添几分失落的美意。走进北姑的人会成为北姑,就像阿哥一样,不曾预料雪山的苏醒竟是她的沉寂,声音很轻,却重重击在明芃心上—— “我什么都知道。早在二十年前,我就认识你们了。” “——你什么都知道。”南初七重复了一遍,作揖的姿势却没停,还哧了一声,“我才不信。” 是这样的,待在飞鹰镇的第三个月,斗不过巨石,等不到极光,试了多种方法仍然无果后,南初七对回去的念头已经达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走投无路之下,南初七退而求其次,他选择求神拜佛。 头都差点磕烂。 吉若竖起一指,“我有一计”还来不及说就被打断,南初七用眼神警告,让她别吵自己上香。可北姑哪有他熟知的神佛,只能找敏亚寻了些祭祀物品做成简易的神龛,再摆点七七八八的玩意儿,供桌也算看得过去。 除了这些,屋里东南方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而西北忌火色,需避开金土,他便放了一坨雪当作水物。 说他迷信,这拜神场地略显得草率敷衍;说他不迷信,他连徐景梧都求了一遍。 列祖列宗在上,怎么能算迷信呢?这叫不忘本。 南初七闭眼陈情时,吉若爬上他的肩背,亮出一把摇铃,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听得叮呤作响的。她说:“带上萨满吧,为什么不加点本土的东西?许愿可能更快。” “好主意。” 顺手的事。 南初七就不信了,他每个都求一遍,总有神明显灵的那一刻吧。 随后,吉若也跟着规规矩矩地跪下,问:“你急着回家是因为有人在等你吗?” 南初七已读乱回:“我现在已经很强大了,所以我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老婆。” 他说了那么多睡前故事,但万变不离其宗,故事围绕同一个人展开,吉若已经能熟读全文并背诵了,她甚至知道姜云清和他第一次见面先踏的是哪只脚。 好莫名其妙。 既然南初七不把她当外人,那她也不用讲客套话了,开口就是暴击:“我想不通,他这么好,怎么看上你的?” “?” 吧嗒—— 香灰掉了。 南初七的表情好像空白了一瞬,吉若所问太过犀利,直戳他心窝,而他仅有的优势是:“因为我貌美如花,宜室宜家?” 吉若看了他许久,结果什么都没说。 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平平无奇南初七天都塌了,如一滩死水,没什么威慑力地道:“都是自己人,别朝我开刀。” 吉若道:“我真的什么都知道,你省点力气求这求那的,没有用。” 该死,好一个转移话题。 “阿哥说,会有天定之人来到这里,为解救北姑献出自己的一切。” 太好了是传说,那不得不信了。 南初七触发主线任务,张嘴欲言,却被吉若打断:“我觉得那个人不是你。” “不是,我是想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吉若一拍大腿,情绪竟比他还激动:“那是我不早点说吗?我也想问啊,你在这待了三个月,怎么就没想过去最高峰、去更深的地方看看?只解锁了飞鹰镇附近是吧?” 南初七:“…………” 坏了,这个是真没法喷。
第250章 人生无非八个字 回到当下,将近一个月不曾见面的人,开口第一句竟是道歉。 明若清沉思了很久,其实她也认同南初七在那天说过的话,一颗心总共就这么点位置,如果一直被从前的情谊占据,很难再容下其他人。 可是,她才不要改。 十四年前杨玉尘之死,她还记得。无数人的视角拼凑不出一件完整的事实,唯独让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那场狂欢之下。她不敢忘自己的努力最后只换来一句天理昭彰,她所敬仰的师兄泯然众人,全都是因为他活该。 喊到最后,换来一句薛允申的别再说了。 十一年前处决楚霄,原以为鬼神效灵,老天有眼,等得太久也没关系,只要能够沉冤莫白,可直到现在也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 虽辽鹤归来,昨日血溅玉碎,孤魂十年不得还,但何其有幸,世间许她再次和师兄重逢,她且等着三光俱照覆盆的那一天。 所以这声“对不起”,不知是愧疚自己为一个旧人忽视了太多,还是表明即便有错,她也会继续走下去。 明若清莫名想起了付清乐,或许是觉得处境竟如此相似,她有感而发:“天下有鱼与熊掌之不相得者。这是我的选择,重来一遍我也会这么做的。” 南初七没说话,只是静坐。他太了解明若清的为人,认定一件事哪里肯轻易放手,如果乐在其中,不代表错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和她决裂。 果然,短暂分别后,明若清仍是这样回答。 他也想通了,人生无非八个字:生死由命,淡然处之。 都去他妈的。 南初七摸了把脸,神色略显得疲倦,沉沉说着:“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不用跟我道歉。” 他理解明若清的选择,明若清也明白他的默认,算是为这些天的绝交画上句号,重新和好的意思。但明若清紧接着又说:“没有,你高兴早了。” 给台阶就下,明若清都懂,可惜她犯的又不止这一桩。 南初七听完果然精神多了,他直起腰杆,憋着一口气差点饮恨西北:“我前脚刚离开猎场,后脚就出事。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你故意的吧?” 明若清张嘴,正要狡辩反正都回不去,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南初七竖起食指隔在二人中间,示意她先闭嘴:“人生无非八个字——” “啥?” “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洞窟有回音加持,空荡荡像被嚼碎了似的,十足地耐人寻味,显得南初七的糙话很是高级,明若清肃然起敬。 以至于忽视了,回音之外还有一段不怎么明显的琴音。 再后来发生的,便是虬奎意外苏醒,唐沂撞破石壁,叫他们快跑。 明若清也就是在这时发现了两道奇怪的光影。不等她反应,虬奎郁然直来,须臾转近,却因这一金一蓝扰乱步伐,趔趄着撞向另一侧。头顶霎时失了隔挡,风雪全部倾泻进来,一波波炸开,化为雪雾充斥了整座山洞。明若清下意识闭眼护住脑袋,那阵光影紧随其后,从她耳畔呼啸掠过。凝聚而起的剑气纵横四方,石笋纷纷断裂,洞窟正以极快的速度崩塌,虬奎追上来也是迟早的事。 就在气劲结束的短暂空隙里,明若清才敢重新抬头。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东西应该是剑。 鲸鸣海浪声让她确定,可是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见华鲸和琴瑟? 剑影并无杀意,想来是那俩孩子还做不到隔空催剑,附近也没有他们的身影。明若清正愁手无寸铁,心痒得很,有什么便接什么。她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流光溢彩的剑身上,抬手转收一气呵成,云背挽花斩灭雪雾碎石,解了燃眉之急。她掐着时间,待华鲸一停,她足尖轻点跃起,总算搭了趟顺风剑。 全身只剩三脚猫功夫的明若清毕竟不是剑主,做不到形随意走,只能凭华鲸自主判断出路,其余的都还顺利。她正想把这事告诉给另外两人,抬眼一看好家伙,他俩直接坐上雪橇跑了。 所以南初七就说感觉哪里不对劲,逃到山下才发现少了明若清,中途愣是没一个人想起来。 这回是真没理,待风波平息,他和唐沂站着挨骂。 尽管如此,南初七背在身后的手也不安分。二人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悄悄捏了捏唐沂滚烫的指尖,幸好那丝神火还没消散,很是暖和。 要知道唐沂在三清观颇守规矩,自记事起姐姐就从未训过他,只是交流很少。受罚对他来说简直毫无经验,但在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好像是这般年纪的无师自通。 他也不动声色地捏回去,意思是他不想当出头鸟。 南初七错愕。真会说笑,难道他就敢吗? 面对明若清的责骂,唐沂低垂脑袋,被抹额遮住了大半表情,看样子是知道错了,而在不易察觉的身后,他继续哄骗南初七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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