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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俩偷听的小和尚，一见住持出来，便忍不住追问：“住持，您怎么还让那丫头待在这里啊？万一我们也被牵连了怎么办？” 住持念了句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知恩是个命苦的孩子，她需要帮助。” “可是……”小和尚还想说什么，却被住持打断了。 住持让寺庙里的弟子不要声张，林芜山对蜀郡人如何，他们有目共睹。谁都没想到林家会发生这样的厄运，一夜之间除了林愿景竟无人生还，他也只能算是略尽绵力了。 两个小和尚面面相觑，他们对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遂住持的意收留林愿景。 街外追兵不断，他们都怕那些人会寻到这里来，林愿景也知道，她待在寺庙是会累及其他人的。 可是，如果连神佛都要弃她，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
第44章 陆子陵 住持收留了其他无家可归的蜀郡人，林愿景为他们分发粮食时，也多少听到了关于这场祸事的消息。 一个少年问向自己的亲人：“大伯，我们去渝州避难吧？” “连青云社都不管的，我们又能去哪？城里已经被封了，现在是一个蜀郡人都逃不出去。”男人一边叹气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馒头，“再说了，你以为渝州就平安了？” 对面哄娃娃睡觉的妇女接话道：“是啊，从半年前开始，唐宗主就已经封城了，根本无法进去。” 唐沂算算时间，渝州封城时正好是他和姜云清在荥阳修行的日子，就连唐忆秋也被姐姐送走，那三清观到底还剩谁在呢。他张了嘴，原是林愿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封城？” 妇女回道：“因为妖，很多妖。唐宗主亲自坐镇守城，只怕到现在，你去渝州看看，估计还处在险情当中。” 林愿景蓦然想起那位门生说的修真界神喻，其实预言很简单，三清观常年镇妖，总有一日会遭反噬。她明白，这是针对渝州唐氏的一次讨伐，与其让神物落入妖邪手中，在掀起更大的风浪之前，不如交与青云社保管，唐多令大抵也能理解。只是各家有无私心，林愿景就不知道了。 可她不想猜，因为她已经目睹，神物现世带来的只有贪婪。 甚至她的父亲，也因此事成了众矢之的。 蜀郡人该恨他，是他一意孤行，为了自己的学生，葬送了太多人的性命，林家是可怜，他们又何尝不无辜。 林愿景待在寺庙一天，就犹如林芜山当时所为，面对众人唯有愧疚。她停了许久才问：“既然渝州去不了，那雁城呢？或者湘潭？” 唐沂也认为这些人可以去湘潭避难，即便当年三花庭还未入选青云社，至少也是名门正派，他们不可能不帮。 先前那位男人道：“听说三花庭是派人来蜀郡了，但现在没一点消息，恐怕赶不了这么快。” 林愿景问：“你们可知道，残杀蜀郡人的主使是谁？” 在场人都摇头。妇人道：“唐宗主自身难保，如果三花庭愿意相助，也是好事，至于其他仙门……” 可想而知，无一人愿接这个烫手山芋。 唐沂知道结局，但蜀郡人不知道，这场灾难的代价他们担不起，他们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简直与等死无异。 妇人怀里的娃娃在哭，她温柔拍着孩子入睡，掖了掖被角，才道：“楚霄一事不过三年，好多人都说，是楚霄借尸还魂，来找唐宗主寻仇了。” 能有什么仇，无非锦华峰一战围剿暴君，可仙门百家一个不落，何必单单降到唐多令头上，此言甚是荒谬。 男人长叹一声，道：“吉人自有天相，愿唐宗主无恙吧。” 这些人都想要唐多令活着，那么他们呢，老天也会保佑他们吗？ 林愿景低下脑袋，她又想起住持爷爷曾跟她说过一张白纸的故事。 一张干净无瑕的白纸，如果哪天沾上了墨迹，那么往后都只会看见那点黑印。 她爹如此，唐多令也如此。 无弦弓是三清观最后的筹码，只是唐多令守城期间并未拿出过神物，所以很快就有人想到了林芜山，林家上下都是因为这个丧命的。 唐沂明白，他当真欠林愿景一条命。 唯一还活着的林愿景，东西也确实在她身上，找不到她那些人是不会离开蜀郡的，她在城里寸步难行，不管能不能出去，她都要尽力一试。 托这些人的帮助，林愿景逐渐摸清了追兵路线，她趁着夜色，没有告诉住持，带着她的念想和无弦弓，一口气跑出了好远。 唐沂想知道那些人到底出自哪家仙门，可是清一色的黑衣佩刀装扮，连仙门信物都未带，或许多家联手也说不定。 林愿景特别紧张，连带着唐沂也很紧张。她背贴墙面，心都快要蹦出来了。拐角处走过一批门生，他们越来越近，她无处可藏，终于，林愿景下定决心，直接扑上去咬人。 “哪家的丫头？松手……松口！”来者一袭白衣，明显与害死林家的凶手不同，但没来由地被人咬一口也是很恼火的。唐沂看清楚了，他们是三花庭的门生，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只是有点奇怪，为何不是现在的莲纹宗服？ 林愿景一屁股跌在地上，她下意识想跑，却被为首者抓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 “你咬我了还想跑？”陆子陵揉了揉眉心，拎起一个林愿景毫不费力，同时示意随行者放下戒备，转头又问林愿景：“蜀郡人？” 说起来，陆子陵其实是来找他们家少主的，刚好碰上灭门惨案，他真的很担心少主会出事。 好不容易杀进蜀郡，竟没看见一个蜀郡人，他还怕自己没法完成任务，不好向宗主交差，这会碰上林愿景，他当然要问问了。 林愿景眨眨眼睛，终于明白对方是没有恶意的，便试探着问：“你们是谁啊？” 陆子陵道：“湘潭人士。” 林愿景又问：“你是来……” 陆子陵想着来都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就当我们是来帮忙的吧。你见过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吗？男的，类似我这样的装扮。” 林愿景摇摇头，小孩是有，却没有三花庭的人。 陆子陵道：“算了，你赶紧走罢，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林愿景不肯走。 “还有人，寺庙里还有人，我不能就这样离开。”而且谁能担保她出了这条街会不会遭人追杀，她跟着陆子陵显然要安全些。 “还有人？”陆子陵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找到少主的机会，“那你带路。” 林愿景松了口气，她庆幸大家终于有救了，尽管陆子陵的初衷并非是援助，但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陆子陵带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其他地方寻找少主，他不知道身边的小姑娘有多麻烦，所以根本没走几步，他们就被围了。 “该死！”陆子陵暗骂一声，直接抱着林愿景杀出重围，“你继续带路！” 林愿景看到两方人杀作一团，堂哥的死历历在目，她不想再让别人因她受难，于是扯了扯陆子陵的衣袖，道：“他们要的只有我一个，你把我放下，去寺庙救其他人吧！” 陆子陵仿佛没有听见，林愿景想把无弦弓给他，比起三脚猫功夫的自己，显然对方要比她强些。只是追兵众多，陆子陵正忙着对付他们，她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终于摆脱了路上的追捕，竟也只剩陆子陵和她了。林愿景不敢去想其他人的下场，而陆子陵回头仅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忽忆起一段往事，他觉得命运弄人，有过恐慌，更多的还是没有办法的无所谓：“跟着我出来的都是死士，反正也没求所有人安然无恙，找到少主和救人才是最主要的，走罢。” “好大的雪……”林愿景瞬间红了鼻子，陆子陵的宗服与雪景融为一体，他们缓缓向前走着，竟未曾留下多少痕迹。陆子陵一手握刀一手牵她，像是在自语：“早知道就该多带点人了，真麻烦。” 他没必要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谁让他们湘潭人都这样，天生爱搞大事，无论走到哪都要摆出他们的一股子蛮劲，确实很有侠气。 或许真的应了那句玉雪城不养闲人，从三花庭出来的前辈各个霸得蛮舍得死，这是他们的执着，是他们的荣誉。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小孩，让陆子陵想起了从前，还有自家少主。 陆子陵还想说些什么，林愿景却突然挣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热气扑面而来，那座寺庙竟是火光冲天，林愿景瞪大了双眼看着燃烧的建筑，赤焰倒映在她眸中，仿佛也要将她烧成灰烬。 院里接连传来难民被残杀的声音，林愿景如鲠在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腿脚也失了力气，怎么都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陆子陵脸色微变，早已提刀冲了进去。庙里景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忍，他生怕会看到少主，又怕自己看不到。他拉住几个逃难的蜀郡人，迅速翻出三花庭信物，道：“拿着这个赶紧出去，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妇人抱着娃娃连声道谢，看到门外的林愿景，想要带着她一块逃，“小妹快走啊！那些人已经追杀到这里来了！” “住持爷爷……”林愿景抹了把泪水，她从妇人手里抽出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火海。 “小妹！” 林愿景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胸膛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直到嘴里溢出一股铁锈味。她简直就是疯了。 “喂！你冲进来做什么？！你还要不要命了！”陆子陵拔出长刀，他没有找到少主，只能尽力护送那些人平安出去，偏偏林愿景又在这时闯进来，他哪里能顾？ 该死！ 唐沂最为清楚，林愿景就是想死。 “搜遍整条街，偏生落了这里。老秃驴，交出林氏遗孤，便饶你一命！” 眉眼间的疲惫让住持看起来比平常更加苍老，肩上袈裟在火海中熠熠生辉，他勉强直起身子骨，任凭刀尖抵着脖子，他也要说：“孩子是无辜的。” 对方神色狠厉，嗤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忌着你那慈悲为怀的一套，赶紧把人交出来！”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住持止不住地叹息，却让对方更加恼火。 “老子现在就杀了你！看看究竟是谁遭了报应！” “住持爷爷！” “知恩、知恩......”住持伸出双手接住林愿景，眼角滚下了一滴浊泪。对方见她终于现身，双目中射出凄厉的光芒，令人畏惧不已。 “好啊！来了正好！我们找的就是你！” “小妮子交出神物！” 住持拦在二人中间，对方已是忍无可忍，狠狠扬起长刀。这个老人好像知道自己的结局，干脆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知恩！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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