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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第二次门派仙谈会,第一次还是弟子们拜入昆仑虚时所开。 年头年尾都举行一次,怎么不算有始有终呢。 傅千山十分生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要不是有夏侯离拦着,他能直接冲上去把白菱吊起来打。 “到底是我山弟子,还是你山弟子!你非要管这么多吗?啊?” 白菱一半是因为颜面,一半是仗着有宗主在,坐在长老椅上有恃无恐,还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这几位中就数你年纪最小,难免会年轻气盛管教不好弟子。出了这样的丑事,不是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错,反而还赖我头上了。果然有其徒必有其师。” “你!” 夏侯离急忙打圆场,劝道:“好了好了,小傅啊,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看在往日一同修行的份上,你先消消气、消消气。” 因为这句话,傅千山突然把矛头转他身上了,直瞪着他说:“听说当时还是你打的?” 秦一歌是傅千山最为看重的弟子,也知此子不争不抢,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玲珑书斋,如今却告诉他这样的丑事,他不发怒谁发怒。 其实不止是这方面的原因。 傅千山并非冀州人,他背后是门第高贵的陈仓傅氏,大名鼎鼎的傅应承正是他亲叔父,所以他低不下头,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夏侯离被他说得尴尬,拿过扇子挡脸,讪讪道:“你也知晓,我拦不住她嘛。” “你个废物!”傅千山确实年轻,比起其他几位长老总有些沉不住气,什么场面该说什么话,卖不卖情面,他都不管,反正这些人必须得给他一个交代。 夏侯离:“…………” 他求助性地看向角落里早已乖乖坐好的李知秋,没想到这人居然一脸期待地嗑瓜子,正等着看好戏呢。 夏侯离拼命朝他使眼色,李知秋却像看不见似的,面上有些疑惑,“怎么了?” “…………” 没怎么。 凌君闻坐在那张尊贵的宗主椅上闭眼小憩,任凭底下如何吵闹,他却久久不说话。 他心里想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这次外出历练的半年,就是想让儿子成长,不然以后怎么放心把门派传给他? 直到温从云带着姜听云走入,他们才安静下来。 白菱最先出声:“温灵韵果然面子大,让大家都在等你不说,还好意思带闲人来呢。” 闲人姜听云:“…………” 不是他脸皮厚,说实话,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跟着师傅去了哪里。 温从云呛嘴:“若不是宗主要求,谁又想来管你的蠢事?” 白菱一时愣住,她低头迅速擦干眼泪,“算了,你我反正是一辈子的仇人,没什么好说的!” 仇人?姜听云感到疑惑。 二位长老之间很有渊源,想必其他人都清楚,只是没有人提起。 白菱亦是,她那一番话,除了恨以外,应该还有别的情绪。 就像姜听云第一次见灵忍长老。想到这个人了,他才发现灵忍不在,是姐姐坐在那张椅子上。 温从云已经坐下,姜听云问起时,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姜听云急忙闭嘴。 结果还是被耳尖的夏侯离听见了,他摇着扇子打趣道:“托小傅的福,余晚溪从来不下山的,今天能聚齐五个就已经很不错了。你那位师傅可倔,只要有李知秋和白菱在,她就几乎不出场,今天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简直能被载入史册。” 这一句话,惹得众人脸色微变。
第85章 陈年旧事 坐在对面的傅千山更是突然砸了手里杯子,俊美的脸庞有点挂不住了,“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温从云还算淡定,用茶盖轻轻刮过茶沫,头也不抬地说:“当年师尊就说同门里属你最不会看人脸色,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夏侯离一见气氛不对,小声道:“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李知秋叹了口气,哪还有心思再看戏,自己都入戏了,“实话也得看是什么场面再说啊。” 凌君闻正苦恼儿子的未来,秉着能快点解决的应付态度,总算轻咳着出声:“今日之事——” 可惜傅千山不等他说完,也顾不得什么长老仪态,指着白菱就说:“我不管别的,她必须当面给我家小月亮道歉!” “我又没有错,凭什么让我道歉?!”还当面?真好笑,白菱哪能平白受这股气。 眼瞧这二人吵得愈发激烈,温从云忽然冷笑一声,在他们之间尤为突出。 “虽然杨玉尘已经转入我门下,但在那之前,百药山离镜辞山多远,若真能天天见面还不被别人知晓,要我说,是二山长老的眼睛瞎了,还是蠢呢?” 傅千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怒意:“你什么意思?” 姜莛颜赶紧插话:“是的!莛颜一直觉得古怪,白前辈你可还记得是谁向你透露的消息吗?” “这......”如今时隔已久,白菱哪里还能记得,又不是弟子专程来与她告状,只是课间弟子们的密话,说得有声有色。她最讨厌门派发生这种事,加上那块手帕,一气之下就把两个弟子拉出来了。 “我什么意思,想必傅灵游最为清楚。”温从云紧抓不放,她故意提高音量,惹得众人都向她看来。 尤其是傅千山。 温从云拿开茶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其实只要有心,没什么是做不成的。鹿蜀山离镜辞山不算近,你也不是可以瞒着所有人去吗?” 他们都知道,温从云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故意提起往事,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只可惜姜听云没能领会这微妙的变化,他看向姐姐,姜莛颜摇了摇脑袋。 姜莛颜想还师弟师妹一个公道,但温从云这一番话,已经不好收场了。 是的,无论最后怎么说,都不会给出一个两全的结果。 白菱能道歉吗?不会的,她要能道歉以前就该说了。 温从云就是过不去。 她太了解白菱了,也恨死以前的自己了,所以她才觉得恶心。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要好过。 白菱脸上一沉,目光直朝她逼来,“你别太放肆。” 温从云正面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我放肆的事可多了,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 “够了,都别说了。”凌君闻突然出声。 温从云本就是走个过场,不用宗主言明,她带着茫然的姜听云头也不回地离开,惹得场上几人一阵沉默。 这时夏侯离干巴巴地说:“我……我想走了。” “要走也是我先走。”李知秋利落起身,窜得比谁都快。 白菱气得跺脚,“我这辈子......算了!” 她赶在李知秋前面,疯一般冲出去了。 “温从云!” 出了门,白菱追上还没走远的师徒俩,这个距离刚刚好,她们的话不会被里面的人听见。 温从云像是知道她会追出来,便站定不动。 “有话跟我说?” “我有话!” “那怎么以前不说?”温从云看着她,“十几年了,说一句对不起很难吗?” 白菱捏紧拳头,瞬息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迅速涌上心头,她哽咽,但也在喊:“可是扶月,当时你说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是不会原谅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温从云罕见的情绪失控后,她招手让姜听云先下山。 “回去,走快点。” 姜听云懂事,很快就退出了二人视野。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白菱站在师傅身边,她们好像发生了争吵。 他听师父的话,没有再回头看了。 “我没想过不救的。”白菱控制不住她的泪水,“但是,但是——” “对,你惦记你的苍生,你要救更多的人,所以宁愿放弃我这一个人。但是映清,你真的不是带着私心吗?”温从云觉得心都在绞痛,她抬起手,“当时我儿子就这么小,只有你会救了,也只有你能救了,我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得来着?” “你没说,想起来了。”温从云侧身扶上额,话语和神态突然冷静下来,倒显得有些疯魔,“你什么话都没说,当时你转身就走。” 白菱仿佛被重锤猛击,喉咙万分酸涩,她只能揪着温从云的衣服不停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想过会这样严重,我以为小昭星会好起来的,所以我跟着师尊下山......我真的没有想到啊扶月!” “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白菱靠着她垂下头,撕心裂肺地哭喊,似乎马上就要跪下,“我就是不想扶月丢下我,所以我告诉师尊你和同门关系不正,所以......” 不用她说,温从云都明白,可她现在下跪又有什么意义,温从云跪着求她的时候不是也没理会吗? “你百药山的规矩那么多,条条都在指名道姓地戳我。映清,你好狠心。” “不是,不是......”白菱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她终于滑落在温从云脚边,无可奈何,只能以这种方式赔罪。 没有用的,当温从云说出那句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的话后,她们就注定是一辈子的仇人了。 当年的白菱敏感又偏激,她很害怕温从云要家不要自己,所以她想给她一个“教训”。她确实没有想到那孩子病得这样严重,她真的好后悔,这一句迟来的“对不起”,竟也隔了十几年才能说出口。 “我是触犯门规了不假。”温从云没扶她,就让她一直跪着,吸了吸鼻子,觉得说再多也没有意思,“反正我儿子都死了,你现在满意了吗?我发现你真的很见不得别人好。” “扶月......”白菱不敢求得她的原谅,能喊出这个名字都已经花了她很大的勇气了。 树影间多出一道人影,不知李知秋在这里等了多久,或者听到了多少。他看到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白菱,还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多亏白菱,他因触犯门规被师尊关在逍遥山三年,连自己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想想就觉得很荒唐。 是很荒唐,他和温从云有个儿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那时两人都快下山了,他也提了亲的,白菱却说他们很早就混在一起,如同她公开处刑两位弟子一般,把脸面都丢尽了。 白菱才不要真相,当她看见那块手帕,她又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有怨气,她放不下,她舍不得。 人是不会愧疚的,她说后悔不是在当年袖手而去,而是后悔永远失去了她的朋友。 “我错了,扶月,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菱说再多都没有用,这段关系是被她自己亲手毁掉的,现在的温从云要记恨她一辈子,记得她的自尊和她这个人一样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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