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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 南初七自然也发现了他身上有什么变化,正要开口时,听得嘎吱一声,野宅的大门被“人”推开。果然不出所料,正堂最中间赫然写着一个“囍”字。红毯两侧布满了矮桌,看不见的宾客已经就坐,加上院中纷绕的红棠太过诡异,实在不像一个喜堂该有的模样。 “小妹,姐姐今天出嫁了,你放心,姐姐会来寻你的。” 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姑娘从他们身边经过,这就有点奇怪了,按道理来说,新娘子早在石棺里就被淹死了,那眼前的喜堂,又是谁要成亲呢? 南初七摸着下巴,“有点意思,善财娘子的过去吗?” 这么说来,善财娘子曾经也是凡人,或者说,是一个成为善财娘子的凡人。 求神还能把自己求成神的,可不有趣吗? 南初七指指喜堂,煞有介事道:“哥哥,你和我成亲吧。” 姜云清抬眸,一直平静的眉眼有些错愕,似乎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在二人之间悄悄发散着,总让他觉得,他和南初七的关系不应该这么简单。 “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南初七的声音在山洞里更显得清冷通透,恍若寒风拂过,吹散了万缕愁绪。随后他微微俯身,勾起嘴角,“珠联璧合,天作之美,哥哥说是吧?” 愣神的姜云清被他牵着跨过门槛,一路走去,南初七掐了两炷香出来,像挥扇一般,浓郁的烟气便随着他的步伐四处飘荡,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在他身上却风流得不行。 南初七摸出一团白线,他绕着香缠了几道,每经过一处,那线就紧跟着绕过。姜云清看着他做这些,不多时,整间喜堂就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最后,南初七把香重新插回炉子里,察觉到姜云清的目光,他解释说:“我弄个陷阱。” 姜云清偏头反问:“拦谁?善财娘子?” 堂里那么大张网,他可不信这里的东西是瞎子,看不见南初七所谓的“陷阱”。 南初七笑笑,“这就说不准了,没准还真有几个瞎了眼的。” 暂别这间诡异的喜堂,二人向着野宅更深处走去,竟意外的没有妖魔鬼怪出现,却依旧能够听到那些声音,很热闹。姜云清越看越不对,这里的布局也太像…… 王老翁的宅子了。 或许村里建筑都这样,如果善财娘子的原身是某位村民,那也不觉得奇怪了。 “小妹,你上山了吗?不要去河边玩啊!”看不见的热闹结束后,平白多出一阵女孩子的呼喊,显得格外突兀。 姜云清皱了皱眉。 又是小妹。 想起抱子坞送少女上山成亲的陋习,这个叫做“小妹”的人,是不是也被送到了这里呢? 而且她的后半句很耐人寻味,不要去河边玩。 南初七若有所思,“姊妹俩,小妹出事了,那姐姐呢?” 姜云清摇摇头。 越往深处走,他们就被野宅入神得更严重,到最后只剩下那个不断喊着“小妹”的声音,诡异至极。 不知从何开始,原本破烂不堪的野宅竟也变新了,甚至,姜云清抬头还能看到抱子坞明媚的天空。 就像当初九里给唐沂看林愿景的记忆一样,姜云清觉得,他们现在应该进入了某个人的过去。 屋子里突然跑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她直接穿过两人的身子,确实是记忆。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更年长的女孩追了出来,她便嬉笑着赶紧跑开。 “小妹,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少女一把抱住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她在姐姐怀里挣扎了一会,笑得很是开心。少女把她带到井边,提上一桶水,细心为妹妹擦脸洗手。 “我们待会去哪里玩呀?”少女摘去小妹的发绳,又替她扎了个更可爱的小揪揪,把人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眼睛里满满的欢喜。 那少女就坐在院中陪小妹玩,屋里赫然爆出一声男人的怒骂:“怎么又是女儿?!这都已经是第四个了!我娶你可不是让你净生这些赔钱货的!” 伴随着锅碗瓢盆的摔坏声,少女给小妹唱歌谣的声音也愈大了。她捂住妹妹的耳朵,对妹妹说:“小妹先上山去善财庙吧!” “那招娣你呢?” 招娣笑着说:“我待会就来。” 告别蹦蹦跳跳的小妹后,刚才那间屋子走出一个女人,被丈夫辱骂的怒火无处发泄,扯着招娣就是一顿毒打,边打边骂:“你个赔钱货!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怎么就偏偏生了你?” 姜云清下意识上前阻止,可是等临近了,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摸不着那里的人。 这是招娣的记忆,他改变不了的。 招娣的脑袋撞上一只装满水的木桶,她看到里面的婴尸竟也没有害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她刚出生就被爹选择呛死的妹妹。 抱子坞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母亲终日被婆婆毒骂,丈夫对她也不好,她没有可以发泄的人,只好把错全推到了招娣身上。 一连四胎都是女孩,母亲也怨,怨自己为什么生不了儿子。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求善财娘子都没用,爹对母亲彻底失望,打算在这几年娶一个小妾回来。 招娣是家中的老二,她还有个病弱的姐姐,所以娘就经常打她。 她已经对自己的现状麻木了,让母亲撒完气后,她把身上的伤痕掩盖住,才跑去善财庙找小妹。基本上只要家里有什么大事,两人就上山躲避风头,虽然事后总会被拖回去打一顿,但她不想让妹妹看到这些。 布满香灰的善财庙承载了太多姐妹俩的时光,那是招娣为小妹营造的童年。 尽管这个童年,让她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 画面一转,跟随着招娣尘封多年的记忆,二人也再次看到了那座被镶嵌在石墙里的神像。 招娣和小妹在庙里玩起了瞎子摸鱼的游戏,小妹经不住气,总被她抓住。她们笑着滚作一团,所有不开心的事在这里都可以抛到脑后,招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姜云清突然啊了一声,指着小妹额间的红点,道:“我们进庙碰见的那个姑娘,和她好像。” 南初七眯了眼,“所以招娣真是善财娘子?” 可惜他的问题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两人站在原地继续看下去。 “小妹,听说今天村里有人成亲,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去看,去看!” 大概是村里哪位富贵小姐要嫁到外面,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在抱子坞是极有面子的。招娣特别羡慕坐在花轿里的新娘子,凤冠霞帔多好看啊,可是如果要嫁人的话,她一点也不羡慕。从一个囚笼逃到另一个囚笼,那是不会开心的。 招娣的记忆历历在目,以她的角度来看,整座村庄都太压抑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小姑娘,她的人生和她的家庭一样腐烂,小妹就是她唯一的慰藉,她不想让妹妹变成她。 招娣的母亲总是上山求子,无一例外,神明好像没有理会她的愿望。 终于,当家里嫁进一个新的姨娘时,母亲死了。 当时的招娣正坐在门口编织手链,听到这个噩耗,心情竟然格外平静。生死这件事,没有人能够左右的,就和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有的人就永远地留在昨天了。 她想啊,小妹才这么大就没了娘,以后该怎么办呢? 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招娣低下脑袋,突然落了几滴泪水。那她呢?那也是她的娘,她该怎么办? 招娣哭得很凶,终于止不住了,最后变成嚎啕大哭。新嫁来的姨娘嫌她坐在这里晦气,气势汹汹地往屋外泼了盆水,要把她赶走。 “哭什么?你个赔钱货!” 很多人都对她说过这句话,包括她的父母,她的亲人,她的邻居。 屋里是赶来祝贺爹爹再婚的宾客,隔着一座院子,那是属于他们的欢声笑语,招娣坐在门外,独守着她自己的天地。 就在这一刻,只有这一刻,无尽的悲伤包围了她。 她这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善意的。 他们不要她了。
第100章 我顶多帮哥哥顶十个,一半打我,一半打你 被姨娘赶出家门的那一天,抱子坞下了好大一场雨。招娣抱着小妹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山路里,小妹搂着她的脖子,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问她:“招娣,我们是赔钱货吗?” “不是哦,小妹明明是我唯一的宝贝,你不要听他们的。” 小妹问:“那么招娣,我们现在没有娘了,爹也不要我们,我们能去哪里呢?” “我们,离开这里吧?” 小妹点点头,“好,招娣去哪,我就去哪。” 可是到最后,姐妹俩也没能走出村庄。 那应该是招娣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过去,如今被血淋淋地剖开展现出来,现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黑暗。 姨娘把小妹卖了。 招娣求爹把小妹找回来,那笔用小妹换来的钱早已被这个男人数过很多次,他气得一脚踹去,喝道:“反正迟早都要嫁人的!你懂什么?现在卖给别人家做童养媳,还能养着她!你呢?你能做什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招娣跪在他脚边手足无措,那是她唯一的妹妹,她说好了要带小妹离开这里的,怎么可以把小妹卖掉? 姨娘嗤笑了一声,圆滚滚的肚子彰显着如今她在家中的地位,父亲还得赶着去讨好她。 “娶你真是我的福气,不仅让我家有后,还赚了这么多钱……” 招娣的指甲深深陷在土里,福气,福气!从来都是这样,生女儿就是无福,没有人想过她的感受,没有人在乎小妹会不会害怕,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她一遍遍地质问为什么,哪怕嘴角被爹打烂,招娣也执着于小妹现在去了哪。 改变不了的结局,招娣只能逆来顺受,她甚至认同了他们的话,也许对小妹而言,做童养媳比跟着她吃苦要好。 她拗着一口气,险些被爹打死,姨娘这才假惺惺地上前阻止:“当家的快别打她了,我可看不得这些!干脆都告诉她,免得再来纠缠。” 究竟是谁纠缠谁,趴在地上的招娣狠狠瞪着这个女人,姨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指着她斥道:“你快瞧她这是什么眼神!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有苦从来不说,还要平白遭她的恨?” 恨,是恨。 可正是这股恨意和不甘,才让招娣从爹手里活了下来。得知小妹被卖给一个路过抱子坞的萧姓商人后,她跌跌撞撞跑出家门,说什么都要去看看小妹。 “姓萧?”南初七的眼底闪过一丝诧色,忽然明白了什么,最后只化为无尽的冷意,“是他。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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