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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法尼亚猛地抬起头, 望向雄父那比他还要冰冷万分的蓝色眼眸。 他从未在其中见过温度,可此刻, 他竟然看到了一丝波动。 爱? 在皇室词典里,这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甚至带有软弱色彩的词。 他张了张嘴,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他该否认吗?为了雄主的安全? 可目光触及怀中纳尔苍白的脸,他的理智消失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响起: “我爱……” 然而, 则法尼亚话音未尽,虫皇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动摇彻底消失。 他骤然抬手,骇人的精神力如长鞭般再次抽向纳尔的精神领域。 “唔。”昏迷中的纳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则法尼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慑,慌忙仰头哀求:“雄父!不要!” 虫皇没有看他,只是漠然转身。 “寻个时间,与他解除婚契。”他声音冰冷,“S级精神力又如何?我若想让他死,他怎么活?” 话落,虫皇未再回头,径直离去。 短短片刻之间,房间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半晌,索里缓缓从地上起身,走到则法尼亚身旁,伸手轻抚他冰凉的脸颊。 “尼亚。”索里的声音很轻,竟有一丝诀别的意味,“从今日起,你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雌父……” 则法尼亚倏地睁大了眼睛,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向他袭来。 雌父为何突然这样说? 难道、难道雌父不能再保护他了吗? 为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雌父!” 则法尼亚猛地想起雄父说的那句“替他受罚”,他紧紧抓住索里的手腕:“我不要您替我受罚!我去认错,我不要您……” “你雄父不会真将我如何,”索里轻声解释,目光却落向尼亚怀中的纳尔,摇了摇头,“只不过,雌父暂时无法陪在你身边了。” 他顿了顿,终是低声说出那句话: “尼亚,雌父本不愿如此,但如今……能同时保全你、你的虫崽,以及这只雄虫的唯一办法,便是——离婚。” 则法尼亚怔怔地望着他,像是不曾听懂。 “为什么?” 他不明白。 雄父为何如此坚决地反对这段婚姻? 若是在之前,他还会担心雄主等级太低会遭虫皇轻视,可如今……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缘由? 到底为什么啊? * 纳尔再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已是索里软禁他时那间房的天花板。 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离床最近的沙发上坐着的那只白发雌虫,他正垂眸翻阅书页,阳光静静地洒在他侧脸上。 纳尔默默注视着,心想:他的气色终于看起来好些了。 “雄主?” 纳尔起身的同时,沙发上的虫敏锐地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立刻放下书起身来到床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您感觉如何?头还疼吗?” 一阵抽痛自大脑深处传来,那对精神触角同时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还有点疼。” 则法尼亚心疼地抚上他的额角,指腹轻轻揉按着。 纳尔尚不知道,以他如今的精神力等级,寻常攻击已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可他这次遭遇的,是当今虫皇西利佩,虫族唯一一位3S级雄虫。只要那位陛下愿意,任何虫的性命都能在无声无息间被轻易剥夺。 感受着发顶传来的温度,棕发雄虫不由得回想起先前发生的那些事。虫皇的威压,则法尼亚的哀求,还有那道落在自己精神领域上的剧痛,仍然历历在目。 “虫皇陛下那边……”他试探性地开口,指尖轻轻覆上则法尼亚按在自己额角的手。 听到那两个字,则法尼亚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紧,强撑着笑意: “雄父只是对我私自缔结婚约有些生气,过些时日便会消气的,您不必担心。” “……嗯。” 纳尔看得出事情远非如此简单,虫皇的杀意那样明显,怎会只是生气? 但见则法尼亚眼底的闪躲,他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承诺道: “则法尼亚,我不害怕。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陪着你,陪着虫崽。” 对他而言,既然选择了与则法尼亚结婚、孕育虫崽,他便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纵使被虫皇厌弃、被则法尼亚的雄父伤害,这些都不能让他退后半步。 然而,对于纳尔这番近乎表白般的承诺,则法尼亚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垂下眼帘,将纳尔的手捧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懊悔与恐惧: 雄主,您不害怕,可我害怕。我怕自己护不住你,怕虫皇的怒火终有一日会烧到你身上。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与您相遇。 那样的话,在这个世界里,两个来自地球的灵魂,都能安然地活下去。 …… 头痛缓解后,纳尔便窝进则法尼亚怀中,随手翻看起从七十星区带来的小说,偶尔低声念上几句,则法尼亚便安静地听着,指尖轻绕着他的发丝。 时光在静谧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纳尔从雌虫怀里起身,则法尼亚也顺势吩咐侍从送来晚餐,全程都守在他身边,目光不曾离开半分。 然而,用完晚餐后,则法尼亚却迟疑了许久,才告知纳尔,他需要回自己的卧室休息。 “是虫皇要求的?”纳尔一语道破,抬眼望他,目光平静。 “不是,是我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 则法尼亚垂眸,刻意避开雄主的视线,他不敢说,他怕再靠近,会给纳尔招来更大的危险。 纳尔看穿了他拙劣的谎言,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好,那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语毕,纳尔便起身收拾碗碟,动作从容,没有半分不悦。 则法尼亚在原地纠结地望了他片刻,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晚安”,转身离去,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月上中天,纳尔从床上起身,心头弥漫着一股难以平息的烦躁。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情绪了。 忽然间,师父曾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羁绊会让人失去理智,让人变得患得患失。 纳尔摊开掌心,月光流淌在掌纹之间。 ——他如今是否也正在失去冷静? 夜寂无声,纳尔漫无目的地步入一片樱花林。粉白的花瓣在月色下透着微光,暗香浮动,本该是闲适的景致,却让他心头的烦躁更甚。 一阵微风拂过林间,却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杀意,这杀意比索里当初带来的压迫感更为狠戾。 纳尔猛然转身,瞬间绷紧神经,却在转头的瞬间,颈侧已被一柄冰冷的匕首贴住,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哪来的雄虫?” 纳尔瞳孔骤缩。 他的反应已经极快,对方却更快,且身形隐藏得极好,若非这股杀意,他竟丝毫未察觉附近有其他虫的存在。 “嗯?”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审视的意味,尾音微挑。 持刀者自他身后缓步绕至面前,而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原本冰冷的眼神骤然变了,透着淡淡的错愕。 “你是……谢尔达?” 纳尔此刻也看清了对方:粉色长发及腰,血色眼眸深邃,再联系对方口中的名字,他几乎瞬间想起了谢尔达阁下笔记中记载的那些内容。 “利拉。” 那个被祖雄父谢尔达视为一生挚爱的雌虫。 听到纳尔唤出这个名字,粉发雌虫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认得我?你是谢尔达的什么虫?” “您指的是谢尔达·菲利克斯?”纳尔抬眼望他,却没有半分慌乱。 听到这个全名,利拉神色骤变,血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气: “你果然认识他。” 纳尔直视他,语气平静:“他是我的祖雄父。” “祖雄父……” 利拉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低笑一声,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落寞。 “他终究……还是结婚了么?” 手中的匕首向纳尔颈侧逼近一毫,冰冷的刀锋几乎划破皮肤,却又在触到温热的血珠前,猛地收回。 纳尔趁他收刀的瞬间,迅速后退半步,抚了抚脖颈,指腹沾了一点淡淡的血痕,并无大碍。 “他现在还活着吗?” “抱歉。”纳尔据实回答,“祖雄父早已离世。” “意料之中。” 利拉似乎早有准备,神色并未太过悲伤,只是眼底的光暗了下去,透着些许失落,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低喃道:“你和他,真像。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纳尔第一次遇见如此奇特的虫,不问他的目的,不查他的身份,只静静注视他的面容,仿佛透过他在回忆一段遥远而美好的过往。 但他不愿在此多作停留,此地不宜久留,且利拉的气场太过危险,便直言道: “抱歉,阁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着便要原路返回。 利拉见他走向索里府邸的方向,忽然冷笑一声,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是索里的虫?还是则法尼亚的?索里现在处境可不太妙,自身都难保,哪还有能力护着你。不如……你跟了我?我护着你。” 纳尔脚步一顿,只觉得这位差点成为自己“祖雌父”的虫愈发难以理解。 听他这么说,难道他和则法尼亚的雌父之间存在恩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纳尔只好回过头,认真答道:“祖雄父曾说,您是他一生挚爱。我与您之间恐怕不妥。” 语毕,纳尔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全然未曾看见,身后那只粉发雌虫脸上露出的是何种神情。 第23章 离婚(修) 翌日清晨七点, 纳尔的房门被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的,正是则法尼亚。 自从昨夜独自回房后,雌虫心中就悬着一块巨石, 坐立难安。 他既怕雄主因自己的疏远而心生隔阂,更恐惧若虫皇察觉他们依旧亲密,会对纳尔下死手。 房内,纳尔迷蒙地坐起身,怔了几秒才辨认出门外的虫是则法尼亚。 他披上外衣,轻轻拉开门。 “怎么了?” 门开时,则法尼亚脸上瞬间绽出一抹笑意,眼底的焦躁与不安散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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