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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便下了雨,程鑫被雷声吵醒,刚起身去关窗户便看到景修哲扑进程长霖怀里。 程鑫气的要死,脸色变了又变,差点要骂娘了。他砰的一声踹开门,还站在门口的程长霖吓了一跳,不等双方说句什么,景修哲先吐了血。 程长霖当即道:“小鑫,快去叫大夫!” 程鑫瞪了一眼景修哲,拔腿出了门。毕竟人命大过天,再怎么闹也不能闹出人命来。 又折腾了一晚上,外面雨停冒了日头,景修哲才醒过来。 昨晚大雨,景修哲被人在角落里捅了一剑,不偏不倚,正好是胸口那处没愈合的旧伤。这下倒好,人更虚了。 镇上的人没几个会用剑,程长霖和程鑫又都睡着,几乎是没人知道突破结界闯进来的究竟是谁。 景修哲刚刚红润起来的脸色又白回去,可怜巴巴的拿脸贴着程长霖的胸口,眼睛半阖着,不时咳嗽几声。 程鑫攥坏了两个茶杯,坐在一旁紧紧盯着景修哲,生怕他下一秒去摸程长霖的屁股。 程长霖心疼坏了,心道这名后辈实在多灾多难,日后单独在他房间再下个结界。 景修哲心里盘算昨晚躲在黑暗里的人影,身形手法都不像他认识的人,也不像是尉迟睿派来的杀手,毕竟要论修为还是程长霖高,尉迟睿的手下包括尉迟睿本人都不可能强过程长霖。 他扪心自问平时不怎么得罪人,怎么虎落平阳后,哪里来的狗都能随便踩他两脚了? 这件事只持续了几天,就在景修哲即将养好伤之时,程鑫也受伤了。 他是在院中练剑时,被凭空飞出来的箭射伤的。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拿剑挡了一下,恐怕就要变成一具尸体。 程长霖连续几天没睡个好觉,不是在照顾景修哲就是在照顾程鑫。 “……苍天,下一个受伤的不会是我吧?”程长霖脑门突突直跳,趴在程鑫床榻前,心道。 就这么折腾了几日,第一场雪下来了。景修哲终于痊愈,和程长霖去了大城。 程鑫还在屋里叫嚷他也要去,但碍于身体原因,程长霖拜托了赵大夫,随即租了马车上了路。 景修哲自然是在马车里了。 一路上四周人声不断,“程先生”三字实在热情,偶尔还有人往马车里塞东西,糕点,花,更离谱的是还有个大叔塞了只公鸡进来。 景修哲和公鸡大眼瞪小眼半晌,马车停了。程长霖掀开车帘,尴尬道:“你没事吧,实在抱歉,乡亲太过热情……” 景修哲摇了摇头,随即下了马车。 城中景象终究不如不灭天繁华,但看着热闹的街市,景修哲顿觉舒适,心道这才是人该有的生活,没有尔虞我诈,也不需要看脸色做事。 程长霖采买了东西,放进随身带的锦囊之中,而后看了天色,道:“还早,再转转吧。” 至于究竟转什么,景修哲没想过,他跟在程长霖后面四处看了看,乐坊的姑娘们倚在窗边,互相凑在一起说笑,远远看到路上的青年才俊,也有胆大的敢扔手帕下来。 景修哲抬手便接住了,将手帕递给门口的小厮,托他还回去,对楼上的姑娘们点头一笑,算是拒绝。 程长霖在小摊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玩的用的,一并塞进乾坤袋带回去,也给赵大夫带了药材,太阳西落之时,终于回了居所。 程鑫黑着脸坐在椅子上,被赵大夫按着上药。见到程长霖便开始大倒苦水:“程公子也太能折腾,一恍神的功夫就想往外跑,头一次见到这么粘爹的儿子。” 景修哲一进屋就成了娇花,还被程鑫瞪了一眼,这仍没让他收敛几分。 就这么互相对峙着,便突然到了新年。 头一次在外头过新年,景修哲看什么都新鲜,跟在程长霖身边,看他剁肉馅和面烧热水。 程长霖心道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又一面煎了块肉馅夹给景修哲。前者倒是常做这事了,不过对方换了个人,后者则是头一次被人喂食,看了看程长霖,顿时觉得待不下去了。 景修哲在不夜天长大,凭着天分和漂亮的脸蛋,谁都是将他供着的,没人敢说不是。这次被尉迟睿追杀落难,倒是真正让景修哲体验了一把人该有的生活。 哪怕这个院子里三个人谁都不需要吃饭,但程长霖仍然会在兴起时开个灶——脾气好又体贴可靠的男人,景修哲若是女人,说不准真的会对他产生好感。 就在景修哲胡思乱想之际,程鑫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他手上举着春联,气鼓鼓得看着程长霖,话却是对景修哲说的:“和我来贴春联!” 二人出了门,程鑫狠狠踩了一脚景修哲:“离我爹远点!” 景修哲无奈笑道:“程鑫小友,修士之间有你这样闹脾气的吗?怎么还踩我呢?” 这也确实,毕竟修士谁不是脾气上来了出去斗法,再不济也是肉搏,哪有这么孩子气的踩脚趾欺负人的。 程鑫翻个白眼:“要你管。” 程长霖说这是过年,年一过,便是新的一年。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贴春联吃饺子的。 实则不然。因为景修哲没见过。 他从来没见过不夜天有红色的东西出现,全是清淡的颜色。 景修哲也没尝过饺子。 程鑫说他爹其实很神秘,他知道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也会很多别人不会的事情。在程鑫眼里,其实程长霖也是神秘的。 哪怕程长霖的所有生平履历都放在眼前,也总有一些捉摸不透的光影在里面,像天方夜谭,却又让人信服。 程长霖取了酒来,酒香醇厚味美。程鑫喝了一杯就醉倒了,抱着程长霖的腰不撒手,半哄半骗才将人拖回了屋里睡觉。折腾了好一会,程长霖这才坐会饭桌。 他看着景修哲倒酒,酒杯里倒映烛火和掺了醉意的瞳孔,景修哲抬起头看着程长霖,听他道:“不知是我这几年太溺爱小鑫了,总觉得他太粘我——” 景修哲没有回应这句不咸不淡的吐槽,因为他知道程长霖还有话要说。 酒坛见了底,月色升空,照在一片白茫茫雪地上。旋即村落欢呼声传来,几串烟花窜上空中,金黄与红色相照应,景修哲听到程长霖缓缓道:“道友,你我已经相交大半年,如今是否可以将苦衷说出?”
第6章 六 【声音道:“明山程长霖求见不灭天少掌门,还请放行!”】 ————— 纸包不住火。 景修哲遮遮掩掩大半年,自知演技不行,程长霖也有意没有问他记忆恢复的如何,恐怕很早之前程长霖就已经在怀疑他的身份了。 程长霖道:“最初我便托赵乾调查过,那段时间可有哪家的公子失踪,不论什么原因都要写在信中,但赵乾告诉我,一家没有。” 语未毕,程长霖又将酒杯放在桌上,继续道:“但我曾听到消息,不灭天掌门关门弟子景修哲因一念之差偷盗门派至宝,事后暴露被少掌门追杀出不灭天境内,后来便没有了消息。此人可是道友?” 或许是早已有心理准备,景修哲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双指便掐了剑诀,只等程长霖先动,放在程鑫屋里的剑便会回到他的手上。 ——但他实在没有信心能从程长霖手下全身脱出。 随即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程长霖道:“我不伤你,但我想知道是否如传言一般,道友偷盗至宝?” 景修哲沉默半分,面色铁青,缓缓道:“不是。” “至宝可在道友手上?”程长霖又问道。 “……在。” 景修哲摊开手掌,只见他右手掌心中缓缓浮现一层浅红色龙纹,随即一把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通体纯白色,剑锋寒光四射,隐隐有龙吟从中传出。正是不灭天至宝灵虹剑。 他道:“灵虹剑早已认我为主,只等尉迟睿登上掌门后,便会是我的剑。我又为何非要急于一时提前偷走这把剑?” “有人传尉迟少掌门担心你的风头盖过他,因此找了个理由派人追杀你,可是真的?”程长霖问道。 “不是。”景修哲缓缓道,“尉迟睿不是蠢货,他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追杀我,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但当时尉迟睿带着一大帮人感到他的居所,连一句解释也不曾听便劈头盖脸要杀了他,景修哲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一路逃离。 至于灵虹剑为何提前出现在他的手中,景修哲实在不清楚,他只依稀记得那夜屋内突然冒出人来,一切发生太突然,灵虹剑被那黑影扔到他脚边,随即消失不见。 景修哲心里清清楚楚,这都是栽赃陷害,但他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一切都像是想让尉迟睿看到这样的情景,景修哲百口莫辩。 程长霖道:“那便去找证据。” 景修哲道:“如何找?” 程长霖道:“不灭天。” 程长霖又道:“等你伤再好一些,我们便去不灭天。” 不得不要说尉迟睿也是实在对自己师兄下得了手,景修哲的左腿一直没有好全,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都要两百多天,却仍然有毛病。 景修哲柔弱道:“前辈……” “既然你我已经坦白,那就别撒娇了。”程长霖无奈笑了一声,伸手敲了敲景修哲的额头,站起身将酒杯收在柜子里。 景修哲笑道:“前辈实在令人心生依赖,我一个忍不住,便想如程鑫小友那般抱一抱你。” 话一出口,景修哲心道失言,此等话语实在冒犯,他心下吐槽,又别过头去,耳朵红了半截。 程长霖道:“小鑫孩子气,道友可是该知道分寸。” 烟火终于散尽,二人各自道了晚安。 景修哲实在不曾多想,他能在梦里见到程长霖。 不灭天不是什么禁欲的地方,但也提倡清修。他偶尔下山,总是喜欢买点民间话本看看,乱七八糟的东西景修哲都有看过。 其中一本他尤记得清楚,或许是对他纯洁的心灵造成太大的创伤阴影,景修哲还记得上面男子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景修哲一眼便明白了,这是春梦。 一片影影绰绰,纱帐后是乱七八糟的人影,一地衣物,地上还有谁的佩剑。 他缓缓走过去,掀开纱帐,内里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急促的喘息声。 程长霖的脸是最标准的脸,谁看了都会夸一句俊美无双。但此时他扑在被浪之中,腰臀高高耸起,眉头微微皱着,面上潮红甚显,嘴唇微张,吐出令人难耐的喘气声音……竟是硬生生有半分情动之相。 身后的人看不清楚是谁。 而后是交合之音,景修哲睁大双目,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梦里看到这副场面。他看着伏在被褥之中的人,手指狠狠攥住布料,血管爆在皮肤上,而后身躯被顶得向前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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