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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直到一阵机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那我以后还怎么分清楚我对朋友是爱情还是友情?】 两人的视线一起落在了说这句的水晶球上面,反应到什么的褚嘉树瞬间把手弹回来。 这是……冼保宁送给翟铭祺的那个,可以探测心里话的水晶球。 褚嘉树真服了,冼保宁送的都什么玩意儿。 翟铭祺盯着这小东西:“还挺好用啊。”他的目光渐渐落在褚嘉树脸上。 对方一脸心里话被读出来也无所谓的样子,将错就错、得寸进尺地看着翟铭祺又在等一个回答。 两个恋爱经历为零的人在这里讨论爱与不爱的问题,又怎么会有答案。 翟铭祺想了许久后,无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或许遇到了就知道了。” 褚嘉树总觉得爱情和友情是一样的,会想要一样的亲密,一样的占有欲,一样的喜欢和对方待在一起,吃饭睡觉,做任何事情。 那怎么分辨这两种情绪,褚嘉树看向了翟铭祺。 翟铭祺试图去回答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最好的答案,他们靠在窗台边上,一上一下,那里放着他俩的向日葵花。 翟铭祺拿起来属于自己那一束随意地塞进褚嘉树手里。 翟铭祺看着褚嘉树手上的花,轻声说:“或许等你哪天遇到了和对我不一样的感情的时候,你可能就懂了。” “你把我当作对照组,你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比喜欢我还要喜欢,比喜欢我还要多了一些什么喜欢的时候,那可能就是爱情吧。” 他们是兄弟,是家人,是朋友,是一起长大不分彼此的关系,他们拥有这世界上除了爱情其余所有的感情,他们是对方最亲密的人,此时此刻。 如果他们未来要给爱情独一无二的地位,那他们一定能感受到,那暴风雨下比海潮汹涌般的爱意。 第61章 他们一直说的,好好长大 翟铭祺生日的这天,不算隆重的过。 他的生日在过年前那段时间,那是所有大人最忙的时候,所有小孩最闲的时候。 褚嘉树和翟语堂亲自做的的蛋糕,请了一些熟悉的朋友。翟铭祺这人性格温和,与人交好,听到消息的都特意来庆祝。 蜡烛点得比灯多,彩带亮片撒得到处都是,一群人围着翟铭祺说七说八的,褚嘉树从热闹中抽身,去厨房里拿了一块切得极小的蛋糕熟练地拐上楼去。 翟语堂看见了,留下翟铭祺一个人在下面被一群人压着玩游戏不能动,也跟着偷溜上去。 孩子们在楼下闹,陈婆婆就坐在房间里开着一个小口往下看着,盈盈的笑。 这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啦,该忙的她前半辈子都忙完了,如今颤颤巍巍地去厨房拿一块鸡都有人抢着帮忙。 陈婆婆开始抱怨,坐在床上一边偷吃翟铭祺来之不易的生日蛋糕,一边同褚嘉树蛐蛐翟砚秋的小话:“翟家人把我当什么啦,布娃娃吗?” “那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陈婆婆拍着床板啪啪响,她知道门外蹲着人偷听,她不管这些,她就是故意和几个小崽说的。 “我说啊,人活着就是要随心所欲的,想干什么干什么,不被拘着的。” 陈婆婆说一句话得歇上许久了,她没力气。她在几个小崽初中时做了有关胃癌的手术,胃被切了一小块,她说自己就真成小鸟胃了,吃不下,米太大了,汤太油了。 总之都是食物的问题,她怪过去,自己没力气也就释怀了。 褚嘉树他们回来的时间更少了,陈婆婆一年四季见不到几个人,偌大的房子,儿女忙,孙辈也忙,她说话提不起来劲儿,耳朵又听不见,一个人只能闷着和窗外边的天眼瞪眼。 也就过年的时候能热闹了点。 可陈婆婆已经不怎么爱说话了。 “陈婆婆,你今年还回乡里不回?”褚嘉树低头在陈婆婆耳边拉大嗓门问。 陈婆婆低着头,没反应,直到褚嘉树又喊了几次,陈婆婆才有了些反应来:“诶,对。” 陈婆婆看了褚嘉树两眼,去床头柜里拿出包装得好好的盒子里掏出助听器,她不爱戴这个,不舒服。 “婆婆今年还回不回山里祭祖啦?”褚嘉树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这次陈婆婆听清楚了,她想了一番:“我还是想去的。” 还是想去,但是不打算去,那里的路太不好走,她走过去,难! 陈婆婆说着话,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眼里徒然地流露出一些悲伤来。 “不回去啦,今年不回去,没几个年头,等我到时候给他们讲道理去,不怪我的,我也老啦。” 人老了,身体只会越来越弱。 那山又高又陡,泥坡上上下下,简直就是欺负她,她这样的力气,这样的腿脚,还怎么去跨过那怪模怪样的山。 陈婆婆说着,从床上站起来,又开始念叨一定要去厨房做烙饼,她说小孩爱吃这个,翟铭祺爱吃这个。 实际上,翟铭祺和褚嘉树都没吃过这个,这种手工类充斥着上世纪食物匮乏的杂粮混合物,完全不是他们一餐的首选。 不过没有人特意去点破这件事,褚嘉树只是有些不懂,他只知道墓里的人是对陈婆婆极重要的人。 可是有多重要,他们也不知道,遗憾的是他们都没见过陈婆婆年轻时候的样子,遗憾的是……他们认识的陈婆婆已经是从她八十岁开始的了。 -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十七岁生日快乐。” 按照惯例,褚嘉树把手指上特意蘸的奶油抹在翟铭祺的脸上,抹成了一道小猫的样子,左右三道,他看着直发笑。 准备的生日礼物在桌上,被灯光笼罩,有关于两个人的相册安静地躺在那里。 翟铭祺没去擦掉,转身来到那本相册前来,指尖落在封面上。 随即指尖都被他笑得没了力气,翟铭祺撑着相册,抖着肩膀几分钟后才过去揪着罪魁祸首的衣领子的兴师问罪:“你拿我证件照当封面,褚嘉树你是不是欠呢。” 众所周知,证件照这种东西都是把正常人当外星人拍的,百分百捏造你的丑陋。 不过褚嘉树不这么认为啊,翟铭祺的脸哪哪儿都长得正正好好,证件照这种更把人照得规整。 “你这皮相,什么照担不住啊。“褚嘉树撑着桌子。 冬天房间里开着暖气,青春期的大小伙子火气旺,都只穿了件短袖晃,楼下的客人已经走了,热闹的余温还暖哄在心里头。 褚嘉树盯着相册上“十七”的字眼:“居然十七了,时间过得好快。” 他们认识已经十年了。 十年前,也是这一天,大雪叠着山头,他们还在山里那座小小的柴木房子里的时候。 “我也这么给你做了一个蛋糕。”褚嘉树说。 翟铭祺被这么一说,也想起了些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他们一起从山坡的这头疯跑到田野的另一边,穿过起起伏伏的稻浪,踩着滑溜溜的青苔踏过那条小河,回家还有精神奕奕的陈婆婆招着扇子等他们。 那个时候的家门口有烧起麦草在灶膛里的烟,空气里拂来焦香和清凉。 想着想着,他眼里蓄起温软的情绪。 褚嘉树也在想,他记忆里最深刻的,似乎是冬天的晚夜,陈婆婆的屋子里生着火却又大开着窗户,风呜呜地往里面钻,三个小孩紧紧围着火堆。 他现在都仿佛记得火温烤在脸上的灼热,后背呼呼刮着风,巴掌大的电视机里传来动画片的对话,而陈婆婆则在一盏暖黄色的灯下,窝在暖和的被子里,看着他们笑。 “翟铭祺,在你生日这天说扫兴的话你会介意吗?” 褚嘉树脸趴在自己手上,那双湿润明亮的眼睛和翟铭祺两两相望。 翟铭祺伸手在褚嘉树脸上揪了一把:“你一天天惹我的事少干哪件了?有话就说,磨磨蹭蹭什么。” 褚嘉树也不躲:“我想到陈婆婆了。” 他有些难过,但是这点情绪又很快被他忍过去了,直到这一刻,重新出现:“今天我给陈婆婆说话,她好像不太认得我。” 也不能这么说,陈婆婆有时候还是认得的。 就是不知道哪个时候是认得的,褚嘉树也分辨不清,就算自己亲口问了,陈婆婆也听不见,听见了也不回答。 她只会看着你笑,好像是她应对亲近的人的方式。 翟铭祺顿了一下,他拉了拉椅子,在褚嘉树的旁边坐下。 两个人如出一辙地趴在自己的手背上,脸却对着对方,刚好可以看到对方的眼睛,听到对方的声音。 “婆婆精神不好嘛,”翟铭祺说,”之前在家的时候,把很多人认成妈妈。” 褚嘉树知道,人老了都会这样的,可是他这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意识到,原来陈婆婆真的老了。 她没有力气再给他们绣花,做糕点,早起给他们买游乐场的票。 而带着他们去最难爬的土坡摘野菜,牵着他们的手逛集市,举着扫帚追着他们漫山遍野地又吼又跑……那样威风凛凛的陈婆婆,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那是十年前。 他们的七岁到十七岁,是陈婆婆的八十岁和九十岁。 “我就是有点难过。” 褚嘉树说:“我们好像真的长大了。” 他们从小一直说的,好好长大。 - 翻了年,又是新的学期,高中的课程容不下一节简单的开课介绍,老王夹起卷子就已经开始拉高二的新课了。 新青园的花换了好几批,每层楼上写给高三的批语却是年复一年的那几套。 学校里面还是老样子,自习课褚嘉树侧着身子拉着后座的翟铭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翟铭祺枕着脑袋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倒春寒的日子,教室里还是开着暖哄的暖气,催得一群十二点睡六点起的崽子们瞌睡连连。 翟铭祺眼光瞥到了窗外如男鬼偷摸逼近的老王,手指熟练地往褚嘉树身上一戳。 褚嘉树随手抓了套卷子装模作样地拿手上,从天马行空的话题扯到手指的那道空着的竞赛题:“讲讲。” 翟铭祺眼神都没分到那道题身上,嘴巴一张就开始套公式。 直到老王窥探的视线幽幽地离去,褚嘉树扔开卷子凑到翟铭祺跟前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 说完这句话,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晃荡,落到闻宇脸上的时候停了几秒。 这人的脸色看着比上学期开学更臭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能冻死人。 只是……他书是不是拿倒了,语文书上那插画脑袋都反着。 褚嘉树没关心这人太久,实在困得撑不住,转头跟翟铭祺说:“我眯会儿,看到老师来了踹我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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