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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嘉树不想了,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和翟铭祺一人看着巷头一人看着巷尾的奇怪姿势靠坐着。 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他们之间莫名安静地氛围。 褚嘉树掏出手机一看——他亲爱的大表哥。 “喂……?” “褚嘉树,你们那个量子力学的研究到底有没有成果啊——” 他的老天爷欸,褚嘉树一摸脑袋想,怎么还有这倒霉玩意儿的事呢。 一道憋着气的味儿隔着电话线都能冲出来,给褚嘉树吓得一哆嗦,冲散被热浪热晕的一些不合时宜的思绪。 敌方疑似即将哭着请求救援。 - 两人顶着大太阳丝滑地转换战场。坐在大表哥金碧辉煌的客厅里。 褚嘉树头疼地感受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关于剧情的混乱。 什么追妻火葬场,什么强取豪夺,什么小黑屋,什么金屋藏娇他追他逃……这本集聚狗血热点的原著剧情在他脑子里神仙打架。 而主人公,他大表哥,已经以一己之力将这剧情拉飞到了亲娘都不认识的地步。 简直是褚嘉树带过最自觉的一届小说主角。 他搁沙发上按了按额角,其实到底一段时间没有和林寒奇细聊过近况。 他实在是不知道距离上上次撞见两人不可描述之后,这两个人最近到底又去折腾了什么。 吃肉骨烧的那次就看着不清不白的,说是去追人……褚嘉树看着他大表哥整理了下思路。 首先是上一次他亲爱的大表哥纡尊降贵地驾到一家打破他过去习惯的小肉骨烧店,并且发表了一些崩人设的伤春悲秋的言论。嗯,其次是现在。 褚嘉树拿起桌上这位霸总表哥不知道从哪个国家空运来的限量苹果,咬得咔嚓响。 “翟铭祺,”褚嘉树嚼嚼嚼地招手把人喊过来,吃完苹果的他递给了他一块西瓜,“这个好吃,你尝尝。” 两人认真地埋头啃西瓜,另一边林寒奇也在很认真地吃饭。 看着的确悲痛欲绝,只是坐在满满一桌菜边,捧着碗很贴心地给自己夹了一块肘子一箸菜。 当然,其实哭得也很认真。 本来梦里的追妻火葬场对象换成了一个男人就已经很离谱了,现在的情况褚嘉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在很多时候,他真的不懂他这位大表哥的脑回路。 比如现在。 ”我本来想通了,“林寒奇大口吃饭,顺便掉点眼泪,巴巴地说,“我要找他,我原谅他上次做出的那些出格的举动了。” ”但是我打电话让他回来,他又不接,他已经整整一晚上没有接我的电话了!” 说着说着人还说急眼了,给自己多刨了两口饭差点噎着。 “说不定他还在生气呢,”褚嘉树啃了口西瓜,浅浅伸出一点友善的建议,“你先道歉试试?” 毕竟他大表哥气人能力还是可见一斑的,详情可观大表哥被停卡的次数,再详情可见上上次两人亲眼目睹的现场。 林寒奇听到这句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褚嘉树:“为什么是我道歉?趁人之危的不是他吗。” 很有道理,不过趁人之危这点还有待存疑。 “那他不接电话怎么听我道歉。” 林寒奇却又在片刻间接受了褚嘉树不合理的建议,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兜兜转转最在意的还是为什么不接电话。 说的很有道理,褚嘉树啃完了最后一口美味西瓜,回忆起了梦里的情节,虽然大致都有差错,但是还残留着某些正确选项。 追妻变成追夫,霸总毫无悔意,娇妻看着似乎也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林寒奇憋了口气,饭也吃不下去了,擦了擦嘴过来:“所以我才叫你们的。” “怎么会这样,那我怎么办嘛。” 褚嘉树被自己大表哥就这么红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心头无奈。 “……我知道陈觅在哪儿。” 褚嘉树擦着手,叹了口气给迫不及待的大表哥手动快进到了传说中原著的最后一个时间节点。 - 去的时候是林寒奇开车,褚嘉树本来和翟铭祺坐在后座寻找目的地的精准位置,几秒后被不满自己被当做纯司机的大表哥喊到副驾驶。 梦里最后的时间点是一个地下拳场,也不知道这种违章兼职违规职业怎么还没被查封,褚嘉树合理怀疑世界对剧情发展的地方过于纵容。 按照规划的路线兜兜转转绕了大半个城市,从市区开到了北郊区,再往外走实在建筑零星,人烟寥落,大半都是半开发的商场或者工厂占领土地。 绕过一大片毫无生意的家具城,沿着停用的电梯拐下去,三个人跟原始人闯进现代社会的姿态抱着褚嘉树手绘的抽象地图埋头乱走。 挤进一片小批发市场的地下通道,经过几家杂乱的主理人小酒馆,穿过又几家明晃晃又上年代的情趣小店和按摩洗脚馆,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烟味酒味香水气给他们洗了个彻头彻尾的澡,褚嘉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褚嘉树一路“不好意思,让一让”地开道下来,终于在各种水管道间摸到了梦里的那扇破烂儿铁门。 不推开还很不明显,一推开就震破天的音响扑面而来,褚嘉树低头从一群亮片包裹着肉体的男男女女中间过,迎头又被喷了满脸的烟雾,而某种隐蔽的喧嚣声仍影影绰绰从音乐的缝隙渗透出来。 他们从这些错综复杂的违章建筑中过,艰难地从上世纪海船都不用的镂空楼梯丁玲哐啷地下去,一个巨型的又铁丝缠绕的八角笼场围于其中。 褚嘉树摸手机想报警的手又蠢蠢欲动。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他很缺钱吗,我明明每个月都在包养他。” 即使这么嘈杂的地方,褚嘉树还是一不小心捕捉到了旁边这人的这句话。 自动修正过两人关系的林寒奇正在挑剔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褚嘉树侧视。 褚嘉树提醒了一声:“哥,你不是在追求恋爱关系吗,怎么能是包养呢。” 林寒奇想了想,觉得有一点道理,于是采纳了褚嘉树的意见,勉为其难地修改说法:“给他开了高价工资。” 褚嘉树释怀地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论,领着林寒奇下去。 按照剧情来说,情节已经崩得七零八碎,原著的陈觅本来应该是这在里受欺负。 应该,也许吧,褚嘉树平静地想。 - 他们掀开一片片烂垮的布帘从中过去,一片接连一片,穿过就是后台,密密麻麻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人沉溺其中,烟气缭绕,笑谈麻木。 最里间的门大开着,围了三三两两的人在,一个二个胡子拉碴的,面相好似那豺狼虎豹。 这地方不小不大,也是让他们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半截被人拦了一道,顺便还就听见那里头正说着的法外狂徒般的话。 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们很轻易地从中找到了属于陈觅的那一道。 他们三个是从旁门左道想办法鬼祟摸进来的,听了半截话完全摸不准这是在说什么,褚嘉树保守地拉着翟铭祺观望。 房间里的陈觅踩着一双水晶晶的高跟鞋,脸上也化了很重的妆,穿着露了大片肩背的裙子,低头含着一根烟。 对面坐的是个看着不像好道来的光头,三角眼,高耸的鼻梁,尖头像是能给人戳个洞出来,皱着一脸的尖酸刻薄样。 “我好歹也养了你十二年,陈觅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说话的那人狞笑着,没想到他那张满口黄牙的嘴一闭一合就是一句大瓜。 褚嘉树听到后,瞪了一下眼睛,第一反应是那个歪瓜裂枣也能生出陈先生那种脸吗,他暗自感叹基因真是多样性啊。 陈觅没动,笑了声,觉得这是一句多么荒谬的话。 他抬起头,外面的褚嘉树他们才从挤攘的肌肉大汉的脑袋空隙中间盯到了陈觅脸上斑驳的伤痕。 “你也配提养我的话?”陈觅把烟拿下来,嗤笑一声,“什么样的变态才会养出一个变态出来的?” 高跟鞋底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像是一道哀鸣的丧钟声。 林寒奇不知道陈觅到底干了什么,只是听里面那个张口就随地给人当爹的说的不像好赖话。 褚嘉树倒是根据这话摸出了点儿东西,只是他没想到剧情怎么又突然拉这么快了,怎么一下子给他跳到大结局来了。 天菩萨,他什么都没准备啊。他只是打算来这儿找一个侍应生的陈觅,不是来找现在这个正在开大的陈觅啊! 现在报警来得及来不及——褚嘉树这边是他和翟铭祺两个人的兵荒马乱,急急忙忙地想要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林寒奇没管他俩,不悦地听里面还在继续的谈话。 “说吧,带我来这儿做什么的,杀人灭口?”陈觅戏谑地点头,“台子倒了终于记起来要趁机来报复我。” “我说不若陈老板还是多看两眼您这地下产业吧,过几天被铲得灰都不剩了,也不知道在牢里会不会想念一下子。” 对面那三角眼光头面色扭曲了一瞬,不过片刻后,他大笑:“你不会以为你那些小手段真的能搞我吧,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 “陈觅啊,我儿子挺多的,也不差你这么一个“女儿”。” 男人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当爹的教你最后一个社会上的道理,一个人、弱小的蝼蚁是阻挡不了海啸的,只会被淹没。” 三角眼摸着自己手上的金戒指,皮笑肉不笑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简直充满了中二之感,褚嘉树边等电话接通边给他听得尴尬得头皮发麻。 什么蝼蚁,什么海啸的。 果然人还是要少看电视多读书。 同样忍不下去的还有一个人,林寒奇已经憋屈地听了好几分钟了,眼见着那群肌肉汉子就要伺机而动了,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挥开褚嘉树拦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 “你惹了麻烦为什么不和我说?”林寒奇皱眉看着被围在一群人中间的陈觅。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样的场景,从容地从一群肌肉壮汉中钻进去,拍了拍衣角,皱眉走到陈觅面前。 僵持的场面就这么滑稽地多了一个人出来,两房剑拔弩张的氛围像气球被戳了个口子,瘪了下去。 一群人被这莫名的发展迷惑到了,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干什么来的。他们暂时停止了动作,看看这人要搞什么幺蛾子。 而桌上看到林寒奇的陈觅顿时有种花容失色的味道。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片刻灰飞烟灭,手上迅速扔走了烟扇了扇,然后蹬着一双高跟鞋低头和仰望着他的林寒奇眼对眼有些呆愣。 陈觅:“……你怎么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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