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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黑暗里滚到了一起,厚重的被子下面,脸贴着脸,翟铭祺对他说:“那我们以后都抱着睡,我们有两个人了,你别怕,怪物来不着。” 褚嘉树半夜发着烧还是翟研秋过来给两个孩子掖被子时发现的。 她先是把熬夜后睡得一塌糊涂怎么搬弄也不醒的翟铭祺抱到了外婆的房间里,又马不停蹄地找退烧贴和药来,守在褚嘉树的旁边又是喂药,又是擦身子敷额头降温的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又忙着给林见初他们打了个电话。 陈婆婆特意熬了白粥,怕孩子嫌没味儿倒了榨菜进来,稠香的米粥老远就飘着香,只是褚嘉树生着病提不起胃口来。 接连几天的都是好天色,还没到中午院子里头的光色就已经浓稠起来了,甚至打进了屋子里,翟铭祺醒了后就偷偷跑过来看昨夜里编的向日葵。 粗糙些的是褚嘉树编给他的,精细些的是他给褚嘉树的。 不过除了他俩,谁来看估计都觉得是一个样子,颜色都一模一样的没差。 光晃晃地在屋里头,褚嘉树拿着跟他笑说:“是蓝色的,哪儿有这样的向日葵。” “哪儿有这样的向日葵?”翟铭祺皱了皱鼻子,学褚嘉树讲话。 抹黑果然颜色没找对,这向日葵的根茎和花瓣都是蓝色的,花心确实红的,长得怪模怪样的谁猜得出这是向日葵。 褚嘉树双手掐翟铭祺的脸说:“不许学我说话,” 翟铭祺也笑,他说:“那就我们的向日葵就是蓝色的,多厉害,我说的,我定的。” 小破孩子说个话还娇蛮起来,褚嘉树听着有趣,但也认同他。 总感觉这么一夜过去,关系就不知觉地更亲近些,或许是从来没干过熬夜的苦事所以觉得新鲜,也可能是这夜里多了点单他们自己的东西,像是秘密,独一无二的很珍贵。 他发烧的这段时间大多都在睡觉,翟铭祺也不多来打扰他,主要是小孩生病了怕传染,家里大人都不让他俩多亲近。 睡睡醒醒好几觉,褚嘉树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应该是什么梦的,脖子上的符偶尔发热。 经历这么几个一觉起来后,他脑子里只剩下“带球跑”三个字了。 翟铭祺有时偷偷跑过来看他,褚嘉树心里只剩下徒生的熟悉感,他下意识想亲近这人。却全然不知这股子比正常还多出来亲昵是从哪儿冒出来。 或许是某个忘记的梦吧,他应该是梦过他的,梦里的他应该是顶顶重要的人,褚嘉树猜。 晕晕乎乎地好像听见院子外头吵闹,还有隐隐哭声,也不知道在闹什么。 陈婆婆的哭声,沈漠支离破碎的声音,以及一巴掌。 啪的一声太响亮,褚嘉树没忍住撑坐起来往外看了眼。 他和翟铭祺两个人趴在窗户上小心地看着。 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正在吵架的样子。 “我们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翟研秋神色苍白,一晚上没怎么睡她精神不太好,盯着人说,“沈先生现在冒昧地闯进我家是想干什么。” 沈谟的身量很高,几乎可以把翟研秋整个人罩住:“阿砚……” “可是,当年的事情我没同意的,两个人在一起,一个人不同意分开不就是不作数的吗。” 他没管脸上的巴掌印,眼泪巴拉地凑近她:“孩子是我的吧?你当时没出车祸,那张诊断单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你一直骗我。” 翟砚秋闭了闭眼睛,她一直想把当年的事情忘干净,可是刚走的那段日子,每一天每一晚都是那间出不去的房子,望着门口等人来,又半夜看着人走。 她腐烂在花园里,像是在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做了场虚无荒诞的梦。 “你别来了好不好,我们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纠缠你,孩子是我的和你没有关系,沈先生你放过我。” 记忆里总是背影,就像所有人说的,安安分分地当沈先生的情人,他高兴了就来看一眼,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她轻松过下半辈子了。 孩子的事情瞒不住他,亲子鉴定都不用做,那两张相似的脸让人不多想都难。 如果沈漠非要抢走他们…… “我不会把孩子给你的,不管你是想要继承人还是什么,想跟你上床的人那么多,沈先生也不必抓着我不放,滚……” 还发着烧的褚嘉树顶着没力气的身体搁窗边越听越上火。 外头叽叽歪歪地说什么呢。 沈漠其实一脸莫名其妙,没听懂翟研秋的意思。 “阿砚……”他眼眶浮上一层红,“我真的以为你……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么,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看着面前记忆里不变的样子,鼻子一酸根本控制不住地掉眼泪,眼神缱绻拉丝地落在翟研秋身上。 翟砚秋被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这么充沛的感情是想打哪门子牌。 沈谟想着昨天小孩们问起来的那些事后,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之间怕是有误会,说想谈一谈,结果被观察局势、见缝插针、抄起扫帚的陈婆婆先一步怼出门外了。 褚嘉树烧了许多天,大门关关合合也好多天,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来人很紧张,后来翟铭祺已经习惯地学会那人一来就自觉往屋里躲。 陈婆婆不让小孩儿掺合大人的事,老赶他们去屋子里不准出来。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人在拉扯什么东西。 翟铭祺在床边托着脸念叨念叨:“你快点好快点好啊,不要生病了。” “下周外婆说带我们去赶集,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啊。” 他还从自己的小柜子里面翻出来一个小饼干盒子,从里面倒出来一些零零碎碎的钱,一块五毛的,一大捧全撒床上:“我们可以花这些钱,我给你买糖葫芦小鸭子。” 褚嘉树问他:“要过年了吗?” 应该是的,这些天陈婆婆已经招呼着两个小孩把窗户,大门这些地方都贴的热热闹闹的。 褚嘉树被陈婆婆塞了一个小板凳坐着看,翟砚秋不知道忙什么,经常不在家。 天更冷了,章余非偶尔也找上门玩,并且表示家里多了个叔叔来帮忙,每天都吃得特别好,听节目组的叔叔阿姨说,过年可能要在这儿过。 好像到处都在说过年啦,过年啦,过年要吃年夜饭啦。 翟铭祺以为他又想家,于是凑上来歪头说:“我们结拜了的,你忘了吗,你没忘吧?” 褚嘉树没忘,抬手拍了拍翟铭祺的头,觉得他太紧张:“我没说要回去,他们忙着呢。” 往年过年的时候家里也很少聚,林见初总是忙工作,一个大公司管起来是忙到见不到人的。其实说起来,褚嘉树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 但褚嘉树总是要走的,可能是年后,可能是开春。 翟铭祺想到这里,觉得很悲伤。 蔫头耷脑的像是雨里藏在角落的矮蘑菇。 褚嘉树拿他们编的向日葵戳戳翟铭祺的脸:“我又不忘了你,我可以每年放假都来找你玩。” 说起来好可怜,褚嘉树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也几乎没什么关系好的小朋友,和谁都能玩,分开的也快。 这么朝夕相处的见天儿地腻一起的,翟铭祺是头一个。 第8章 我等你呢!睡觉呢! 白日褚嘉树看着好一些的时候,陈婆婆就带着三个小孩儿都去小卖部,家里没个大人在,不放心一个病刚好的孩子一个人在家。 翟语堂还是雷打不动地坐电视机面前看电视,小桌上还花里胡哨地摆了许多小零食,陈婆婆端了烤火炉来放她脚边:“咋不跟他们玩。” “他们找天天哥,我不喜欢。”翟语堂说。 李天天半大小子最招人嫌,扯翟语堂的头发爱瞎逗她,翟语堂觉得烦。 陈婆婆听闻皱了下眉头,拍了拍小孙女的脑袋:“那不跟他玩。” 李田家的,李田不是个好东西啊,借烂钱的,夫妻俩天天去镇里打麻将,田里头菜也不种了孩子也不管,村里人都瞧不起这样的懒汉人家。 陈婆婆是个传统的,总觉得这样的人家家风不会好,心里其实是不太爱让家里孩子跟他们家孩子混一块儿。 另一边章余非说带着李天天,褚嘉树和翟铭祺去偷吃排骨。 李天天笑了他们半天,不跟他们去吃剩排骨,返回屋里拿了几个西红柿出来给他们。 “你们玩去吧,我还要写作业呢。”他蹲下来跟他们说。 是的,褚嘉树看到了他桌上密密麻麻写着英文单词的书,他们都过去看了,看不懂,只觉得李天天厉害。 村里人都夸他,说李天天是个读书厉害的孩子,肯定能上镇重点高中,考个名牌大学,出息孩子。 就连讨厌李田一家子的喜孃也说,这孩子努力,跟爹妈不一样。 “排骨是顾叔叔烧的,可香了,我特意留了几块等你们来吃呢,可惜翟语堂和天天哥不来。” 章余非摸到他们初见的厨房,那里留了个碗,特意给他们留的,还没凉。 三个小孩躲在灶台下面偷吃排骨,满嘴满手的都是油。 接着就听到牛圈后面的吵闹,这房子许多地方都装着摄像头,也就靠着厕所的牛圈是个清净地。 “顾时,我们是协议结婚你应该知道的吧,结婚后我们各玩各的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情。”楚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何况我们现在都还没有结婚,”楚橙继续说,声音带着散漫的笑意,“你凭什么管我?” 褚嘉树啃排骨的动作一顿,迷惑地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好像又误入了什么未成年剧场。 他不就下来吃个排骨么。 章余非这小子还在认真啃他的排骨,两耳不闻窗外八卦。 翟铭祺暗戳戳地跟褚嘉树对视一眼。 “谁和你说好了的,”另一道陌生慵懒的男声传出来,“谁说是协议结婚了,楚小姐什么时候替我默认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玩什么文字游戏,都是各自应付家里人嘛,”楚橙继续说,“之前的事我们玩玩而已,你要认真就没意思了。” “我偏要认真呢?” “……所以是玩不起么?”她似乎在笑,但是语气却透出不耐烦来。 后面的对话好像越来越不对劲,短短几句话透出来的信息量爆炸了。 虽然搞不懂这两个又在说什么,但是他总觉得后面的话不是他一个孩子应该听的。 放过他吧,他已经不做梦了,真的。 褚嘉树已经吃不下排骨了,他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去的时候,他们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里面那个人实在眼熟,看到他们特别热情的打招呼。 褚嘉树:“……” 唉,说实话,他现在不太想看到这个噩梦来源之一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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