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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现实的投射, 傅寂洲想了想,确有此事, 于是点头。 身边的人鱼恭恭敬敬地给他上茶,手臂遮住了傅寂洲看向叶慕的视线,他不知道叶慕此刻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但他的声音实实在在地传到傅寂洲耳朵眼里,是很刺耳的声音。 “你能给他点几次天灯呢?况且叶鲤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这么好的珍珠,他过几天就不喜欢了。” 傅寂洲直直的盯着茶杯里不断扭曲上升的蒸汽,缓慢开口:“养一个叶鲤,我还是养得起的。” “是吗。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叶慕说的很轻松,“你知道的,我伴侣没有生育能力。钱不够问我要,都是一家人。” 傅寂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过一个人了。 这个梦是个不好的梦,因为傅寂洲起身要开嘲讽技能、要撸袖子揍人的时候,他和叶慕中间隔的茶桌无限变长,叶慕离他越来越远,最后远在天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还在说话:“这有什么值得恼羞成怒的呢?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傅寂洲在无尽的愤怒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一个少校刚准备跟他搭话,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缩回去了。 简易休息室因为外面的泼天大雨正在漏水,傅寂洲手撑着桌子起身,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漏水声。 手边的计时器还差一分钟归零,他提前醒来了。一分钟之后他就要再次去到一线,他不能被情绪控制大脑。 傅寂洲听着漏水声平复心跳。 他能给叶鲤点几次天灯? 这句话其实叶慕没有说过,是傅寂洲偶然有一天发现,单靠他在A区的工资,叶鲤的生活质量会变差。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如果他一直有钱,就可以解决婚姻中60%的矛盾冲突,剩下的40%由他完美的性.功能提供解决措施。 ——当然,计算的前提条件是相爱。一个不必拿出来考虑的事情,傅寂洲自动把这个前提略过了。 他不能让叶鲤的生活质量降级,更不能接受因为他没钱而降级。 叶鲤的哥哥是海洋之王,因此他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得到更多的权利和财富,叶鲤才不会被叶慕轻易拐回大海。 傅寂洲把视线投落到D区。 贫瘠破旧,肮脏落后,却是一块未经开发的资源,连第一产业都没开发好的地方,可以说是遍地黄金。 这里的治安堪忧,多少年都不受上层重视,占领这里不是一件无法实施的事情,况且他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傅寂洲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定好了计划,那时他们还在A区住,叶鲤还没有分化出人腿,尾巴卷在他的腰腹上。 A区良好的绿化使得月色很浓,圆盘似的悬在天边。月色从没拉紧的窗帘中钻出来,洒在他们身上。 他把叶鲤揽进怀里,拨了拨他柔软的金发。 他会在D区建设一个宫殿,让叶鲤得到他的管束之内最大的自由。 一分钟后,倒计时结束,计时器滴滴滴的响起来,傅寂洲抬手关掉了,几秒不到就走出了休息室。 门口的警卫员立刻给他撑伞,傅寂洲脚步不停,挥手拒绝了警卫员的伞,径直上车。 雨滴砸落在他的身上,头顶是扯了电线正在亮着的灯泡,灯光在他顷刻间变得湿漉漉的肩膀上镀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坚不摧的超人,警卫员敬畏地目送他离去。 —— 傅寂洲心里记挂着叶鲤生气去找他哥哥的事,有心问个明白,可前线战事吃紧,他实在分不出神一直盯着通讯设备。 当晚的突袭行动至关重要。他必须全神贯注,一道道军令不断发出,瞬息万变的战况层层反馈。这期间稍有差池,便是伤筋动骨的代价。 凌晨四点,战事暂歇,他有了一刻钟的喘息时间。傅寂洲下意识抬手去摸绑在臂上的通讯器——却摸了个空。 不见了。许是方才炮火炸开身旁岩壁时,飞溅的碎石砸中了它,不知崩落到了何处。 傅寂洲在原地怔了三秒,第一反应是他估计赶不上第一时间去安慰睡醒的叶鲤了。 紧接着才意识到碎石子不仅砸掉了通讯器,也把他的手臂砸出来一片面积不浅的血坑。 医护员很快速熟练的替他简单包扎好,向这位铁人似的长官敬了个礼后匆匆转身去救助下一个伤员。 下官狼狈地顶着一头碎石屑跑来:“上将,我们还不撤吗?” “不撤,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今晚一鼓作气,两小时之内势必拿下x区。” 傅寂洲这次带的全是跟随自己上过战场的精锐,所有人都清楚此次行动并非镇压嚣张的海盗。 傅寂洲高大的身量稳如泰山的站在瞭望塔,他眼睛中有着野狼般敏锐的洞察力,垂眼看着远处的泥土被炸上半空,再噼里啪啦的砸下去。 尽管下官不明白傅上将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放着好好的A区上将不做,偏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D区做土皇帝。 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用服从命令。越是关键时刻,就越要咬牙跟紧头狼,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下官喘匀了气,大喝一声下达军令:“两小时之内攻下x区!” 战火沿着海岸线已经波及了数千公里,而在数千公里以外的居住区,肤色各异的人们被轰炸吵醒,露出麻木的神情。 身旁又一名间谍被处置,颈间一抹血红,悄无声息地倒下。傅寂洲一眼扫过,认出那是D区落难所特有的标记。那样的人,从胚胎时期就不知生父为何人,降生后旋即被母体抛弃,能侥幸存活的孤儿不足百分之一。可偏偏就是这百分之一,竟占据了D区人口的三分之二。 直至今日,孤儿院仍遍布D区的各个角落。十几年前,傅寂洲身为孤儿的一员和他们争抢面包糠和杂面馒头,他从这里逃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D区半步,除非不得已的军令。 爱情可真是伟大的东西,傅寂洲碾了碾脚下的泥土,在此起彼伏的轰炸声中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胜利就在眼前了。 —— 手机推送了新的军事新闻。 叶鲤立刻点开。 很多过于专业的名词他听不懂,一条一分多钟的新闻他暂停了很多次,过了很久才看完。 新闻只说了这次战役规模很大,至于别的,比如傅寂洲的安危什么的,没有出现在新闻里。 叶鲤扣着手机,拿起,放下,又拿起。 受伤了也是活该,谁让他朝三暮四,又喜欢别人又喜欢自己呢? 叶鲤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把脸埋在鲨鱼柔软的毛毛里。 “我仔细想过了,真的。已知,傅寂洲有喜欢的人,有上锁的房间,房间里还有离婚协议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摸就能摸到——那么完全可以推断得出他心里有一个白月光。” 叶鲤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白月光。” “……” 一阵寂静之后,鲨鱼翻过身把爪垫贴在叶鲤湿漉漉的脸上,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猫毛里,聚了两个小小的湖泊。 叶鲤用猫爪垫擦眼泪:“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好了,我现在有点喜欢傅寂洲,虽然只是有点,但我的心还是很难受。” “我想现在就给他发消息,站在家里的摄像头底下大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我要离婚!然后我就看着他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然后打败仗,最后一无所有,吃一颗子弹下地狱。……如果他真的会因为我说的话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的话。” 鲨鱼小声咪了一下。 叶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把脸埋在鲨鱼身上,很久之后他又说:“但是我觉得他罪不至死。他只是欺骗了我,不打我不骂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好极了,好到我以为他非我不可……我可能是有点自作多情。但是他罪不至死,我还是希望他打胜仗,因为我更讨厌海盗。傅寂洲杀海盗总是很厉害。” 房间里只有他和鲨鱼,所有他可以说很多不着边际的话,他说起傅寂洲卡在他头上的碎钻发卡,说起那个落了锁的房间,说他超级超级生气,永远都不会再原谅傅寂洲,又说他要亲自跑到D区扇傅寂洲无数个大耳巴子。 叶慕拦住敲门的时汲:“先别进去,在里面哭鼻子呢。” 时汲很忧心地站在门外。 又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慕和时汲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看着鼻子眼睛都很红的叶鲤。 “给傅寂洲派兵,支援他。” “成。”叶慕很快答应。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帮一把弟妹的。 叶鲤鼻头红红的看着大哥打了一通电话,确认今晚夜里就派人支援傅寂洲后,重新关上了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鲤没出来,时汲在他门口放了一盘小甜点,那本来是做给叶慕吃的,叶慕路过门口时啧了一声。 十点钟的时候,叶慕端着时汲新给他烤的甜点再度路过叶鲤的房间,发现门口的甜点不见了。 早上八点,经过后花园的仆人尖叫一声,三楼右侧叶鲤房间的窗户大开,床单悬挂在外面晃晃悠悠,卧室里的鱼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一艘小船在D区海港靠岸,叶鲤叼着一块甜点下船了。 作者有话说: 叶鲤(活动手腕):扇你来了! 感谢:yiglia、云中的鱼、宁愿也很愿、丘耳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35章 叶鲤 盛悦楼, D区中心城最大的酒楼,只接待达官显贵。就连最底层的服务员,也是个比个的盘靓条顺。 由于最近打仗打的太频繁, 多半服务员急匆匆卷了积蓄出逃去别处, 一时人员变动很大,同事小王的搭档已经换了三个, 他换上工作服, 百无聊赖的靠着墙,等他的第四个搭档从更衣室出来。 “草, 每次有新人培训就来找老子带,这破工作……” 要不是他没钱没关系找人买车票, 他早跑路了。 小王嘀咕着, 把烟屁股按在墙上, 身后更衣室的门帘动了动, 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 “换好了就跟我去拿餐具,今晚有贵宾出席,你跟好我, 敢乱跑你就等着挨揍……”小王不耐烦地交代着,在转头看到人的一瞬间消音。 “我草……长这么牛逼?!” 对面金发青年还在和衬衫纽扣做斗争,抬眼时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嗯?” 他的鼻头出了汗, 能看到劣质粉底浮起的细粉, 唇色是土的不行的莓果色, 小王敢保证即使是酒楼里最没审美的姑娘也不会拿起这种色号的口红。下颚还有两道黑黢黢的东西, 像是拿眉笔在脸上划了个扭曲的“V”。 但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美人在骨不在皮。 化妆技术堪忧成这样,但他在和青年对视的一瞬间, 还是微微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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