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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ad又问:“那人类会知道Bevis那些实验吗?” Augustine说:“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Bevis以前太过张扬,他嚣张的时候在雪原是人尽皆知的。人类又那么狡猾,从他写的法术书中也能推测到是以大量人体实验作基础的。如果圣代会带来审判,他会死得比我们更惨一些。” Connad着急起来,他呢喃着:“得把那些记录册都烧掉……所有刑具也要烧掉……” Augustine打量着Connad的焦急,他玩味道:“你现在又在乎起他了?不是恨不得他去死吗?” Connad难以解释,他恨自己跟Bevis生出了感情,又恨自己太过片面,从小到大全家人都在孤立Bevis,他也遵循母亲的教诲对Bevis的孤独视若无睹,他的回避是正确的,也是残忍的,现在没有人会再指引他的选择,他需要自己调整心绪。 Augustine将视线凝望回手里的茶杯,他轻轻道:“你再好好想一下吧,你对他是什么感情,要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冷静地想一想,不要等没时间了再开口,也不要等他死了才追上去,把误会都解释清楚,趁现在你们还能跟对方说话。” Connad似懂非懂地离开了Augustine的房间,他不想从此以后都跟Bevis形同陌路,也不想就这此让Bevis逍遥法外,但Connad不是审判官,他没有资格要求Bevis去做出补偿。 在沉思时,义肢的制作就变得很顺畅了,现在Connad的作息已经调整得跟雪原的日升月落同调,雪原因纬度原因要比帝国多六个小时的夜晚活动时间,他得以长时间沉溺于思考,在连连削坏了两根树干之后,Connad终于给赛文做出了一对满意的义肢,脚踝的运动结构更流畅,皮带的受力也更均匀,接受腔里还垫了软皮革,时隔两个月,赛文终于能靠自己站起来了。 为了让赛文能早些适应新义肢,Connad便带着赛文到庄园附近散步,他拿出一支猎枪展示赛文看,意思是今晚他们得去打猎了,之前捕到的鹿肉要吃完了,不管是肉还是血都需要新猎物来补充。 Connad带着赛文骑马来到了一片雪林前,今晚的月光昏沉,雪林里的能见度很低,但也是捕猎的好时机,Connad背着猎枪走进雪林,赛文也迷茫地跟了上去,在穿过漫长的林道后,Connad忽然指向了某个遥远而幽黑的深处,赛文什么也看不见,然而Connad的双眼炯炯有神,他能清楚地看到在纯白的雪地里有一头毛茸茸的雪狐狸正在享受一只血淋淋的雪兔。 Connad弯下身体,将猎枪支在赛文肩上,他扶起赛文的手,将赛文的食指压上扳机。赛文之前自己打猎过,但他难以在夜晚看清远方的动静,所以他只能设下捕兽夹陷阱,等待好几个晚上才能得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动物。现在他侧头盯着瞄准镜里浑然一片的纯黑,猜测着自己瞄准的是什么动物。Connad环抱着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牢牢固定,在等待Connad按压扳机的几秒钟静止里,赛文的心跳逐渐激动起来,不知何时才会发射的子弹仿佛瞄准了他的心脏,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指尖按动扳机、撞针敲击弹药只在一瞬之间就结束了,强大的后坐力撞击在赛文的肩膀上,赛文听不见声音,但他能看到枪口喷出的硝烟与闪烁的火光,在瞬息之间,一具生命悄然逝去。 Connad满意地放下了猎枪,他快走几步去回收战利品,而赛文呆滞地站在原地,赛文的手指和肩膀还在颤抖,他的双腿动弹不得,Connad逐渐消失在夜色里,他应该追上去了,然而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生起:真的要过去吗? 赛文低头望向自己陷进积雪里的义肢,刚才的一段路已经让他完全适应这双木腿了,在打猎前他还吃饱了肉,Connad留下的雪马还系在雪林外,趁现在Connad还没发觉,他可以原路返回骑上雪马逃之夭夭。Connad说过现在外面在打仗,但那是人类军与吸血鬼之间的战斗,他是人类,人类军不会将他视作敌人,相反他还会因此得救,指望吸血鬼带他回家还不如依靠自己,现在就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逃跑的想法让他冷汗直冒,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视线被白雾覆盖,他搓掉了眼睫毛上的霜。雪原要渐入寒季了,再不离开他将寸步难行,他满脑子都想着就现在、逃跑、逃跑、转身吧。 Connad来到了雪狐面前,被一枪毙命的狐狸睁着空洞的双眼,嘴里仍死死咬着一只断头的雪兔,Connad感觉今晚很幸运,一枪就能收获两只猎物,他转身要向赛文要绳子,然而身后空空如也。Connad有些奇怪,他快步折返,交叠的树干粗长而漆黑,其中没有任何人形的身影,Connad心里慌张起来,他大喊了一声,又猛地意识到赛文听不见,他只能原路跑回去四处寻找,赛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赛文是遭遇意外还是迷路了?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Connad后悔自己真是太松懈了,在他的潜意识里,赛文还是那个无法离开自己半步的瘸子,这里又是自己家的雪林,他被内心的思绪与眼前的猎物迷惑了感知,只是一时疏忽大意,赛文就不见了踪影。 Connad跑回了原先开枪的地方,四处张望无果后,他又跑出了整片雪林,他起先只对这一无所获感到奇怪,但在他意识到连系在树干的雪马也不见了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事不妙。 雪马的足迹显示赛文朝着庄园的反方向跑了,这附近是一大片连绵的雪林,如果赛文选择穿行雪林,那么马蹄印将会变得蜿蜒难认,赛文是故意逃跑的。一股怒气在Connad的心底喷涌而出,他好不容易才给赛文做好了义肢,而赛文却用它逃跑,被背叛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大骂道:“赛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在猛踹了树干数脚后,Connad才勉强冷静了下来,他两条腿是跑不过四只脚的雪马的,他只能先跑回庄园骑一匹新的雪马去追,一来一回会浪费很多时间,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Connad第一次憎恨自己家太大,又恨这一路上的积雪是如此泥泞难行,淹没小腿的厚雪像沼泽一样牵扯着他的步伐,他在心里憎恨着赛文的不告而别,又不解赛文为何会选择离开,他担心起赛文在这寒夜如何生存,赛文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吗?赛文知道外面在打仗吗? 一个没由来的念头在Connad心里生起,难道赛文已经跟圣代会有了联系?圣代会会在领地之外接应他吗?但Connad很快就否认了这些想法,赛文的一举一动皆在自己的注视下,最近也没有任何一只雪鸮被放飞,Connad只是被战争吓得太多虑了。所以赛文的逃跑只是毫无计划的冲动行事,雪原快要进入寒季了,赛文没有带枪,也没有带储备粮,雪马还能啃树皮充饥,但赛文光靠树皮是活不下去的。 在跑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Connad终于回到了庄园,这一路狂奔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开始感到饥饿,只能又冲去屠宰室将最后的鹿血一饮而尽,在经过Bevis的书房时,他又犹豫地停下了脚步,要不要跟Bevis说赛文失踪的事情呢?明明决定了由自己来保护赛文,现在却一不留神让赛文逃了,这就好像是在承认自己也无能为力一样。 Connad心里实在不愿意向Bevis请求帮助,他正要离开,脑海中又闪过Augustine对他的告诫。 这或许是一个破冰的机会。 Connad又回到了Bevis的书房前,他举起手敲动房门,声音颤抖着说:“赛文不见了,他抢走我的雪马逃出去了,往南边的雪林方向去的,你能跟我一起去找他吗?” 在门前等待的每分每秒都让Connad感觉无比煎熬,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里面还是没有传出任何回应,他忍不住直接拧开了Bevis的书房,一开门,那悬在头顶上的警戒魔法便齐齐将尖头对准了他,那炫亮的红光显示这一堆魔法的威力不容小觑,Connad被震住了脚步,上一次他闯进Bevis的书房时也是被这样对待,现在他们的关系都缓和那么多了,他却还是被Bevis警戒敌对着。 Connad心里感到无名的委屈,他向书房内部望去,Bevis正背对着他在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法术,Bevis的身边正环绕着无数闪烁的魔法纹理,当他挥动手指时,那悬浮的魔法纹理便以一定的顺序融合进桌子上的血色晶体之中,这是塑造魔法的施行现场,这颗魔法晶体就是助听器的原型。 Connad以前学过简单的塑造法术,那相当于将无形的魔力凝造成有形的火柴棍,再用这纤细的火柴棍去搭建高楼大厦,这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强大的结构预想能力,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Connad实在没有那种才能,他没学多久就放弃了。而Bevis现在的操作行云流水,手指的一挥一止间都流畅自然,Connad的急躁无法撼动Bevis的心如止水,他只能不知所措地又叫了一声:“Bevis……” 在Connad的潜意识里Bevis是如此地强大,仿佛他有无穷无尽的办法可以解决一切困难,但当这个全能的靠山拒绝回应时,Connad就感觉心里被挖走了一片,他怅然若失,又生起了一些说不清的怨念,他只能自己去找赛文。 ----- 冰寒的雪林间,赛文伏趴在马背上任由雪马疾驰,他一开始只想快速逃离Connad,但在穿过几片雪林之后,他便彻底地迷失了方向,今夜不见星光,他无法从斗星中辨别方向,他试着一直向前走,却感觉自己像在绕路,无穷无尽的雪林扫过眼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与一开始的“南方”偏移多少。还有很久太阳才会升起,赛文必须一直前进,他抓着缰绳的手指被寒风冻得没有了知觉,呼出的水蒸气也将面罩冻成了硬块,他眯起雪绒绒的眼睛,将自己埋进雪马浓密的鬓毛中。 在失温侵入手臂时,赛文的动作已经变得迟钝,他徒劳地搓着手指,心里对自己的鲁莽有了些后悔,如果他刚才没有逃跑,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坐在炉火前盖着毛皮棉被喝暖茶了。可万一他能遇到圣代会呢?万一他能追上帝国军的步伐呢?万一他能被解救回帝国呢?那将会是一年四季都无比暖和的人生重启。 失温会麻痹人的感官,让认知变得迟钝,当赛文觉得自己还能够再坚持时,他的意识其实已经不算清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冻昏过去的,距离他逃跑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他一直都待在雪马上一动不动,任由零下五十度的寒风卷走体温,在他昏迷过去不久后,雪马便自己停了下来,没有了主人的驱使,它便凭着自己的意识去寻找树根和枝丫吃,在嚼秃了半边粗树之后,它感觉到有同类的靠近,它抬头一看,发现是同一个马厩的室友。 一个人影从室友的背上跃下,他靠近倒在马背上奄奄一息的赛文,他脱掉了手套,将手直接伸进了赛文的面罩里摸索,他摸到赛文的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而脖子上还带着那条镶嵌着护佑宝石的项圈。 吸血鬼的塑造魔法是一种富有个人信息的建构魔法,在搭建高楼大厦的火柴棍中就含有法师的一部分信息,这一部分会永久留存在塑造体中,如果在法师所属的领地中,法师还可以通过领地魔法的法术网向领地内所有的塑造体发出连接,Bevis就是这样得到了赛文项圈上护佑宝石的回应,这种法术回应只能显示大概方向,但按照直线寻找比顺着马蹄印绕圈子要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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