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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阔顺着手臂看上去,夏垚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喏,给你。” “……!”严阔认出来了,这玉扳指刚刚还在鲁家主的手上戴着,而且传说是夏柳赠予他的临别之物,从不离身,今日居然送给了夏垚。 严阔:“这是鲁家主给你的?!” 夏垚:“你这是什么语气,不是他给的难道还能是我偷的吗?” 他歪着脑袋观察严阔到表情:“怎么了,这玉扳指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我不清楚。”传言只是传言,没有证据,严阔不能乱说。 夏垚在他身边蹲下来,理直气壮地对他说:“你肯定知道,告诉我。” “我不知道。”严阔坚持自己。 “不知道拉倒。”夏垚把玉扳指往他桌上一丢,拍拍屁股跑走了。 这里这么多人,他去外面转一圈,很容易就打听到。 等夏垚再回来的时候,那枚玉扳指重新出现在夏垚桌上,他没再送过去,自己收起来了。 这人装得很,明明不排斥自己主动,却偏偏要作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晾两天就老实了。 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 时间也差不多了,众人将自己的作品掩去名字交上来,等大家一起投票,最后揭露前三名。 众人围在一起讨论,晏家几人落在后面。 “唉,这是谁的诗,这种水平,怕是没有念过书就过来了吧。” 一道尖锐的指责自人群中突兀地传出。 大家都是体面人,即便有人写得不好,也只会委婉地评价几句便揭过,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地嘲讽,一时之间,大家都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那诗确实算不上上乘,但也没有那人说得那么差。 宴济锐也在后面远远地看了一眼,脸色发白,那是他的诗。 不必说,这只是一个开端。 早在他写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笑嘻嘻地过来围观,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没能赶走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 “没错,这种程度诗也配拿出来比较吗?” 随着第一个人发出刺耳的嘲讽,另外几位认出来这诗是出自宴济锐之手后,也毫不犹豫地开口嘲讽。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那么第三个,第四个也就不会遥远了。 这是赤裸裸地羞辱,是江氏刻意纵容之下场面。 不需要江氏亲自下场,自然有无数想要讨好江氏但没有门路的人愿意搏一个机会。 宴济锐几乎是颤抖地喘息着,刚刚想掉头离开人群,就被前方一个男子叫住:“宴家主,宴夫人,怎么待在那么后面的地方,也上前来和大家一起看看啊。” 众人默契地让出一条路,不是每个人都选择在晏家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但他们无疑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特殊的人,在这种场合,从众,是个好选择。 所有人的视线仿佛都落在二人身上,无声地催促着二人快些前进,宴济锐与孟听兰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只能听见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短短几步路,便已经汗如雨下。 “宴家主,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难不成是哪里不舒服?” “难不成是病了?” “那可得及时去看啊。” “江氏财大气粗,身边一定有治病的药吧,您去问问,说不定就给您了。” 终于,话题终于落到了江氏身上,两家的恩怨,已经到了不可和解的地步,这一举动之下隐藏的恶意与目的,几乎不加任何遮掩。 这是逃不掉的。 宴济锐与孟听兰两人仿佛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生了锈,动一动便会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江氏众人站在一起。 江尽野,江清月,江夜槐,江为……还有,宴阳。 今时今日,他已不再是那个为了逃避追杀,被迫跳湖,无依无靠的人了。 锦衣华服,玉带金冠,俨然是一个贵气的世家公子。 二人之间的地位的天秤就这样对调。 宴阳一直盯着宴济锐与孟听兰,看着他们如同落水狗一样落魄的模样,心中无比畅快。 你们也有今日吗? 当年在害死我母亲,将襁褓中的我赶出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绝不心软,绝不原谅。 宴阳看着他们,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江清月拍拍他的肩膀,心疼地看着他,将宴阳从仇恨的深渊唤回来神。 “别害怕。” 宴阳回过神,对江清月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我没事,姑姑。” 江尽野几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喉咙中滚出一声“呵”,便没在将视线落在宴济锐与孟听兰身上。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态度非常明显。 这股嘲讽的浪潮一直持续到雅集结束才停止。 江为用满满一袋灵石换到了心仪的笔,顺带买下了那个护心镜送给宴阳。 江为拿到手的下一刻就塞给自家表弟:“给,留着防身。” 宴阳拿着研究了一会儿,把护心镜戴好。 这两天姑姑他们送了自己不少东西,他打算在走之前好好为夏垚挑一件礼物。 雅集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就在宴济锐与孟听兰准备灰溜溜地离开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晏家主,宴夫人,且慢。” 是江清月的声音。 紧跟着是宴阳:“姑姑有事想和你们好好聊聊。” 宴济锐深吸一口气:来了,终于来了。 这把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要真正落下了。 他们心知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认命般地转身,用力挤出一个完全称不上笑容的笑来,对几人行礼,嘴唇蠕动几下,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说几句客套话。 可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宴阳心说:真丑。 夏垚走在后面,宴阳似乎是心有所觉,回头,恰好看见夏垚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蓦然涌上一股冲动。 可夏垚只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点了个头,便丝毫没有停留地离开了。 他忍不住叫住夏垚:“你去哪里?” 夏垚止住脚步,侧身对着他:“我回客栈。” 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平平静静的,在这样一场有过短暂欢笑的萍水相逢过后,宴阳尚未从欢愉中抽身离开,夏垚却早早地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你之后一直住在那里吗?住多久?” 夏垚实话实说:“我不清楚,随缘吧。” 宴阳很想说些什么,但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夏垚等了他一会儿也没见他说话,就跟他说:“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宴阳的嗓音陡然抬高,意识到后又迅速降低,“我……我有事和你说。” 江清月等人望着他,没有阻拦,不论有没有结果,总要让他们敞开了说清楚才好。 夏垚:“不能在这里说吗?” 宴阳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事情比较多,还找个安静的地方比较好。” “行。” 得到了肯定得答复,宴阳却并未觉得欢喜,反而像一个蒙着双眼朝悬崖逼近的人,不知道再走几步就会落下万丈深渊。 宴阳对着江尽野他们道了别,小跑着走到夏垚身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耳垂就先红了起来,小声地叫了一句:“哥。” 二人回到客栈,关上门,夏垚一撩衣摆施施然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说话。 宴阳本以为自己会说得很艰难,然而事到临头,一句:“我喜欢你。”如同呼吸一般轻易地从他口中说出,仿佛事先预演了无数遍。 “我知道。”
第14章 “我知道。” 宴阳平时偷看他的眼神就差把“暗恋”俩字写眼睛里了,估计也就他自己觉得藏得很隐蔽吧。 夏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想要被我喜欢,至少要有三点,俊美,强大,富有,这是最基本的。有了这三点,他才会考虑多看两眼。” 夏垚一直非常自信,哪怕是嘴艰难的时候,他也一直认为,自己这么好,天王老子也配得上。 宴阳第一个想到的是富有,不出意外,宴家几乎所有的家业都会被江氏收入囊中,然后转入他的名下,毕竟,这是吸着他母亲的血生长起来的家族。 第二是强大。 现在的他无疑是弱小的,但这一点可以通过后天努力达成。 最后一点,宴阳走到夏垚面前,有些紧张地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头低下来一些。” 宴阳照做,夏垚伸出两根莹白的手指,轻巧地捻住宴阳的下巴,正面看了看,然后分别往左右转转。 两个人离得那样近,宴阳紧张地呼吸都乱了,他想舔一舔干涩的嘴唇,但又担心夏垚会嫌弃,只能紧张地抿住嘴。 宴阳似乎捱过了许久的沉默打量。 夏垚客观地评价:“差点意思。” 宴阳:“……噢。”听起来有点难过。 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告诉夏垚:“我会努力变好的,等我们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让你看见一个不一样的我。” “你是好是坏都是为你自己,为别人有什么意思。”夏垚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真心觉得这话带着孩子气的天真,“说完了就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说真的,夏垚没对他抱什么指望,像他这样一步登天的人,最容易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 尤其是他从前过得艰难,家里人因着那份愧疚与心疼也会处处纵容他,溺爱他,夏垚可没工夫去迎合一个娇贵的纨绔公子。 “再见。” 二人之间的交流就此结束。 …… 严氏。 严阔送严永鹤回院子。 路上,他忍不住问严永鹤:“三弟第一次见夏垚,为何总是帮着夏垚说话?” 严永鹤始终是一副寡淡的表情:“可能是因为他好看吧,我挺喜欢的。” “什么!”严阔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盯着严永鹤,重复道,“你喜欢他?” 对此,严永鹤只简明扼要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从这一刻开始,严阔就一直沉默到把严永鹤送进院子。 和煦的风从二人之间的缝隙刮过,丝毫没能缓解诡异的沉默,一直到二人在院子门口分别之时,严阔才朝严永鹤道别。 严永鹤坐在轮椅上,对严阔说:“麻烦你和大哥说一声,我想请夏垚过来做客。” “啊!”严阔惊诧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心中还有一股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的怪异感。 三弟自从受伤,连人都少见,何况主动邀请别人来做客,这已经不是一句“破天荒”可以形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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