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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垚凑近了看严阔眼下的伤口,那是极锋利的刀刃割出来的,干净利落,血珠子不断从伤口往外渗。 “血,血……”夏垚喃喃自语,视线逐渐模糊,“好疼……” “我不疼。”严阔眼中划过惊讶,夏垚会为他落泪属实出乎预料。 他捻着衣服袖口给夏垚擦眼泪,轻哄:“不哭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要以为他们才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爱侣了。 夏南晞后槽牙咬得死紧,正要上前将夏垚拉回来的时候,一旁的江阳赶紧走上前去阻拦:“夏族长心地善良,何不成人之美呢?” “呸!撬我墙角,还想让我成人之美?你倒是真敢想,别以为你背后有蛇族我就不敢动你,”夏南晞火冒三丈,“即便没了我,夏垚也不会喜欢你,你别说小四,小五小六都轮不上。” “夏族长这是什么意思,恩公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今日出现在这里,是不忍看见他再受磋磨。” “我磋磨他?” 夏垚这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给自己戴了几顶绿帽子,自己也没舍得真的动刑,只是喂了点不伤身的药,揪着一些小错打几下戒尺,训孩子一般的手段,倒成了磋磨了。 要是换做旁人,坟头草都长不下了,还轮得到这一个两个来自己面前乱跳。 夏南晞撇开江阳,气势汹汹地朝夏垚,严阔二人走去,手刚刚落到严阔身上,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便覆上来,力道很小,但却切切实实地制止了夏南晞。 夏垚眨了下眼睛,泪水烫烫地落在夏南晞手背上,说话尚有些不顺:“去看,大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疼,流血了,很多人围在一起……大夫……”夏垚后面的话黏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夏南晞没能听得清,但夏垚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眼睛却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悲伤。 他哭得很厉害,几乎喘不过气,口中颠三倒四地说着一些混乱不堪的字词,脸颊因缺氧而满上红晕,眼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 夏垚摊开手心,向展示一小块已经干涸的血迹,反复喊着:“好疼,好疼……” 夏南晞托着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分辨出那是从严阔身上蹭到的血迹,而非他自己的伤,但夏垚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痛的境地,不停地喊“疼”。 “……”夏南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蓬勃的怒气在一瞬间平息大半,“哥哥带你去看大夫。” “还有他。” “……”夏南晞狠狠剜了一眼严阔,“行,他也去。好了,到哥哥身边来。” 夏垚匆匆转身软软地伏在夏南晞怀中,尖尖的下巴搁在兄长肩头,那是一个无比信赖的姿势,就像幼崽信赖哺育自己的母兽一样。
第49章 大夫在侍女的引领下穿过杂乱的院子,低着头一声也不吭,只当自己眼睛瞎了,看不见这满院的打斗痕迹。 房间内,四人围坐于圆桌边,房间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医师诚惶诚恐地进来,在四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定在最狼狈的严阔身上,停顿片刻,发现谁都没有发声的打算,只好自己开口询问:“可是这位公子需要疗伤。” 夏垚:“对。” 大夫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发现都是一些皮外伤,伤口并无任何特殊药物,这位公子看起来修为也不低,按道理来说,血干之前应该就好了。 眼下的情况令天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捋了捋胡子,疑心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因素,譬如中毒之类的。 夏垚紧张兮兮地看着严阔被大夫翻来覆去地检查,一颗心都要从胸腔跳出来,当大夫再一次搭上严阔的手腕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很严重?” “嗯……”大夫看了看严阔,他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对视上的一瞬间,这位清俊的公子只说,“该如何就如何,只说便是。” 那眼睛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阴寒,却也不和善,大夫拿不清主意,便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那位红发男子。 夏南晞瞬间发出一声嗤笑:“怕什么,实话实说就是了,他家里有得是钱,又不是治不起。” 大夫又看了看江阳,江阳正忙着给夏垚递小点心。 既然都这样说,那他就实话实说了:“这位公子只是轻伤,并无大碍,稍作休养便好。” 夏垚放心了:“谢谢。” 他顿时安心下来,高高兴兴地吃起点心,刚咬了一口,似乎想起来什么,转身把点心往夏南晞嘴里塞,夏南晞撇过头躲了一下,绷着脸问:“干什么?” 夏垚看了看严阔,说:“衣服破了。” “他才用不着你操心,人家自己有衣服。”夏南晞抓着他的手腕把点心放回到夏垚嘴边,“吃你的。” 严阔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子:“今日出来得匆忙,确实没有带换洗衣物。” “他没……” 夏南晞实在见不得他那副矫情样,忍不住回嘴:“那就赶紧回家去,老赖在这里做什么,真贱。” 可夏垚显然不这么想,他的眼神可怜得很,看严阔时仿佛在看一个孤立无援的孩子,可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兄长的想法又与自己背道而驰。 就在夏垚为难之时,江阳挺身而出:“我带了,严二公子去换吧。” 夏垚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带上几分欣赏,这是个好心人。 严阔从善如流地接过去里间换衣服。 一片寂静中,他拿出夏柳交给他的传影石。他带不走夏垚,自然有能带走他的人。 有谁能比夏柳更有权力呢? 他原先是想着让夏柳看看严阔强迫夏垚的丑恶行径,但他万万没想到,夏南晞居然会因为夏垚哭两下就给自己的情敌找大夫。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夏前辈。” 夏柳没有说任何废话,只四个字:“我马上到。” 于是这场有些过火的争风吃醋在夏柳的介入下戛然而止,严阔与江阳不必说,自是各回各家。但夏南晞却必须跟夏柳一起。 三人相顾无言,从方才的争执中,夏柳大概能猜出来是个什么情况,但具体如何,还要等她问过夏垚才清楚。 回到家,夏柳对夏南晞说,她会向夏垚问清楚情况,这件事等夏垚恢复之后再说。 “这药没有解药,也不伤身,过一段时间会自行消退。” 夏柳笑了笑,牵着夏垚回了房间,召过一位大夫来看过之后确认夏南晞所言不假才真正放下心来。 夏柳轻抚夏垚的脸颊,递给云野一个眼神,云野自觉离开房间。 夏柳叹了口气:“好孩子,你是不是背着夏南晞去找了严阔?” 夏垚愣愣地看着娘亲,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回答,总之低着头没有说话,夏柳又重复了两遍,他才慢慢吞吞地点了头。 “你为什么去找他?” “他好看,有钱。” “夏南晞不也好看,也有钱么,你是喜欢兄长多一点,还是喜欢严阔多一点?”夏柳的声音虽轻,却含着十成十的分量,“你喜欢哪个娘都有办法让他和你在一起。” 夏垚反应了一下,有点小贪心地说:“都要。” “哈哈哈,那可不行,只能要一个。”夏柳伸出一根手指在夏垚眼前晃了晃。 夏垚纠结得眉头直拧,半晌才迟疑地说:“严阔?” “为什么呢?” “他不打我,也不骂我。” “夏南晞是怎么打骂你的?” 尽管夏垚现在脑子不太清醒,但从小到大的礼义廉耻还是让他选择性地掩去了一些不便为旁人道的部分,只说:“打手心,用戒尺或者手。” “为什么呢?打你的时候多吗?” 夏垚又把头低下去了,抓着膝盖上的衣服,显出七分局促与三分心虚,闷声说:“他脾气坏,就打我。” 夏柳默默盯着她,突然笑了。 没想到夏垚现在这副戳一下才挪一步的样子,居然还会说谎。 “真的?” “嗯!” “那阿垚发誓,说谎的人要被打手心。” 夏垚把手缩进袖子里,将袖口捏做一团:“……换一个。” “为什么要换?”夏柳撑着下巴逗他,“阿垚又没有撒谎,换哪个不都一样。” 夏垚说不出话来,攥紧了拳头,像是防备着什么,突兀地提起了严阔:“严阔受伤了。” 夏柳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没上药。” “他回家上药了。” 夏垚看起来还是有点担心:“万一有人欺负他呢?” “不会的,他是二公子,怎么会有人欺负他呢?” 夏垚看起来十分迷惑:“可我也是二公子啊。” 夏柳愣住了,笑意如潮水褪去,心仿佛在一瞬间沉入寒潭。 “我想去看看,还有送药。”夏垚很担心严阔在家里受人欺负,回来的路上惦记了一路,现在终于说出来了,见夏柳不吭声,又补充道,“就悄悄看一眼。” 不看夏垚心中总是不踏实,心头好似破开一条隐秘缝隙,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蓄作盈着阵痛的水塘。 他总疑心严阔正在什么阴暗的角落里遭罪。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门外的云野看见二人出来,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他担心严二公子受伤,我送他去看一眼就回来。” “我送你们。” 夏柳在边走边通知严阔:“阿垚只过来看一眼就走,不必大张旗鼓地迎接。。” “东边有一个侧门,不必经过通报,可以直通我的院子,前辈从那里进吧。” 灵息断开,镜中倒映出严阔与严永鹤一坐一站的身影。 “二哥神机妙算。”严永鹤一听二哥受伤,立刻从自己的院子赶过来看望,却只看见一些浅浅的皮外伤,本来心中还有些迷惑,现在听见这通灵息,还有什么不明白。 严阔迅速整理仪容,严永鹤不欲打扰自家二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自己驱动轮椅准备离开,不曾想刚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侍女恭敬地引着一男一女并夏垚从侧门的方向过来。 这么快…… 这就不得不上前去打个招呼了。 房间里的严阔也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逐渐逼近,赶忙快步走出:“二位前辈有失远迎,晚辈本想整理好仪容再出来迎接,不曾想前辈来得如此之快。” 严永鹤紧随其后。 夏柳不在意这些虚礼,随意地摆了摆手。 云野的视线在严阔脸上转了一圈,又看看满脸担心的夏垚,没说话,转而在一旁的严永鹤身上多停留的一瞬。 夏垚急匆匆地走上前去,正想问问严阔有没有受欺负,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坐着轮椅的身影,难得聪明地拉着严阔往旁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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