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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捧着碗,竟不知该从哪里下勺。 “您放心,”走到孩子卧室门口时,裴隐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会陪您,一起回到首都星。” -- 推开门,卧室里静悄悄的。 床上、地上、桌底,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裴安念的身影。 “念念?”裴隐唤了一句,没有回应。 “真不见啦?”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下可难找了。” 可他却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糖纸剥开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下一秒,床上那团鼓鼓的被子动了一下。 先是悄悄支起一个小角,又飞快地塌了回去。 裴隐眼底笑意更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锁住那一小团隆起,一个飞身扑了过去。 连崽带被子,整个捞进怀里。 “抓到啦。” 他笑着掀开被角,露出里面缩成一团的小家伙,见他正用好几根触须捂着脸,把自己变成一颗自闭的小球。 “这么大了,还跟爹地玩捉迷藏呀,嗯?”裴隐伸手揉他,指尖挠着那些敏感的触须根部。 “爹地!唔——”裴安念终于憋不住,松开触须要抗议,嘴里就被精准地塞进一颗奶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软了下来。 裴隐顺势侧躺下来。裴安念很快挨过来,一根触须缠上他的手指,依赖地蹭了蹭。 “还生气吗?”裴隐轻声问。 小家伙动作一顿,触须慢吞吞地垂下去。 “其实他那些话,不是针对你,他只是……”话音一顿,裴隐没再说下去,转而笑了笑,“没关系,你要是不高兴,我们不跟他玩就是了。”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爹地不希望你难过。” 裴安念却忽然翻过身,直直看向他:“那爹地呢?” 裴隐一时没懂:“……怎么啦?” “爹地难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裴隐整个人呆了两秒,才迟缓地扯出一个笑:“爹地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你看着就很难过。” 裴隐愕然眨眼,这时,一根触须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裴安念认真地望着他,“你看起来很难过。” 裴隐:“……” “他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的,可他让爹地难过,”小家伙的声音忽然变得凶巴巴的,“我就讨厌他。” 裴隐彻底怔住了。 原来裴安念闹别扭、躲起来,并不是因为埃尔谟的话伤到了他,而是因为……怕爹地会难过吗? 裴隐在心里问自己:难过吗? 好像……早就没感觉了。 埃尔谟恨他、对他说狠话,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理所应当的事。他早就麻木得感知不到痛。 唯一怕的,是埃尔谟会伤害裴安念。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孩子也在怕,怕埃尔谟伤到他。 一股温热的暖流裹着酸涩的气泡,涌上胸腔。裴隐眼眶发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舱里就这么几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裴隐还在迟疑,床上的被子团已先一步警觉起来,气鼓鼓地往里一缩,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进被窝。 门外又敲了两下。 裴隐只好起身,走过去开门。 埃尔谟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视线飞快地在舱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裴隐脸上:“念念……在吗?” 裴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明显还在蠕动的被子。 被窝里立刻传来闷闷的抗议:“念念不在!” 裴隐:“……” 埃尔谟:“……” “有事吗?”裴隐问。 埃尔谟这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身前。 掌心里托着一团……粉蓝粉蓝的东西。 裴隐眼睛睁大:“这……是你捏的?” 几乎是同时,床上的被子哗啦一下掀开。 裴安念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词,叭叽叭叽地跑过来,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眼睛直直往外看。 埃尔谟手里,是一团橡皮泥。 “给你的,”在裴安念灼灼的注视下,埃尔谟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开口,指尖局促地摩挲着橡皮泥边缘,“还不是成品。先看看,有没有哪里要改。” 裴安念凑近了些,小脸几乎要贴到那团泥上,认认真真端详了好一会儿。 “是还可以啦,就是……”他迟疑地抬起眼,“香蕉是黄色的啊,你怎么不用黄色的泥?” 埃尔谟脸色一僵,仿佛被雷劈中:“……香蕉?” 裴安念茫然地眨了眨眼。 见他一脸真心实意的不解,埃尔谟仿佛受了沉重的打击,深吸一口气:“你……看不出这是什么?” 裴安念歪了歪头,更加困惑:“不是香蕉吗?” “……不是。” 埃尔谟低下头,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捏了半天、自觉惟妙惟肖的作品,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毋庸置疑的语气宣布—— “这难道不是和你一模一样?”
第46章 迟来同游 话音一落,裴安念短暂宕机了两秒,随即所有触须齐刷刷竖起。 “你说什么啊,”他皱着脸,一字一顿地强调,“我怎么会和香蕉一模一样。” 埃尔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团,又瞥向那个气鼓鼓的小家伙,嘴角轻微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差不多。” “差很多!”裴安念眼睛瞬间瞪圆。 他的触须明明那么漂亮,灵活又有弹性,顶端还有精巧的小尖尖。哪像埃尔谟手里的那坨,笨重、呆板,根本没法比! “至少数量是对的,”埃尔谟神色不改,“都是八根,不是吗?” “那也不一样!!”裴安念气得浑身发抖,唰地扭头看向裴隐,“爹地你看他!!” 突然被点名,裴隐一个激灵从看戏状态回过神,脸上写满无辜。 可裴安念没打算放过他。触须一延伸,勾住裴隐的手臂,不由分说把人往战场中心带:“爹地你说,这个像我吗?” 裴隐头皮一麻,目光下意识飘向埃尔谟,却发现对方也注视着看他,一副认真等待裁决的模样。 他只好硬着头皮,重新端详那团橡皮泥。几秒后,终究没能违背良心,小声挤出实话:“是……更像香蕉一点。” 眼见着埃尔谟脸色更沉了,又赶紧找补一句:“但是!第一次捏就有这个水平,已经很厉害了,下次肯定更好。” 话音刚落,裴安念就在旁边脆生生拆台:“才不是呢!我第一次捏也不会这么丑!” 裴隐连忙伸手,捏了捏崽的触须尖,冲他摇头。 裴安念向来懂事,被这么一提醒,也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得理不饶人了。 “……不过,你刚学,确实不该一上来就挑这么难的。”他盯着自己的触须尖,小声嘟囔,“……一开始就想捏我,是有点难为你了。” 停顿片刻,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想学,我也不是不能教你。” 说完,整只崽一头扎进裴隐怀里,不肯抬头了。 埃尔谟这次过来,本是来道歉的。可翻遍了逃生舱,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礼物,最后只找到这块不知何时被裴隐搬出来的橡皮泥,只能就地取材,勉强算份心意。 却没想到被这孽种嫌弃到这种地步。 心头闷气还没来得及发作,正好撞见裴隐朝他笑了笑,唇形无声地说了句“没事”。 埃尔谟抿紧唇线,终究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裴隐拍了拍怀里那团:“好了,他走啦。” 裴安念慢吞吞地把脑袋抬起来,闷闷道:“讨厌……大坏蛋。” “他是来道歉的,”裴隐温声说,“所以才给你准备礼物。” “……才不要他道歉。” 裴隐没再多说,只是松开手臂,让小家伙落回桌面。 裴安念站稳后,目光飘来飘去好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声音问:“……那个香蕉呢?” 裴隐晃了晃手心:“在这儿呢。” “……那你给我吧,”支吾半天,小家伙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了一句,“虽然丑丑的,但也不是不能收下。” 裴隐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浮上眼底,把那团橡皮泥递了过去。 两只小触须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团“香蕉”拢进怀里,又伸出更多触须环住它,动作很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可一抬头,对上裴隐含笑的目光,浑身又一下子红透了,抱着橡皮泥一个转身,溜得没影。 裴隐望着那道慌慌张张消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等裴安念走远,他收回视线,取出通讯器。 收容站那头很快接通,告诉他救助对象状态已有明显好转,如果一切顺利,一周内便可启动记忆恢复手术。 裴隐总算安了心,又叮嘱他,手术开始前务必通知他。 通讯本该就此结束,收容站却多提了一句,说最近收到一封来自神秘救助人通讯号的讯息,但内容很混乱,没有意义。他们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是否需要进一步追查。 裴隐立刻明白过来,那大概就是埃尔谟发病时意识模糊间,用通讯器发出去的信息。 至此,连通讯号都已经对上,埃尔谟就是那位神秘救助人,再无疑问。 也正因如此,这个身份更加不能暴露。于是他只是简单地让收容站暂不采取行动,先行观望。 通讯切断。 裴隐望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情愈加复杂。 他很想问埃尔谟,究竟为什么要暗中救助畸变体。可上一次话题刚被触及,那人的情绪便迅速滑向失控的边缘,闹得不欢而散,让他至今心有余悸,于是也不想再贸然开口。 逃生舱一路航行,最终抵达距离首都星最近的O-32殖民星。为稳妥起见,裴隐一离舱便重新戴好了人皮面具。 将逃生舱停进公共港口,两人随着人流汇入闹市,在一家露天饮品店坐下歇脚。 确认行踪隐匿后,埃尔谟才联络三皇子莱恩,请对方安排返回首都星的飞船。 裴隐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目光掠过街景。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扯了扯埃尔谟的袖口。 “小殿下,您看。” 埃尔谟从光屏上抬起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边是一条行人络绎不绝的街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隐故意板起脸:“小殿下,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以前我给您的共享式成像仪发了那么多东西,您其实根本没认真看过,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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