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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千年前沉默寡言的您, 怎么后来变成那样?” 温迹皱着眉, 带着疑惑回头:“哪样?” 宝叔犹疑着开口:“就…就是怎么话多且利了, 哎呦尤其是把徒弟骗回去, 跟人贩子拐人似的,温声细语老奸巨猾…我都看不下去。” 温迹面无表情看着他, 随后指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你管我。” 随后他们继续往前走着,雾越来越浓, 几乎看不见前路,宝叔咬咬牙,想直接把温迹背起来,却被他拒绝了。 他强撑着露出一抹微笑, 可眼神却下垂着,显得整个人很无力,又继续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说在讨厌的人, 讨厌的环境面前, 怎能展露本性呢?” “……”宝叔忽然瞪大了眼:“您…您讨厌国师吗?” “……不是他。” 他又低声喃喃:“但我对他的情感很复杂, 他既像一个父亲,又像一个孩童。” 宝叔每次见他神伤,心里都很不好受, 连忙又笑着岔开话:“那我知道了,主子, 您这叫poker face…” “就那个lady呱呱的歌。” 。。。 “不是莱蒂吗?”温迹疑惑。 蹩脚英语,千年搭档…… 两个人的插科打诨似乎是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缓和紧张,不是面对什么穷凶极恶的怪物,只是去面对一个人。 那个林媛口中的“他”。 他们穿梭在浓雾之中,五感逐渐闭塞,空气里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压抑感。 “这里有股腐烂的味道 ,很熟悉的腐烂味。”宝叔警惕道。 “不稀奇,那人也是烂的。” “被虫咬烂了的坏苹果。” “哎哟,您这嘴呀!”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宝叔心里听得爽就是了,遇到讨厌的人就这样,尤其是… 在看到浓雾中,影影绰绰勾勒出的人形之后。 温迹收起了所有的表情,站直了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人。 那人似乎也在笑,苍老的眼珠透着浑浊,诡异的笑容带起了眼尾的褶皱。 仅十多米的距离,透着浓雾,却像是隔着山海。 “新身份用着很爽吧?” 温迹率先开口。 “师父…” 那人笑着开口了,声音不嘹亮,但是吐字极其清晰,不像是那副苍老的皮囊能够说出来的话,更像是青壮年的语调。 “您这不是羞煞我吗?我看您的新身份用的也很顺啊。” 宝叔也挺直了健壮的背,默默站到了温迹身后,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压迫。 “你从一开始就做局,从碰到顾涯开始,然后是作为西街老太爷的陈愧,又是初出茅庐的通墓官林媛,最后,就是我。” “顾涯的野心,西街老太爷的愧歉,林媛的执念,在你这里都化为弹指可灭的,可以被利用的一把把钥匙,目的就是为了重新打开那张鬼牌。” “一开始通过他的野心向他提出建议,然后他建立了天涯堂,这是第一步。你结识了林媛,用语言蛊惑她,然后又用好处困住她,让她永远留在了那个虚假的,与恶灵相融的墓里,并且带着你所有的谎言,这是第二步。最后,你也知道西街老太爷知道我的身份,他是我的愧,对我既是愧疚,又是敬畏,便什么都依着我。你也知道我一定会去墓怨极大的墓中铲除一切,便提前用恶灵牌通好了一切,我会去王亮的墓,也会去威萍的墓,我也会遇到他们每一个人,我也会走下你布好的每一步棋…” 温迹的眼神陡然染上些许狠戾。 “我说的对吗?” “曾老?” 曾老哈哈大笑,老实憨胖的脸显现在雾中,与初见时的那个说书人完全是两副模样。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吧?怎么不直接告诉你的宝贝徒弟呢?”他做出一副纠结又懊恼的模样。 “不对不对,不能那么不尊敬你…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那好师弟呢?为什么不直接把真相公之于众呢,这样你就可以阻止鬼牌出现啦!” 温迹静静看着他,眼神冷得陌生:“在千年前你设下局,故意让我撞破你在重新用自己的极阳之血通恶灵,企图让恶灵牌恢复,然后就是在王亮那个墓里,故意骗我过去救你们…” “当我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奄奄一息的你们,结果墓怨因为恶灵牌的出现,直接冲了出来,我为了封印那更大的,来自恶灵的墓怨,以身为锁,被困了千年……” “你就留了个衣冠冢给我?” “……”曾老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这些事情与他都无关,如平时一样,听到了一个令他很感兴趣的话本,马上他又可以拿起自己的折扇,开始咿咿呀呀地讲起话本。 宝叔暗暗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哒作响。 “你知不知道,他那个天涯堂有多少神人都在哈哈哈哈!” 温迹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 “那个,冯清玺,就是你大徒弟呀哈哈哈,他拿着自己的器灵喊妹妹,那个妹妹还拿你作敌呢……明明啊,也是你造的一个傀罢了,放在剑里面就成什么器灵了?” 忽然他像是无趣一般停止了的笑声,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懒道:“行了行了,哎哟,不玩了,不玩了。” “当年说好只收三个徒弟,又破格多收了个毛头小子,当时在尸山血海里,我独自一个人对抗了大墓,你连个正眼儿都不给我…当年我也是年轻气盛,偷偷去炼鬼牌,后面强大的力量也让我感受到了快感,或者说,我很享受胡作非为的感觉。”说罢,他还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曾老见温迹不搭理自己,又开始自说自话:“唉,难道非要让我说林媛啊,我这不是救了她吗?”他敲了敲自己的手掌。 “她在那个幻象里待了那么久,想过的结局都来回过了那么多遍,最后自己选择了断的,我有什么办法?” 温迹双手环抱在胸前,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冷笑:“恶灵牌很好用吧?” “好用,当然好用!”见温迹说话,他笑着,像孩子一般掰起手指开始数:“我可以用它改变墓中的时间,可以用它造出足量的穗石…他甚至可以把很多很多普通的墓变成大凶的墓,简直太有意思了!” 宝叔忍不住开口:“可代价是你的血,只有极阳之血…” “哎哟,血算什么?要什么都行,只要能够让你感到痛苦,我都很舒服!” “我拿我的血造了足量的穗石,只要有六块,失去记忆的人就能够恢复记忆,据我所知,你身上只有两块,没有六块之说。” “当年你用自己封印恶灵,顺便也将顾涯的记忆也封印了,你说我该不该还给他呀?” …… 卑鄙无耻! 宝叔暴怒准备冲上前,温迹伸手拦住了他。 曾老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的笑。 “恶灵现在也重新回来了,我也懒得弄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啊,这个局被识破了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唉,本来想看你们自相残杀的!” 此刻,他的声音和林媛的声音重合。 “让源头消失好了。” 这句话说完,一股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山顶往下直冲,那股黑烟几乎满的要溢出来,王亮的那个墓已经不能直视了。 而这个墓,怨气何其之大,是因为这不仅仅是王亮的墓了,而是恶灵的培养皿… 温迹只感觉眼前模模糊糊的,整个人昏昏欲坠。 “哟,恶灵要压不住了…” 宝叔作为剑灵,对于恶灵这种同为器灵的东西的力量极为敏感,他感觉心脏狂跳,大脑在充血… 他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忽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声音很响亮,似乎要冲出那雾,把一切阴霾扫开。 “警察,不许动!”无数身穿蓝色制服的人从远处涌来。 温迹整个人像是破碎的,飘在大雾中的一片白纸,秾丽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渐渐要融在那雾里。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很轻很轻,脑中混乱的思绪,绕成死结。 可是啊,我原本不想收作徒弟的人,其实是你呀…可偏偏你的眼神那么炽热,可偏偏你为了任务那么努力…都是假的。 可是啊,没有可是了。 在倒下前一刻,温迹被人稳稳接住,那人将自己扣在怀里,语气出奇的温柔。 “别睡,我来了。” 顾涯看着怀里近乎虚脱的温迹,内心升腾起丝丝愤怒,他远远地,隐隐约约看见雾对面有几个人影,他一眼便看出了温迹。 内心涌上一阵狂喜,便冲了过去,却发现宝叔已经倒在了地上,顿感不妙,便连忙冲了过去。 而雾对面那个影影绰绰的罪魁祸首,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迹意识有些涣散,见是他,动了动手指,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涯知道他想问什么,便解释:“这里的墓怨很冲很冲,我的墓怨感知又不是摆设,难道会感知不到吗?那医院里的小护士隐隐约约听到宝叔说要复仇什么的,我就喊警察了。” 他故意开着玩笑:“所我快马加鞭就赶过来了!乔东东还有那个姓陈的老东西我都给撂医院里没接回来,有我这个现世活佛在,你可就阿弥陀佛吧。” “那你听到…” “没有。”顾涯脸色很平静,圈着温迹的手臂,有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 顾涯拍拍他的头,挑了挑眉:“好好休息,警察叔叔要去逮坏人喽。”
作者有话说: 嗯哼哼嗯,顾牙牙其实是个很强大,很温柔,很聪明,这里加重点,加重点,的人!
第55章 好梦[VIP] “滴…滴…滴…” 这个声音是不安的信号, 滴答滴答地跳在人的心尖上,令人感到恐惧,担忧… “那位脸上有刀疤的先生并无大碍,大概是吸入了一些訾玉山的瘴气, 很快就可以醒来了。” “但是那位穿着驼色衣衫的先生…” 目前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医生皱着眉头, 在门外用严肃的语气和顾涯交代着。 四周都静悄悄的, 大概是已经快要将近凌晨的时间了, 病人不可能出来, 守床的家人也待在里面, 整个走廊里只剩医生还有顾涯的对话。 “他身体本来就差,再加上过度的疲劳, 急火攻心,直接就昏厥了, 现在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长期以往,他的身体如果继续保持这个状态的话 ,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顾涯倚在病房门口, 低头沉默着。 这是位很有资历的老医生,知道眼前的人是什么谁,今天晚上为了接他的活, 也是顾不得生物钟赶了过来。 他顿了片刻, 叹了口气:“唉, 我们都清楚你们通墓官压力大,我看他也是年纪轻轻,但是不能为了任务那么奋不顾身啊,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顾涯没说话,一直垂着头, 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回去会好好养着的。” “哎这就对了!你们也不是铁人,归根结底都是人,是人就要休息,是人就要养着!” 顾涯咧嘴一笑:“成,赶明儿他醒了,我说说他。” 等医生走后,他转过身,收起了表情,看向玻璃隔板后的温迹。 面色很是苍白,眉头微微皱着,整个人像是飘零的纸片一样,清瘦…又很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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