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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一尘不染,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将闲云和洛清鸢的玉箫放在一处,两把玉箫触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玉箫通灵,他看到了四岁上山的画面。 这一次,他看清了少年的脸。 是楼残月。那时候,并没有祟烈城,自然也没有祟烈城的城主。 原来他和楼残月这么早就相识了。 少年楼残月一袭黑衣,背着他从山下徒步上山,一路上跌跌撞撞,摔倒了几十次,背篓上染了少年的血。 几十次的摔倒又重新爬起,洛清怜还是完好无损的。 “楼残月?”洛清怜嘴唇颤抖,“你……你为什么……” 洛清怜心跳加速,拍了拍胸口,继续看。 四岁的洛清怜一眼看到玉箫,伸手去拿。玉箫瞬间出现一副画面,清衍宗上空黑气盘踞,惊雷直下。 洛清衍收起玉箫,画面停止。 洛清怜心口剧痛,自嘲似的语气:“原来师尊一早就知道。” 师尊一早就知道他会给清衍宗带来灭顶之灾,但还是选择收留他,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为什么? 洛清怜眼含热泪:“师尊!” 洛清衍仿佛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义。有些是亲情,有些是爱情,有些是过命交情,还有些是萍水相逢,但行一善之情。你是个重情义的傻孩子,但不要困在情义之中啊,凡事都要往前看,路是自己的,要往前走。” 洛清怜跪倒在床边,嚎啕大哭。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洛清浊在外面徘徊,听着洛清怜的哭声,仿佛置身事外,就像洛清怜躺在人间城听人骂他一样。 “师尊……呜呜……” 洛清怜哭的伤心,洛清浊偏要在此时敲门。洛清怜擦干眼泪,“进。” 洛清浊身穿绿袍,手里拿着翠绿色酒壶,洛清怜看着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大师兄。”洛清怜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大师兄,“我好伤心啊……” 洛清浊俯瞰他一眼,似是俯瞰众生,没好气的说:“苦肉计没用。” 洛清怜盯着翠绿酒壶抽搭几声:“那美人计呢?” 洛清浊摘下翡翠银冠,头发散落下来。 洛清怜看到他手腕受伤了。 洛清浊往袖子里掩盖。 洛清怜指了指洛清浊的袖口:“大师兄,你的血。” “没事。”洛清浊回避道。 洛清怜并不是想关心洛清浊,只是看到洛清浊的血变成了鲜红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从温泉开始,那时候,洛清浊刚练成九天引雷术,他的血就变成红色的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洛清浊流血,把他吓坏了。八岁那年,洛清怜薅秃了整个清衍宗的银桂树,第一次做银桂糕。 厨房不出意料被炸毁。 洛清怜还不死心,去往炼丹坊,后来,炼丹炉也炸了。洛清衍知道后,将他叫到大殿,洛清浊也在。 洛清浊竭力为小师弟开脱:“师尊,小怜还小,他真的知道错了。” 洛清衍正在气头上,训斥道:“你身为大师兄,不仅不好生教导他,竟然还帮他开脱。” 洛清浊闭口不言,洛清怜反倒是没事人一样,在洛清衍面前晃荡:“老头,不就是炸了你的丹药吗?至于恼羞成怒吗?” 洛清衍面色铁青。 “老头,你那炼丹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变成厨房,还能尝尝银桂糕的滋味。”洛清怜继续挑衅,“炼丹坊里有股怪味,我都和大师兄说了很多次了,我看炸了最好!” 洛清浊也被他气的说不出话。 洛清怜最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头,你都研究那么多年了,和传闻中的破境丹差的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来人啊,给我打!” 执法堂的弟子进入大殿,整齐的站了两排,在洛清怜面前放了长凳。 洛清怜心想坏了,本想让洛清衍不那么辛苦,但语言的艺术没把握好。 洛清怜被按在长凳上,他闭上眼,想着咬咬牙就过去了,不就是挨揍嘛,他从小皮糙肉厚的,最不怕打。 一缕凉风袭过,洛清怜才意识到自己被扒了裤子。虽说常年脸皮厚,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光屁股,洛清怜还是难以接受。洛清怜的脸“唰”一下子就红透了。 “老头,你……” 他嘴里被塞上布条,勒的牙疼。 洛清浊一直在旁边给他求情,后来,洛清鸢也来了,还带来众弟子一同求情。 洛清怜更没脸见人了,本来就只有大师兄和执法堂的弟子看到,洛清鸢这么一闹,整个清衍宗的弟子都看到他的光屁股了。 丢死人了,洛清怜紧闭双眼,浑身绷紧,像是上了断头台。 洛清怜也不知道怎么挨下去的,挨打的时候人都麻木了,挨打完了之后,他耍小性子不肯喝药,嘴里嘟囔着要死。 洛清浊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安慰他。 洛清怜趴在床上,扭过头去,谁也不见。洛清浊劝他喝药,洛清怜就是不听,反手一拳头,打翻了药。 药是刚熬好的,洛清怜倒是没烫到,洛清浊被烫到了,也没吭声。 药碗摔在地上,洛清浊去捡碎片。 洛清怜悄悄回头,看着他的手被烫伤:“大师兄,别……” 洛清浊藏起流着蓝色血的手指:“没烫到吧?” 洛清怜摇头。 “乖乖喝药。”洛清浊抬眸盯着他。 洛清怜被盯得心里发毛,乖乖点头。 洛清浊找人重新熬了一碗,端过来给洛清怜喝了。喝了药,洛清浊掀开被子。 一阵凉风灌入,洛清怜“嗷”了一声。 洛清浊垂眸道歉:“对不起,小怜,是我没劝住师父。” 洛清怜抬起眼皮:“大师兄,不关你的事,是我……”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洛清浊假装训斥,“小怜,你太顽皮了。” 洛清怜知道,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洛清浊:“以后听话。” 洛清怜眨巴双眼。 洛清浊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洛清怜趴着睡觉,第二天就好了,但他偷懒不肯下床,一直趴在床上,等人照顾。 有一天晚上,洛清浊来看他,洛清怜故意早睡,洛清浊走后,洛清怜睁开眼,他听到了洛清衍和洛清浊在窗外的谈话。 洛清衍低声问:“他没事了吧?” 洛清浊声音很轻:“第二天就好了,不过是偷懒不肯下床。” 洛清怜:“……” “没事就好。”洛清衍叹气,“到没想到这小子脸皮这么薄呢!” 洛清衍抬高声调:“你作为大师兄,不要过于宠他。” 洛清浊答应:“是,师尊。” 刚答应师尊,第二天,洛清浊就给洛清怜带了没画完的纸鸢,还有笔。 “如果觉得无聊,就画完。”洛清浊指了指天上,“等你好了,大师兄陪你去放纸鸢。” 洛清怜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抱住洛清浊:“好,谢谢大师兄!” 洛清怜下了床,洛清浊手把手的教他放纸鸢,纸鸢飞的高高的,快要盖过尚未完工的飞鸢。 “二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做完飞鸢啊!”洛清怜指着飞鸢,蹦的老高,“我想上去玩。” 洛清浊仰头看向飞鸢:“或许三年,五年,也或许十年,等你长大了,自有时间上去。” 洛清怜点头答应,接过洛清浊手中的线,扔到空中:愿纸鸢飞过万水千山,到达想去的地方。 纸鸢飞过清衍宗,没多久就消失在洛清怜的视线中。 洛清怜抬头看天,纸鸢飞过经年。 少年的残影与现实重合,洛清怜回神。 “大师兄,你也早就知道吗?”洛清怜思绪回笼,问道。 洛清浊放下翠绿酒壶,转身离开。 洛清怜凝视了许久,拿起翠绿酒壶,打开,猛灌一口酒。 等等……味道不对! 这是……春、酒? 洛清怜看向寝室天花板,好像看到了经年的纸鸢,纸鸢越飞越高,飞到十六岁那年,洛清浊第一次递给他酒壶。 十六岁以前,洛清怜从没喝过酒。惊元十五年进入梦溪境,双修出来后,就已经是惊元十六年,洛清怜整日闷闷不乐。 洛清浊递给他酒壶,洛清怜想起来了,也是翠绿色的,与他现在手里的酒壶一模一样。 洛清浊说:“都已经双修了,可以喝这种酒了。” 洛清怜不明白酒难道还分三六九等吗?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咳咳,好呛。 “大师兄,这是……”洛清怜觉得辣嗓子,像是火烧,“什么东西?” 洛清浊一字一顿道:“春、酒。” 洛清怜:“???” 浅尝一口,洛清怜就晕了过去,后来的事情他就记不清了,好像和楼残月有关。 他依稀记得楼残月出现在他的寝室,然后……他对楼残月上下其手,之后就断片了。 第二天,洛清怜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楼残月不见了踪影,他也被抬到大殿。 执法堂的弟子排了四排,执法长老手握长鞭。 洛清浊跪在下面,脱了上衣。蓝色的血流满整片后背,触目惊心。 洛清怜跪下:“老头,要打就打我,别打大师兄!” 洛清衍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洛清怜挡在执法长老面前,“要抽就抽我,我皮厚!” 执法长老也哼了一声,扔下长鞭后转身离开,追随洛清衍而去。 洛清怜近乎哽咽:“大师兄……” 他将洛清浊放到背上,将他背到寝室。 洛清浊趴在床上,洛清怜给他上药。 洛清浊拽着洛清怜的手,喘着粗气道:“出了梦溪境,他去找过凤护。我怀疑……” 洛清怜:“???” 什么跟什么啊? “楼残月跑了。”洛清浊越说越激动,“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势?” 洛清怜不懂什么意思。 洛清浊苦口婆心:“小怜,他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洛清怜:“……” 洛清怜也不知道楼残月为何离开清衍宗,为何不辞而别,他去问小和尚,小和尚不告诉他,他郁闷了好久。 之后潜心修炼,十七岁化神,楼残月又回到清衍宗,替他挡下雷劫。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洛清怜一概不知。 洛清浊说楼残月不值得托付终身,他也没想和楼残月共度余生啊! 洛清怜打了个寒颤,思绪从回忆到现实。 洛清怜看着翠绿酒壶,抿了抿口中的酒,扑通一声坐到床上。 洛清怜觉得头晕眼花,门在晃动,眼前都是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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