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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断秋越打越心惊。江欲雪的剑招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仿佛真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难道就因为他来打扰了他们培养感情?这没良心的东西!明明昨天还在河上给他唱曲儿! 他心中又酸又怒,瞅准一个空档,不再一味闪躲,木灵力凝于掌心,格开刺来的碎雪,另一只手扣向江欲雪手腕:“够了,先停战。” 江欲雪手腕被制,动作一滞,抬眸死死瞪着他,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何断秋趁机急促道:“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师父有命,雨停之后,你我需即刻动身前往那处秘境!” 江欲雪闻言,收了杀意,整个人气质转和。 何断秋喘了口气,仍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放:“掌门那边……先放一边!秘境之事关乎你身体,不容耽搁。” 他盯着江欲雪的眼睛,“你……跟我去是不去?” 万幸,在他没看住的这一个时辰,江欲雪和掌门女儿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培养出个一二三来。 江欲雪淡淡觑向他,点头道:“走吧,你带路。” 预测出的秘境开口位于万花岛,那是一座坐落东海之滨的岛屿,山势逶迤如龙卧波。 岛上四季繁花似锦,赤霞丹朱与素雪银霜相映成趣,更有异种奇卉吐纳灵气,暗香浮动间恍若瑶台仙境,故名万花岛。 江欲雪和何断秋一前一后御剑,一路无言。 他们落地时,雨还没停,地面泥泞不堪。江欲雪给自己冻了块霜地,何断秋厚颜无耻地落在他身边,江欲雪立马将他脚下的那块地融开,让他独陷泥沼。 何断秋快步跃到一旁的粗壮树根上,没让自己的玉面云履沾污:“不是,师弟,火符是做这个用的吗?” “不然呢?给你的莺莺燕燕冬天烤手用?”江欲雪讥讽道,召出一圈冰凌,齐齐飞向他。 何断秋的活动场地受限于几根树根,上蹿下跳地躲他攻击,回嘴道:“我的莺莺燕燕?我看分明是你的正牌夫人!” “还敢瞎说?” 江欲雪唤出剑来,一剑刺入旁边一棵结满斑斓果实的参天巨树,剑尖离何断秋仅半寸之遥。 果实噼里啪啦砸落,何断秋讶然抬首,就在这瞬息之间,细雨骤然停歇。 江欲雪亦是一怔:“雨停了?” 何断秋仰头望向被枝桠割裂的夜空,细眸微眯,纵身跃上树冠尖尖角。 “可有发现?”江欲雪在底下等得不耐。 何断秋翩然落地,双手按住他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师弟,天黑了。” “彩虹呢?”江欲雪问。秘境开口在彩虹的方向。 何断秋道:“晚上哪来的彩虹?” “我当然知道。”江欲雪将剑从树上拔出来,没好气道,“那我们在这儿等一晚,明早再找?今晚许是还要下雨。” 恰在此时,整座岛屿猛然震颤,地动山摇。奇禽异兽惊飞四散,百花诡异地绽放在岩石、树干,甚至活物身上。 身前那颗巨树亦是眨眼间开满了大红花朵,挤出树皮裂缝,如毒瘤般疯狂蔓延,变成了一颗活生生的花柱子。 何断秋身负木灵根,对草木变化最为敏感,此刻只觉头重脚轻,七窍间渗出温热液体,抬手一抹眼下,竟是流血了。 “你怎么流成这样了?”江欲雪心惊,顾不上找茬了,伸手便要去扶他,指尖刚触到手腕,就被一股滚烫的灵力弹开。 何断秋急忙收了灵力,道:“我没事,这岛上的木灵力太邪性了,跟我体内的灵气相冲。这里的花不对劲,你别碰。” “你真没事?血都流一地了。”江欲雪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给你冻起来?” 何断秋本来被他用这般关心的眼神看着,心中还是暖暖的,听完后边的话,又是一寒,无可奈何道:“师弟……你可真不是做医修的料。” 江欲雪的手指在碰到何断秋手腕之前,陡地一停。 冰霜冻住了几片被血浸染的落叶。 “怎么不说话?”何断秋察觉到气氛不对,擦去鼻血,看向他。 江欲雪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我不跟现在的你计较这个。” 他召出一块平整的冰台,让何断秋上去调息。见何断秋止住了身上的血,他便收回手,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喂,怎么不说话了?”何断秋跟上去,“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江欲雪脚步没停,声音硬邦邦的:“没当真。” “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呗。”何断秋体内灵力还在冲撞,追得有些吃力,索性伸手拉住他衣袖。 江欲雪拢了拢衣袖,将人扒拉开。 何断秋心说就他那随心所欲乱下药的学医态度,跟胡闹似的,根本看不出来做医修的半点诚意,还不容许他说一说了。 “我说错话了,我给你赔不是,行不行?咱们和好吧,还得一块儿找秘境入口呢。”何断秋忍气吞声道。 “用不着你赔不是。”江欲雪道。 “那我们二人既然做了夫妻……”何断秋说了夫妻二字,自己舌头险些打结。 江欲雪驳道:“谁跟你是夫妻!我们早就和离了!” “和离?!”何断秋彻底懵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不知情!” 江欲雪双手抱臂:“你做皇子,七小皇妃轮不着我。你做皇上,皇后也轮不着我,我要进你后宫,怕是只能领个太监的缺。” 这小兔崽子在瞎说什么呢?又是皇上又是太监的!何断秋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堵得快要炸开:“江欲雪,你非要这样说话是不是?好!我回去就禀明父皇母后,这劳什子皇子我不做了!你看我还……” 何断秋的话被林中传来的撞击声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暂时压下火药味,朝声音来源潜去。 用剑拨开垂挂的诡异花藤,江欲雪瞧见一个身着镇祟衙劲装的年轻体修正痛苦地倚在树下。 他身形高大,眉眼深邃刚毅,此刻却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额发。 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其他人,江欲雪走上前去,发现他手臂上衣料撕裂,裸露的肌肉上鼓起一个暗红发紫的肉瘤,看着格外骇人。 看到有人来,这体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想抱拳,奈何右臂使不上力,只能勉强抬了抬左手:“在下林睿昂,镇祟衙执役,不慎被此地邪花所侵,二位仙长可否施以援手?” 话没说完,他便疼得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布满血污的衣襟上。 这人神色坦诚直率,江欲雪直觉不是坏人,走到人身边,蹲下,打算检查一番。 何断秋跟过去,皱起眉提醒道:“先不要轻举妄动,这瘤子与岛上邪花同源,极其危险!” 江欲雪没说话,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那肉瘤,冰雪般的指尖在距离皮肤寸许处虚虚划过。 何断秋想抓住他的手腕,反被他拍开:“别捣乱。” 他专注地继续检查对方的伤势,林睿昂呼吸一滞,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眼前这人过分清冷的眉眼和全神贯注的神态。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仙长……可有解法?” 江欲雪直起身,首先安抚患者情绪:“放心,小毛病。” “那就好,那就好。”林睿昂松了口气。 江欲雪淡定道:“接下来我要将这瘤子割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割开?”何断秋错愕不已,“师弟,你连脉象都不探,就让他割开?万一里面是毒囊或者寄生根须,割破即死怎么办?!” “仙长说割开便能好?”林睿昂的声音有点虚弱,却带着全然的信任。 江欲雪点点头:“嗯。”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好。”林睿昂竟毫不犹豫,左手艰难地摸向靴筒,抽出贴身匕首,“我信仙长,这点小事,不必脏了您的剑,我自己来便是。” “你脑子也有坑?”何断秋想上前阻拦。他可不想看江欲雪在行医生涯里还胡闹出个医疗事故。 林睿昂却已咬紧牙关,刀锋对准那骇人的肉瘤,稳而快地划下! 皮肉绽开,没有脓血。暗红色的肌理间,暴露出的是一簇簇密密麻麻、深扎在血肉中的艳红花苞!它们挤挤挨挨,如若有生命般轻微颤动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睿昂疼得浑身发抖,强压下痛呼,哑声问江欲雪:“仙长,现在怎么办?” 江欲雪瞳孔微缩,显然也没料到这邪花的根须竟会以花苞形态寄生在血肉里,但也只是惊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清冷淡定的模样。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纠缠的花苞,指尖悬在伤口上方,语气平稳:“慌什么,把它们挖出来。” “匕首给我。” 林睿昂的手哆嗦得厉害,江欲雪要过匕首,指尖轻轻拨开那些颤动的花苞,挑开了一根花须。那花须一离开血肉,立刻就化作一滩暗红的汁液,渗进了泥土里。 “看到了?”江欲雪头也不抬,冷静道,“这些花苞扎根不深,只是靠着吸食气血存活,没和筋脉长死。挖的时候避开主脉,连根拔起就行。” 林睿昂冷汗涔涔,硬是没哼一声,花苞离体,那恐怖的肉瘤迅速萎缩干瘪,只留下一个大面积的伤口,涌出些鲜血。 他脱力地靠在树上,喘着粗气,抬眼望向江欲雪:“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在下林睿昂,不知仙长尊姓大名?” 江欲雪却没看他,只是盯着那些花苞,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出神。 何断秋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怪异感越发浓重。江欲雪不通医理,望闻问切一个不会,到底哪来的把握?是蒙的?还是…… 未及细想,整座岛屿再次剧烈震颤! 不远处绝壁之上,被邪异花朵覆盖的岩缝间,七彩流光氤氲而出,在漆黑的夜空里渐渐凝聚成一道朦胧绚烂的光弧—— 夜虹现世。 秘境入口,洞开。 何断秋和江欲雪看向彼此,想来这就是陈超逸口中的虹光现真途。 “走。”江欲雪言简意赅,率先朝光弧方向掠去。何断秋紧随其后。 “二位仙长且慢!”林睿昂强撑着站起,脚步有些虚浮,但却说,“请容在下一同前往!” 江欲雪脚步未停,头也不回:“你伤未愈,进去是累赘。” 他的话直白得不近人情,却也是事实。林睿昂那伤口虽处理了,但失血和之前的毒素侵蚀,绝非片刻能恢复。 林睿昂急追两步,气息不稳:“在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我与镇祟衙数位同僚在此岛失散,他们……他们或许也误入了秘境!我身为领队,绝不能弃之不顾!” 何断秋停下,转身看向他:“林兄,恕我直言。此地凶险异常,你那几位同僚若真的卷入其中,此刻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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