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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我很擅长挖掘。”公狐自告奋勇。 “要不还是我来吧,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贝弗勒恩摇了摇尾巴,“毕竟我是唯一一个以前挖过这种木棍的。” 公狐怀疑地看着他。“我们能信任你吗?” “我们别无选择。”另一只母狐狸说道,她眼含泪水,看上去像是这只幼崽的母亲。“求求你了,狼狗,你一定要帮我们平安救出他。” “我会尽力的。” 贝弗勒恩谨慎地将一只爪子埋进泥土,开始往外推土。先是一捧,然后又是一捧。他就这样一爪一爪地挖着,直到最后感觉自己的爪尖酸痛无比,都快要断裂了,但他还是坚持挖着。这当然也不只是为了狐狸幼崽,他心里知道。如果救不出这只幼崽,他和赤月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好在,他终于看到了木棍的根部。“来帮我拔出这根木棍!”他冲其他狐狸喊道,“我们一起用爪尖抬起它,慢慢的,一定要慢。” 狐狸们连忙凑近了前来,轮流用自己的爪尖固定住木棍,随后一起将它往上拔。一开始,它看起来纹丝不动。但渐渐地,它开始松动了。最后当它整个露出来的时候,贝弗勒恩也看到了银丝网的结缠绕在木棍的哪里。他冒了个险,直接用牙齿将那根银丝打结的地方咬开了。下一秒,银丝松散下来,狐狸幼崽战栗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是他在出生以后第一次吸气一样。 “小丛!”母狐狸尖叫道,冲上去叼起她的幼崽放在自己脚边,对他又是舔又是摩挲。随后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贝弗勒恩:“你救了我孩子的命!我会永远感谢你的。” 贝弗勒恩舔了舔自己酸痛的爪子。“不用谢。不过既然如此,你们应该也就知道我和我的同伴并没有恶意了,是不是能考虑将我们——” “这要留待头领决定。”那只公狐说道。 是啊,好吧。贝弗勒恩耸耸肩。他就知道这些狐狸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不过,这至少是个友好对待他们的开始吧? 他们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原地。贝弗勒恩惊讶地发现整个营地的气氛跟他离开前不太一样了,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感觉。他焦急地抬起头寻找赤月,随后发现他竟然就在空地的正中央,高大的身子缩成一团,低垂着头,像是个正在受审的罪犯。一群狐狸,还有三只他不认识的动物围着赤月绕成一圈,正严厉地审视着他。 贝弗勒恩连忙挤开前面带队的那两只狐狸,来到赤月面前。“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滚开,狼狗,这没你的事。”狐群的首领,那只黑毛狐狸厉声道。 “我可以让开,但是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我刚刚从陷阱里救了你们的一只幼崽!” 小丛的母亲从他背后走上来,面对着首领证实道:“他说的是真的。” 首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跟在母狐狸身后的小丛,似乎动摇了。最后他让步道:“好吧,我给你一个解释。几个季节以前,这只郊狼和他的两个幼崽被迫离开拉马尔山谷,来到了我们的领地寻求庇护,一开始我们并不欢迎他们,但后来我们发现他们能给我们提供猎物,并且他们能够协助我们一起狩猎更大型的猎物,这大大增加了族群活下去的几率,后来他们逐渐成为了我们的朋友。现在,我们就像对同类一样对待他们。”他朝那只较大一些的浅黄色郊狼点了点头。“茸尾,我们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所以,我们也决定满足你提出的要求。” 茸尾?贝弗勒恩惊疑地想道,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而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身后的赤月似乎瑟缩了一下。 这时,贝弗勒恩才恍然大悟。他顿时竖起颈毛,抗议地吠道:“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无权处刑赤月!” “噢,我们不能吗?”茸尾站起来,充满仇恨地开始围着赤月和贝弗勒恩踱步,“如果不是你,阿尔法,我的哥哥就不会惨死,我哥哥的伴侣不会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而饿死,而我的这两个侄子就不会失去他们的父亲!说实话,你现在沦落到这里,也充分说明了你不配当德鲁伊峰狼群的阿尔法。你们狼群唯一有过的阿尔法就是灰烬。他包容弱小,从不滥杀无辜,他才是真正的阿尔法!” 他说罢,整个狐狸群都瞪着赤月,一是不敢相信这只落魄的狼竟然曾是一个狼群的阿尔法,二是他居然残忍谋杀过一只跟他无冤无仇的郊狼。一时间,所有动物都紧盯着他,等待赤月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终于,赤月开口了。他的嗓音嘶哑,头低垂在肩膀上,与贝弗勒恩一开始见到的那个骄傲无比的阿尔法大相径庭:“…真的很抱歉,茸尾。当时我以为杀掉尖尾是在维护族群的利益,实际上…我大错特错。如今我的族群放逐了我,我才明白原来我曾为他们做的许多决定都是错误的,全都只是我自以为是的一己之私。离开族群以后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 “你的反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因为我哥哥不会再复活。”贝弗勒恩失望地发现茸尾看上去并不领情。只听他怒吼道:“做好准备付出代价吧,以牙还牙的代价!”他说罢就要扑上去。 “等等,我是说,先等一等。”贝弗勒恩再次站起来挡在赤月身前。到底为什么农场之外的动物都这么喜欢打架呢?看来这不只是赤月自己的问题而已。也许农场之外的世界就是这样暴力的。他面对着狐狸首领:“我并不是要阻止茸尾复仇。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否至少把这场处决改成一场公平的对决?” “何来公平可言?”狐狸贝塔嗤笑了一声,“你应该能看见你同伴的个头吧!他可是比郊狼整整大了一圈。” “那么就让三只郊狼一起参与这场决斗吧。”贝弗勒恩提出,他扫视着另外两只看起来已经快一岁的郊狼,“他们够大了,已经能参加战斗了。他们理应获得为父亲复仇的机会,但是你们狐狸——并不是这场战斗的任何受益方。公平起见,你们不应该参与战斗。” “他说的有道理。”小丛的母亲首先站出来为他撑腰。“这场恩怨跟我们没关系。正因茸尾帮过我们,我们也应该相信他们能够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剩下的狐狸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三只郊狼对一只灰狼应该有胜算吧?就像三只狐狸同样可以打扁他一样!” “而且我们可以在旁边确保他不能作弊!” “那好吧!”狐狸首领最后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定了。处决改成决斗。茸尾,我信任你们,我也相信你们很想亲手处决这个凶手,但是这只狼势必会反抗,而我的狐狸们不应该因为你们的恩怨而卷入战斗中受伤。如果你们寻求一个正义的结果,那就自己来争取吧。” 茸尾看上去也接受了这个结果。“很好。”他点了点头。“这是属于我的复仇,我也不希望你们中任何一只狐狸因为我而受伤。” 贝弗勒恩趁着他们说话间,悄悄将头凑近赤月。“你还好吗?”他担忧地问道:“你能应付得来吗?” “贝弗勒恩,你是对的。”赤月无助地舔了舔他的脸颊,而贝弗勒恩竭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是否是赤月最后一次这么做。“你一直都是对的。复仇是没有意义的事。我现在才明白这一点。如果我死了,答应我,别为我去复仇。” 贝弗勒恩凝视着赤月,感觉到胸膛被撕裂成了两半。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失去赤月以后做出什么。“我无法保证,赤月。”他低吼道。“所以,请你尽量不要去死。”
第22章 对决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赤月站起身,三只郊狼开始围着他踱步,而赤月尽量克制着自己保持原地不动。他不能是第一个出击的那个。不管于情于理,在这场决斗中,他都不能主动攻击,而是防守。 终于,茸尾按捺不住了。他狂啸一声冲上来,同时另外两只郊狼也将之视为攻击信号,朝赤月扑来。三只郊狼的重量一起将赤月压倒在地,一时间,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凶狠的爪尖劈砍而来。随之而来的,赤月还感到有牙齿嵌入他的肩膀。疼痛使他嘶鸣出声。而他的嘶鸣似乎很好地取悦了茸尾和他的两个侄子。他们愈加凶狠地出击,以至血从他的头顶流下来,遮挡住了视线。赤月不得不将他们从自己身上甩落。 茸尾被他甩落之后看起来更愤怒了。他再次猛扑到赤月身上——就如同赤月当初扑到尖尾身上一样——然后一口咬住了赤月的尾巴。赤月痛苦地嘶叫起来,他左右晃动着茸尾想让他松口,但是不管他如何摇晃,茸尾就是不松口。这就是他说的以牙还牙的意思。赤月猛然惊醒。在尖尾死前,他在狂怒中不小心咬断了尖尾的尾巴。现在,茸尾也要对他做同样的事。 渐渐地,他放弃了挣扎。 片刻后,令决斗场周围所有动物胆寒的咔嚓一声传来。赤月知道那是自己的尾骨断裂的声音。最外层的皮肤和毛发虽然还没有断裂,但里面的骨头已然断成两截。他忍住一声痛嚎,头晕目眩地踉跄了两步,但仍然迫使自己站在原地。另外两只郊狼发出了胜利的喝彩声,大多数狐狸沉默着,而只有贝弗勒恩担忧地朝他喊了一声,他的声音使赤月勉强保持着清醒。 “来啊,杀手狼,你先前不是很威风吗?”茸尾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奚落道,“看看你现在的境地,你真的还算是个阿尔法吗?你配吗?” 他配吗?赤月在心里问自己。而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早在落下悬崖的那一天就应该发现这个答案的。他不过是一只对着月亮嚎叫着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理想的可悲的狼罢了。当一只狼配不上他得到的地位的时候,他就注定会失去它。族群就是这么运作的。不配待在甲级队伍的狼会被降级到乙级,或者丙级。不配当阿尔法的狼也是一样。 他筋疲力竭地伏下身子,等待下一次的攻击。 或许就这样死去还算比较光荣。赤月心想。好歹,他也是在战斗中死去的。 “赤月!不要!”忽然间,他再次听见贝弗勒恩的呼喊。“别让他们打倒你!你说过,你还要回去保护族群的!” 族群。赤月忽然感到一股力量涌了上来。就在这时他才意识到,从来都不是族群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族群。族群里有他爱的狼。阵雪,冰镜,绿湖,日灼,而斯劳溪狼群休想把那些他爱的狼夺走—— 茸尾扑上来,爪子狠命撕扯着他面部的皮毛。赤月转头避开他的攻击,一边克制着力度用后掌将他踹开。就在这时,两只年轻郊狼从侧面扑过来,各自按住他一边的肩膀,随后将他的头狠狠地掼在了地上。赤月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颗很硬的石头上。顿时,整个世界在他面前黑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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