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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法久久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本来对你是有很大期待的。” “你现在也可以有啊!”赤月有些着急了。“我不会再犯那些错误了,我保证。” “如果你想成为阿尔法,那就不只是不犯错这样而已。”灰烬厉声道。“红谷年龄已经很大了,他之前就和我提出过要退休。我和他商量过,到下个月圆,他就不会再是我的贝塔了。” “什么?”赤月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所以对于他的野心,父亲是一直都知道的,而且也一直都看在眼里。“你——你是说我将有机会成为贝塔?” “如果按照你现在的表现的话,不太可能。”灰烬冷冷地说。“我可能会考虑更加经验丰富的成员,或者其他的年轻狼,比如日灼。你们虽然年纪一样大,但他处事比你沉稳多了,你不认为吗?” 赤月一时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挫败。因为灰烬说得对。他不应该指望自己是阿尔法的儿子就能获得特别对待,客观来说,日灼确实比他跟族狼们处得更好,性格沉稳,惹事的频率更是比他少很多。 “我知道了。”赤月摆摆尾巴,退出了阿尔法的巢穴。 很快,红谷即将卸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族群。现在走到哪,无论是狩猎还是巡逻领地的时候,赤月都能听到其他狼在谈论这件事。 “你怎么看?”有一次巡逻的时候,赤月听到溪涧在和晨风谈论这件事。他们都是甲级狩猎队的成员,且年龄都比他大。“你认为谁会是下一任贝塔?”溪涧问道。 “赤月吧,他是阿尔法的儿子,狩猎成绩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你是说他扔下我和红谷去追那头熊那次吗?” “呃,不是那次。”晨风似乎有些尴尬,“对不起,我忘了这一茬了。我是说之前单独狩猎比赛的时候,他带回来的猎获几乎是全族最多的…” “狩猎好不代表能做首领。”溪涧哼了一声,“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我也可以当上阿尔法了。阿尔法必须要睿智,不是吗?而且阿尔法现在已经老了,所以下一任贝塔,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下一任阿尔法。” “那你觉得谁更适合?”晨风反问道。 “日灼。他很年轻,也很有责任心。他懂得关照族群中最弱的那些狼,对每一只狼都很好。” “可能因为他父母死后,是我们大家一起把他养大的吧。”晨风也表示赞同,“他是非常有同理心的一只狼,而且体型也很高大,在战斗中应该也能派上用场。要知道,阿尔法以后可是要带着我们打仗的。” 赤月听他们的谈论越听越郁闷,没注意到自己前方的路上已经出现了别的狼。片刻后,他头晕脑花地和谁撞到了一起。两只狼都吃痛地滚落在地上。赤月甩了甩脑袋,撑起四肢爬起来,发现了那身棕黄色的毛发。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狼。 “赤月?你在这里干什么?”日灼听起来也有些尴尬,赤月猜测他是不是也听到了刚才溪涧和晨风谈论他们的事情。 “我在巡逻啊,直到你撞上我为止。”赤月没好气地说,一边试图从他身边走过去,“现在可以请你让开了吗?” “等一下,我想跟你谈谈。”日灼拦住他的去路。 “有什么好谈的?”谈你有多么擅长收买狼心?谈你在族群里有多么受欢迎?赤月真搞不懂为什么,他作为阿尔法的儿子现在对于他来说反而像是一个劣势了。因为灰烬必须得表现得公平公正——甚至对他得比对别的狼更严苛才行。 “关于那个预言。” 赤月严肃起来。“预言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预言是怎么说的吧?”日灼开始复述萨满的话,“一只带来日照,一只带来月辉,他们都将拥有统治的力量。或许我们两个都有机会能成为阿尔法。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能一同统治。” 日灼的话确实让赤月思考起来。他和他儿时最好的朋友,一同统治。一个听起来多么美好的词。他和日灼确实有过快乐的时候。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一起晋升进入甲级狩猎队——而万一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够一起统治呢? 但很快,赤月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就算他们能一同统治,那又怎么样呢?从小在阿尔法父亲身边长大的赤月知道,父亲固然爱他母亲,但他的权力从来就没有被任何狼共享过。不管是身任贝塔的红谷,还是欧米伽的霜降,没有狼能真正代替灰烬的地位。 “…仅有一只狼能成为狼中之狼。”赤月说完了那个预言的后半句。“很抱歉,但权力是不可能被共享的,日灼。因为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狼群同时出现过两个阿尔法。”他冷冷地说。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日灼听起来有些受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说并不是真正的亲兄弟,但你明白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我不希望你变成我的敌人。” 赤月转身面对着日灼,愤怒使他脖颈上的毛根根直立,“收起你的这副嘴脸!”他喊道,“你不可能跟族群里的每只狼都做朋友的!至少,如果你打算成为贝塔,你就不可能和我继续做朋友。”承认吧,比起友谊,你更想要这份权力,你想要的不比我少。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但日灼最后只是说:“不管我们谁成为贝塔,在我心里,你会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转身离开了。 跟日灼交谈以后,赤月心中的烦闷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加重了。日灼在他面前表现得越大度,就越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地面上的老鼠,被强烈的太阳光照得无处可藏。日灼的善良和宽容令他感到难以直视。然而令赤月更加难以直视的是,那片正在他自己心底深处疯狂生长的阴影。 只有权力才能滋养的那片阴影。
第10章 今·真名 【“我有自己的名字。”】 阿尔法什么也看不见了,周围的一切听起来都静静的。一时间他疑心自己已经死了,并即将升往苍天之狼所栖的月亮。但片刻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只是被他身上这只狼狗的黑毛塞了一脸一嘴,才导致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他虚弱地试图推开贝弗勒恩,却发现自己连这都做不到。直到贝弗勒恩试探性地伸出两只前掌,从他身上站了起来,阿尔法才顺利地呼进一口气。 “我的腰差一点就撞断了。”阿尔法嘟囔道,但他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是能自如地活动后半身的,就是稍微有点麻木以外。“我们没死真是奇迹。” 贝弗勒恩得意地翘起尾巴,在原地转了几圈。“我说过你可以相信我的吧?”但随后他眯起眼,“一开始我也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把你带到我牧羊的地方,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没人跟你说过吗,狼本来就是不可信的狡猾动物。”阿尔法反驳道,但比起原先少了几分讥讽的味道,“我猜你根本没见过几头狼吧。” “虽然我跟父亲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我知道我父亲不是这样的。”贝弗勒恩不服气地说道,“所以我相信善良的狼也是存在的。我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那样的狼。” 阿尔法甩了甩脑袋摆脱眩晕的感觉。“那看来我让你失望了。”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凶恶一点,但是对着这名刚刚救了他的命——可能还是两次——的狼狗,他怎么也没法像原先那样那么咄咄逼人了。 “算了,”贝弗勒恩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和他争辩,“今天太晚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经历了今天的事,你还打算让我回农场?”阿尔法有些难以置信。这只牧羊犬脑子里装的都是羊毛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掀起什么波澜吗?反正我不这么认为。”贝弗勒恩上下打量着他,挑衅般地说道。 不知为何,阿尔法竟然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打趣的意思。 “你也应该去湖面照照镜子。”他哼了一声反击道,“你看起来就像是埋在一堆苔藓里睡了三天三夜。” “一只绿毛狼还好意思说我。”贝弗勒恩不甘示弱。 “那你就是绿毛狗!” “你才是!” 回去路上,阿尔法发现自己的断腿伤势好像比起原来加重了,而贝弗勒恩也有一只前腿扭伤,因此一狼一狗赶路的速度比起来时慢了许多,而羊群早已不知所踪。贝弗勒恩看起来有些焦急,“我们得快点。戴维应该差不多要开始找我了。不如…我们互相搭着对方走?” 阿尔法差点脱口而出你别想靠近我,要一只狗来当他的拐杖他还不如去死。但是他确实怀疑如果他的断腿再这样走下去恐怕就再也好不了了,因此只好倔强地不发一言。贝弗勒恩似乎当他是默认了,主动靠了过来。他的强有力的右后腿支撑着阿尔法的左腿,而阿尔法的前腿支撑着贝弗勒恩扭伤的那只前腿。夜色中,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用六只完好的腿互相帮助对方走完了回农场的路。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进农场前,贝弗勒恩又提出:“我们得帮对方梳理一下皮毛。我们俩现在身上全是泥和草,哪怕是谷仓戴维都不会让我们进去的。他很爱干净。” 阿尔法沮丧地盯着农场那盏暖黄色的灯光。他真的非进去不可吗?他可是一只野狼。情况不好的时候他可是在冰窟里过夜的,就像那些赛缇诺雪狼一样。但是此刻他饥肠辘辘,但他能闻到农场里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今晚有生肉的加餐。 好吧,看来他确实非进去不可。毕竟,要回到拉马尔山谷的狼群里,他得有足够的力气才行。 “行吧。”阿尔法这次没挣扎多久就答应了贝弗勒恩的请求,他斜卧下来,观察了一下贝弗勒恩那身短短的黑毛,随后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舔干净你的毛可能只需要几条老鼠逃跑的时间,但是你整理我的可能得需要花上一个月了。”他故意抖松了自己那身灰白相间的毛,这使得沾在他身上的杂草显得更多了,还有一些草屑飞了出来,贝弗勒恩连忙惊慌地低头躲过。“别乱动了!你在增加我的工作量!” 阿尔法得逞地摆了摆尾巴。看到贝弗勒恩自食其果的样子让他感到很满意,就连他马上要替这名前不久还是自己的死敌的狼狗舔毛的不快都消散了不少。 这时,贝弗勒恩已经靠了过来,开始小心翼翼地舔他背部上凌乱的毛。短暂地犹豫之后,阿尔法也俯身靠近贝弗勒恩。他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反胃,恶心之类的,毕竟这可是一条狗——他就算在族群里也只会和自己的至亲互相梳理毛发,父母死后就只剩他和妹妹会这样做了,但阵雪现在好像也有了更好的朋友。一阵孤独忽然涌上心头,阿尔法这才发觉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狼这样亲近过了。尤其自从当上阿尔法以后,其他狼与他的距离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远,而他又能怪谁呢?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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