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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任何理由，奎多立即出手敲晕离自己最近的人，抢了他的长剑，冲在尼诺前面，为他开道。他并不关心米伦达怎样，他在乎的只是尼诺，这个人要去哪里，他就助他去哪里。 菲尼斯已经在这变故中彻底懵了，下意识地跟着猎人一起向前冲。他的眼中映着毅然赴死的少女，像喷涌而出的鲜血一样热烈、刺目，又像朵鲜花，正从盛放迅速凋零。 或许……诗人想，这两个外来者的话或许是真的，但毕竟还是要先问一问米伦达的意思……倘若真的如他们所讲…… “我一定要写首歌，唱遍整个芒星城，让所有人都记住她，记住她求而不得的绝望的爱。”诗人喃喃自语，可在混乱中，他根本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得到自己渴望的感情，每一个人。”说着说着，菲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後他直接喊了出来，“不过是爱上一条龙，那有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这样的感情？！即使不需要流传千古，它也应该记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大魔法师了解也尼维人的血誓，他阻止不了。遥望着和那两个陌生人一起冲过来的诗人，卢格像是听见了那些话，又像是没听见。 面对米伦达的殉情，风的束手无策，菲尼斯从困惑到愤怒的情绪变化，大魔法师表情淡然，眼神带着一种了然却陌生的疏离。 尼诺拼命向前，一边高声喊着。“米伦达！你为什么不想活下去？！为什么不用你的一生来记住它？！” “——心血为誓，永不得安眠！” 奎多猛然回身，一把拽住尼诺的手腕。 白色的雾气瞬间从四面八方卷涌而至。米伦达的红裙，和她脚下蔓延开来的无尽血色，成了视野中唯一能看见的东西。只有手上的温度才能证明，自己在这大雾弥漫的世界中，并非孤独的一个人。 米伦达抬起视线，看向这世界中的两名外来者。她的声音在雾气中忽远忽近，尖锐又疯狂。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放心，我不光会永远记住它，还会让整个芒星城都记住它，我的奥莱德。” 尼诺忽然觉得非常难过。 事情真的如她所想吗？ 不。根本不是。 故事的真相被掩埋，它从大图书馆的典籍中消失，从大魔法师的手札中消失，从众口相传的古老传说中消失。 一千七百年後，除了为应付考试才去学习城史的魔法师，谁也不记得眠星城曾经的名字叫什么。没有人知道这段过去，没有人记得米伦达和她的奥莱德。菲尼斯留下的歌谣依然在传唱，可没有了名字，它就只是一首歌谣，就连那些传唱的夜游诗人，都不过是将它当做每晚必须完成的任务，从不去了解它的含义。 米伦达流尽鲜血，牺牲性命，却连唯一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她和她的龙，就这样轻易地被扼杀了。 尼诺张了张嘴，却难过得说不出话。 “至少，我们现在都知道了。”耳畔忽然传来猎人的声音。 奎多像是感受到他的难过，安慰着魔法师。“如果我们有机会回去，就可以告诉更多的人。” 尼诺看着他，点点头。 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所谓的“机会”，谁也不确定究竟会不会到来。 雾气中传来卢格一声重重的叹息，似乎表示这次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与此同时，尼诺只觉得手中突然一热，一枚金色的星静静出现在他掌心中。 “不管怎么说，看在你我同属莫特苏特家族的份上，再帮你一次。”卢格的声音轻忽缥缈，越来越远，“记住，这是你最後的机会，我的後辈。” 大魔法师的尾音消失在整片迷雾的背後。 尼诺才发现不知何时，米伦达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周围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四周归于一片宁静，故事最终落下帷幕，而猎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奎多还在，自己就不是孤身一人，更何况有了手中这样东西，死亡威胁也暂时降临不到头上了。魔法师面带喜色，第一时间把大魔法师的祝福展示给猎人。 “卢格刚刚给的，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咳，最後的机会。”他很努力才没让自己的语气显出那点幸运和得意。 奎多并没有像尼诺那样，松一口气。他配合地抬了抬唇角，可看起来更像是在强颜欢笑。等到再开口的时候，那强撑起来的笑意便立刻消隐无踪了。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拖累你卷进这件事，害得你丢掉性命，一定是我这辈子最不可饶恕的过错。” 迎着猎人专注又炽热的视线，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尼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魔法师在眨眼的时间里压下那股异样感受，装作漫不经心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怎么还在胡思乱想？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就不要再提什么谁的错误了。呐，想想看，现在多了一次机会，不就是赚到了？话说回来，奎多，我有一个主意，”尼诺狡黠地笑笑，“你不觉得……咱们第一次走剧情的时候，其实离成功很近吗？” -To be continued
第21章 贰拾·变更 再来就是第三次了，全流程简直不能再熟悉。如两人所料，大魔法师的祝福从尼诺的手中消失，换来一场全新的开始。 “我们还是旅行者，和第一次一样，跟卢格搞好关系就行，第二天进风的搜救队伍，然後……伺机行动。”尼诺说着，庆典上的那些热闹便渐渐在耳边铺开。 “在丛林过夜的那个晚上，可以直接溜走。”猎人迅速跟上他的思路。 魔法师很是赞同。“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提前去把龙叫醒、劝走。”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最好能让风打消带米伦达回城的念头，不要添乱。所以……他们两个的婚约必须要作废。” “那位大骑士长是不可能主动开口的，一定要让米伦达先提。让她当面提完再跟龙远走高飞吗？” “可以试着做块晶石留影 ，但不一定能行。我尽力吧。”尼诺想到了那块没用上的水晶，或许这次能有用武之地了，尽管他对那个魔法并不是很擅长。 总能想到办法的。 四周的街景逐渐显露出来。尼诺作为“旅行者”，开始大大方方地对附近的房屋品头论足，提出屋檐的高度对照明的不便之处。奎多随口应和着他的言论，毕竟这种话题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相同，没过多久，卢格穿着月白的魔法师袍子，打开了两人对面的那扇门。 “你们怎么不去参加庆典？”大魔法师笑起来，脸颊上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哦，幸会幸会。我叫尼诺，是个魔法师，今天白天刚到这里，随便在城里走走，体会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尼诺做了自我介绍，自己是从苏迭城刚刚出来游历的魔法师，奎多则是自己雇佣的向导，是个猎人，穿越丛林的经验非常丰富。 如果他们想加入风的搜寻队伍，奎多这个“向导”的身份至关重要。 “不知道您说的庆典上，有什么好玩的，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像第一次相遇时那样，卢格十分乐于向陌生人分享芒星城的精彩，交谈了几句便主动邀请他们去大图书馆观赏大魔法师林腾的烟花秀。 难得能见到自己的先祖，尼诺向卢格请教了些问题。其实也并不是单纯的请教，尼诺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部分千年後的学识，让卢格大开眼界。尼诺还抽空讲述了一个路过尼艾莱湖时帮助一家农户抓获破坏农田的双角尤拉的故事。卢格对他称赞连连，对尼诺使用的魔法和手段做了进一步探讨。两位魔法师再次相见恨晚。 ——这就是尼诺的目的，成为一个对方刚刚结识的，热心助人且能力可靠的魔法师。 在大图书馆的塔楼顶，尼诺和奎多再次观赏了林腾的烟花秀。 遗憾的是这次猎人没能拿到大魔法师的祝福。他向尼诺展示空无一物的手掌，摇了摇头。尼诺并不觉得意外，想必这不是什么百分之百能拿到手的护身符。 卢格以为他们遗憾的只是没能拿到祝福，笑着安慰道：“大魔法师的祝福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希望你们下次能有更好的运气。” 米伦达的舞蹈是广场中的一道盛景，即使身处林腾精彩的魔法之中，依然光彩照人，赢得观众们的阵阵欢呼。 在广场一角的大骑士长，尽职尽责地负责整个庆典的守卫。自始至终他和米伦达的表现，完全看不出这两个人身有婚约，彼此间连个眼神都不曾交汇。 龙袭的来临是震慑人心的灾难，芒星城瞬间乱作一团。眼前一切都是第一次经历的再现，他们两个没有贸然插手，显然，後续也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巨龙大肆破坏芒星城，喷吐的火焰点亮了半扇天空。林腾和卢格同时出手。 “看米伦达。”奎多跟尼诺咬耳朵。 只见身穿红裙的少女似乎是在挥舞着手臂喊什么，可龙尖利的嘶叫、人群的尖叫惊呼、骑士们的呐喊，以及巨型魔法震耳欲聋的响动彻底遮掩住了她的声音。她身在广场中央，却是如此孤立无援，没能进入任何一处视线，包括她的龙。 尼诺沉默着。 接连突破两位大魔法师的魔法，龙最终顺利带走米伦达。接下来，卢格带两位旅行者去城主府，他们“初次”见到风。 第一次看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尼诺和奎多都察觉到卢格面对风的时候，那种充满矛盾的逃避感。 太难了。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难。 可惜感情的事，不是别人能左右的，更何况，这已经是一千七百年前的历史了。别说是这份求而不得的感情，就是这两个人本身，甚至都没能在任何一份典籍中留下过只言片语。 什么感情？什么都不是。 得到大魔法师的邀请，尼诺和奎多今晚会在卢格家借住一宿，明天一早去营救米伦达。有了大魔法师的推举，大骑士长对他们信任有加，同样邀请他们加入营救队伍，并承诺给奎多带一把合适的武器。 “尼诺，”客房中，卢格带着些微歉意——毕竟他只能让两位客人挤在一个小房间中过夜——询问魔法师，“你需要我为你准备什么？” “阿，”尼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根本不用演戏就眼睛一亮，“能不能给我一块水晶用？顺便，我还想向你请教几个关于晶石制作的问题，今晚方便吗，就占用你一点点时间？” 卢格有些意外，不过他十分乐于同这位魔法师交流。“当然可以，乐意效劳。” 最终，猎人拿着一杯热可可和燕麦饼干，孤零零地留在客房。奎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看得尼诺莫名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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