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轮回列车（四） 第一天（如果还能以“天”来计量时间的话），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 车厢内没有明确的昼夜交替，没有日出日落，也没有钟表可以参考，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是列车运行的节奏变化。 当车轮的“哐当”声变得均匀而平稳，不再时快时慢，车厢内的灯光也从之前昏暗的黄色，变成了相对明亮的白色时，叶殇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判断，“白天”到了。 上午，列车员准时出现。 他是一个穿着陈旧制服的中年男人，制服是深灰色的，款式古老，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 袖口和领口磨损严重，边缘发白，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布料。 几颗纽扣已经脱落，只剩下线头孤零零地挂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行动。 他的动作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僵硬，走路时双腿笔直，没有弯曲，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致，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发出“笃、笃、笃”的机械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挨个隔间敲门，敲门声节奏固定，“咚、咚、咚”，不多不少，正好三下，既不急促，也不拖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规律性。 敲门后，他会推门而入，动作僵硬地伸出枯瘦的、皮肤发黄的手，掌心向上，索要车票。 他不会与任何乘客有多余交流，甚至不会抬头看乘客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下方，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只是机械地翻看车票，确认无误后，便拿起一个同样陈旧的印章，在车票上盖下一个模糊的印记，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转身就走，前往下一个隔间，整个过程如同流水线上的机器，没有丝毫偏差。 叶殇和秦夜的车票是在进入副本时自动出现在床头柜上的，一张泛黄的硬纸票，边缘有些磨损，质地粗糙。 上面用黑色油墨印着模糊的【07车08铺】字样，字体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 车票的右下角有一个不断细微变化、无法识别的日期戳——有时看起来像是1999年，有时又变成2077年，有时甚至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和符号，仿佛日期在不断跳跃，没有固定的形态。 当列车员走到他们的隔间时，叶殇将车票递了过去。 列车员接过车票，机械地翻看了一下，手指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然后他拿起印章，在车票上盖了一下，印章的印记同样模糊，看不清具体图案，只能看到一团深色的痕迹。 叶殇注意到，列车员的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似乎永远洗不干净，透着一股常年劳作的沧桑和诡异。 列车员离开后，叶殇将车票收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的搪瓷水杯下面，用杯子压住，防止被风吹走或意外损坏。 “车票需要始终有效，”他看着秦夜说道，眼神认真，“这个‘有效’的定义，可能就是每天被列车员盖章确认。如果错过检票，或者车票损坏，很可能会触发规则惩罚，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秦夜点点头，靠在叶殇的肩膀上，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之前因时间乱流产生的不适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的目光落在车票上，黑雾在指尖凝聚，形成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屏障，将车票保护起来，防止意外损坏或被其他诡异能量侵蚀。 第二天，叶殇判断列车员不会再出现——根据规则2，列车员每天只检票一次，昨天上午已经完成检票，今天的“白天”应该不会再过来。 于是他拉着明显对周围环境感到不适的秦夜去了餐车。 他想去验证一下规则3，看看“今日特供”的“永恒炖肉”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否真的如规则警告的那样危险。 餐车位于列车的中部，与普通车厢相连，中间没有明显的隔断，只是地面的材质从木质变成了金属。 餐车的装饰比普通车厢更为老旧，甚至可以说是破败。 木质的桌椅表面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和黑色的污渍，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腐朽，露出里面的木屑，用手轻轻一按，就能感觉到木材的松动。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海报，海报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关于列车旅行的宣传语，画面上的人物穿着几十年前的服装，笑容僵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加热过度的油腻气味，混合着陈旧木头的霉味和淡淡的腥味，让人有些不适，胃里隐隐作呕。 餐车的尽头是一个柜台，柜台由厚重的实木制成，表面同样布满了划痕和污渍，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破损。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眼神呆滞的餐车员，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上衣，领口和袖口沾满了油污，系着一条脏污的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暗红色和黑色的污渍，层层叠加，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的头发凌乱，如同鸟窝，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机械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乘客点餐，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柜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菜单，菜单的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已经破损，甚至有几处缺角。 菜单上用花体字写着几样简单的餐点——“黑面包”“蔬菜汤”“烤土豆”，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手写的，墨迹深浅不一。 最下方则用醒目的红色花体字写着今日特供——“永恒炖肉”，红色的字迹鲜艳得有些诡异，仿佛是用鲜血写上去的，在泛黄的纸张上格外刺眼。 其他天选者也陆续来到了餐车，他们的状态都不太好，脸色苍白，眼神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被这混乱的时间流折磨得不轻。 当看到菜单上的“永恒炖肉”时，所有人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起了规则3：“餐车供应食物，但请不要食用‘今日特供’。” “绝对不能点那个炖肉！”一位来自西班牙的天选者小声说道，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身体也微微晃动，“规则明确说了不能吃，吃了肯定会死！之前有个副本就是这样，特供食物里全是诡异能量！” “没错，我们点其他的吧，虽然看起来也不太正常，但至少没有被规则禁止。”另一位来自意大利的天选者附和道，他的脸色同样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黑面包和蔬菜汤虽然看起来难吃，但至少能填饱肚子，总比送命强。” 其他天选者纷纷点头，不敢有丝毫犹豫，纷纷点了黑面包或蔬菜汤。 他们接过餐车员递来的食物，黑面包坚硬无比，表面粗糙，咬起来如同啃石头，牙齿都感到酸痛；蔬菜汤浑浊不堪，里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绿色菜叶，颜色发暗，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让人难以下咽。 但他们还是强忍着不适，小口小口地吃着，补充体力，毕竟在这种危险的副本中，保持体力至关重要。
第99章 轮回列车（五） 叶殇却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那些恐惧、不解、嘲讽的眼神对他来说如同空气。 他抬起头，对那个眼神呆滞的餐车员说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来两份‘永恒炖肉’，谢谢。”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餐车中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餐车的沉寂。 其他天选者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疯了吗？规则明确说不能吃！” “龙国的天选者总是这么疯狂！之前的副本也是，现在居然敢无视规则3！” “等着看吧，他一定会受到惩罚的！说不定吃完就会被时间能量侵蚀，变成怪物！” “太愚蠢了！居然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炸开，各种评论刷屏，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我没听错吧？叶神居然点了永恒炖肉？规则3的警告当耳旁风？这也太疯狂了！”】 【“不要啊叶神！虽然你很厉害，但规则惩罚不是闹着玩的！之前那么多天选者都栽在规则惩罚上！”】 【“我就知道叶神不会按常理出牌！说不定这炖肉有什么秘密，是破解副本的关键！”】 【“哈哈哈！龙国的蠢货终于要自寻死路了！等着看他的下场吧！”】 【“叶神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相信他！秦夜那么强，肯定能保护好他！”】 餐车员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叶殇的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柜台后面的厨房。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声音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锅里煮了很久，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响，杂乱而刺耳。 几分钟后，餐车员端着两份炖肉走了出来，动作僵硬，步伐平稳，将炖肉轻轻放在叶殇和秦夜面前的桌子上。 那两份炖肉盛放在厚重的陶碗里，陶碗表面粗糙，有明显的手工制作痕迹，边缘还有细小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裂。 炖肉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近乎发黑，肉质纹理看起来异常坚韧，像是风干了很久的肉，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油花凝固在表面，呈现出暗红色，散发着某种古老而怪异的气息——既不是肉香，也不是腥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腐朽和淡淡金属的味道，怪异到了极点，让人闻之欲呕。 连直播间的观众都能通过屏幕感受到这股诡异的气味，不少人表示感到一阵反胃，甚至有人直接关闭了声音和画面，无法承受这种感官冲击。 叶殇将其中一份炖肉推到秦夜面前，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他自己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肉，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吹了吹气，语气带着十足的研究精神，像是在品鉴一道珍贵的美食，而非被规则警告的诡异特供：“尝尝看，这号称‘永恒’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味道，能不能顶饿。” 他对规则的警告毫不在意，在他看来，规则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这种没有明确说明惩罚的规则，更可能隐藏着副本的关键线索。 所谓的“永恒炖肉”，听起来就与时间能量有关，而副本的核心正是时间，这碗炖肉很可能藏着关于时间之沙或列车长的线索。 秦夜看着那碗炖肉，没有任何犹豫。 他信任叶殇的判断，更相信自己的体质——作为高阶诡异，普通的毒素或低阶诡异能量对他根本无效。 他拿起餐具，动作优雅却迅速地开始进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咀嚼、吞咽，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吃的只是普通的牛排，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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