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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如经脉一样四射辐散,顷刻间就将整个地下空间铺满,如同在黑暗里开出了一片幽冥荆棘。 凝滞的时间仿佛从此刻开始重新流转。 光照亮了这片广袤的空间,迷雾一样的蓝将黑暗吞下,吐出穹顶上闪烁的明亮。 钟乳石凿制的巨大鱼尾在壁顶上铺开,棱锥一样的尖峭骨刺上零星钻开了些许圆孔,甩出斑斑点点的疏漏光束。 这些光束精妙地编排成一张网,投射到地面,与地灯射出的绿色光束相接,将正中纵横十米的空间囊括,构筑起一个奇异的光阵。 光阵中心,十米祭坛上,供奉着一具庞大如山的巨型鱼化石。 而在祭坛之下,却奇怪地陈列着数百个罩着黑布的圆状物体。 方顾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扔过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弧的抛物线,精准地砸中了其中的一个圆状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圆状体倒地,黑布滑落一角,露出了里面一只干瘪褶皱的手指。 “人?”方顾惊疑。 他和岑厉对视一眼,双双迈开步子,默契地朝着中央的祭坛走过去。 还剩三米远的时候,两人停住了脚。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们看清那些黑布下的光景。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是“人”,只不过却是死人,更准确地说,是干尸。 一股无言的血气悄悄弥漫。 方顾狭长的黑眸缩成一条竖线,他谨慎地开口:“这是……屠杀?” “不,”岑厉冷然开口,幽深的蓝眸里充斥着浓郁的戾色,“这是一场祭祀。” 岑厉的声音很轻,冷清的声线在空旷的岩壁上荡出回音。 “祂就是沙漠龙王。” 轻飘飘的话音落到地上,仿佛增加了一层重量,将蓝绿相间的光束染上了一丝浓烈的暗红。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顾感觉刚才岑厉在说出“沙漠龙王”这四个字的时候,鱼化石上那只巨大的石眼好像突然闪了一下。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方顾下意识问出口,却又猛地想起他询问的对象也是大姑娘上花桥头一回,恐怕是不知情。 可岑厉不仅知道,还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自杀。” 冷淡的声音里笼罩着一股说不清的哀戚。 岑厉凝望着那些俯首跪坐的人,语气淡淡,“百年前,尹挞俪人将甲鲇鱼奉为龙王的第七子,尊称其为沙漠中掌管水源的龙神。” “每隔几年,尹挞俪人就会举行盛大的献祭仪式,以此来感谢沙漠龙王赐予他们的生命之泉。” “所以这里其实是一个祭祀场?”方顾明白了。 墨黑的眼珠在四周墙壁上镶嵌的珠宝上转了几圈,一边感慨古人类的穷奢极欲,一边又哀叹其愚昧无知的思想。 “也不尽然,”岑厉的视线从祭台上高耸的巨躯移到垂悬于穹顶的鱼尾上, “你可以把这里看作是泰山封禅那样的可以沟通天地鬼神的地方。” “那条尾巴又有什么说法?”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岑厉看过去,方顾已经绕过半个祭台,走到了他的对面。 岑厉也跟着过去。 “一首一尾,首尾相衔,意为生生不息,无穷尽也。” “无、穷。”方顾嘴里咂摸着这两个字,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在心里翻涌。 无穷,又是无穷,从罗布林卡雨林到涸泽沙漠,他们好像陷入了“∞”的怪圈, 无论走到哪里,总会遇到与“∞”有关的东西,就好像在无形中被标记了一样。 深长的目光看向岑厉,方顾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背着光的人晦暗不明,岑厉看不清方顾的眼底,只感觉此刻的方顾好像突然长出了一身刺,平时妥帖收敛起的尖锐警惕又冒出了出来。 “怎么了?”岑厉走近他,温声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方顾没吭声,一双窄利的眼睛盯着他,半晌后问:“你还知道什么?” 浓郁的蓝在岑厉眼角晕开,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好吧,”方顾撇了撇嘴,“我只是觉得蹊跷。” “你想想,我们从罗布林卡雨林到涸泽沙漠,这一路上,几乎都能摸到‘∞’的影子,我不信这会是巧合。”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那个一直追着我们的X组织更是将‘∞’奉为圣经,‘∞’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方顾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岑厉,那双浓墨一样的眼睛里看不见光,仿佛浓稠的黑水,只要望进去就会被黑暗同化。 岑厉默默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不咸不淡地:“无穷究其本源是代表无穷无尽。” “在罗布林卡雨林和涸泽沙漠出现的“∞”,都与“生死”紧密联系在一起。它可以代表生,可以代表死,又或者还可以代表永生。” “噫~”方顾恶寒地抖了抖肩膀,“说的我鸡皮疙瘩都钻出来了。” 岑厉轻笑:“不过这些生生死死暂时和我们没有关系,如今还是专注眼下的好。” 行吧,方顾眉毛耷下半拉,岑厉让他专注当下的事,当下有什么需要他注意的? 方顾琢磨着岑厉的话,这一琢磨,到真让他发现了点儿别的东西。 之前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祭台中央的鱼化石上,倒是没怎么注意祭台下面的这些干尸。 如今再看,方顾突然觉得这些干尸怎么看怎么变扭。 以他以往的经历,这种极具宗教色彩的封建活动,如果用人作为献祭,那么人的躯体通常是被用来充当器皿。 而实际上真正献祭的是人身上的某种器官,通常都是心脏。 可眼前的这些干尸,躯体完整,显然不符合常规逻辑。 “确实有些奇怪。”清凌凌的声音贴着耳廓炸响。 方顾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心里想的全说了出来。 岑厉几乎贴到了方顾的背上,但他本人似乎全然不觉两人之间过分近的距离。 鸦羽似的长睫眨了一下,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方顾:“你还发现了什么?” 湿漉漉的气息喷在方顾的脖子上,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 方顾忍住了没动,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手指着面前的一具干尸:“你看他的手。” 两只干瘪的手臂交缠环抱在胸前,献祭者蜷缩在破烂的黑兜帽里,弯躬起腰背,垂头跪坐,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像不像抱着东西?”方顾接着问。 “衣服挡住了,不能确定。”岑厉严谨地回答。 “那好办。”方顾哼笑一声,亮出了刀。 三棱匕轻轻撩开干尸胸前的烂布,锋利的刀尖在干瘪的皮肤上划了一刀。 一股奇异的香味儿从刀口涌出来,连带着扯出一滩深绿色的黏液。 方顾憋着气,举着刀在干尸干瘪的胸腔里搅。 突然,刀尖碰到了一块硬物。 方顾眼睛一亮:“有东西。” 薄刃沿着血管精细地划开皮肤,将粘附的深褐色腐肉剥离之后,整个胸腔就裸露了出来。 尸体内部的情况和岑厉想的一样,各种器官萎缩腐败,已经看不出完整模样。 唯有那颗心脏鲜艳,好像上一秒还在跳动一样。 不,它就是在动! 岑厉呼吸一滞,深蓝的瞳孔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那颗半透明的血红色心脏。 呼吸一样的轻颤在两人眼皮子底下逐渐急促,几秒的功夫,那软绵如细雨的动静就变成了鼓点一样紧密的节奏。 心脏表层上褶皱的清亮薄膜被里面蠕动一根圆柱状物体撑平,拱起乱七八糟的形状。 咔嚓~ 细微的破壳声在两道均匀的呼吸音里格外清晰。 激烈鼓动的心脏突然不动了。 下一秒,一截尖细尾巴骤然破开心肌戳出。 沾着绿色黏液的尾尖绽开花苞一样的肉蕾,在接触空气的第一秒,亮起了幽暗的绿光。 紧接着,六条细足从心脏破开的肉|洞里拱出,蜂针一样的倒刺上还勾着深青色的神经束。 当它完全钻出来的时候,棱锥似的尾巴带出一串葡萄状的绿色液泡,蹩足碾过心脏时破裂,留下一条蚯蚓一样的深色痕迹。 刚钻出的虫像个新生的婴儿,两根蟑螂须一样的触角不断摇摆着,似乎在捕捉空气里的信息素。 “这是……”方顾拧着眉毛,嘴里的话好像烫嘴一样说不出来。 “干枯虫。”耳边低沉的声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兴奋。 岑厉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黑色甲虫,眼睛冒着绿光。 “哎哎,”方顾怼了怼岑厉的胳膊,邪邪笑着,“口水收收。” 岑厉当然没流口水,流口水的是那只虫。 第74章 机器狗 “它把我们俩当成肉了吗?”方顾眼角抽搐,嫌恶地用刀尖挑起那截发光的尾巴。 受到刺激的干枯虫如小雀一样惊动,尾腹上的绒毛炸开,六只细足像倒扣的锁交缠在一起。 它将自己蜷成了一个螺旋圈,紧紧贴在三棱匕薄薄的刃上。 方顾将它整个挑了起来。 “看来是饿太久了。”他煞有介事地说。 从岑厉的角度,正巧能瞧见干枯虫一张一合的口器。 被月桂粉的肉囊包裹住的口腔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根细分叉的舌头,黑绿色囊泡如同虫卵一样吸附在舌头上的细小绒毛上。 干枯虫贴着刀背缓慢蠕动,那根长舌仿佛探测器一样弹出去又缩回来。 其间挨上锋利的刀刃,绿色囊泡被破开,流出了清亮透明的胶质物。 方顾突发奇想:“这小东西的口水不会有毒吧?” 他随手甩了甩刀,几滴黏胶质的口水被溅飞,落到干尸的身上,一簇火骤然烧起。 灼烫的火苗燎过方顾的手背,猝不及防的痛让他下意识甩手。 干枯虫被甩飞出去,砰的一声,炸成了烟花。 “炸了?!”方顾震惊。 岑厉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方顾的胳膊将人拉着往后扯。 “干枯虫的唾液与干尸身上的绿色黏液接触会发生爆炸,快走!”岑厉语速飞快,脚下的步子也飞快。 他是真的急了,祭坛边上有数百具干尸,也就意味着至少有数百只干枯虫,他不确定刚才的爆炸会不会引起干枯虫集体的反应, 但如果它们一起爆炸,其威力将不亚于一颗重炮弹,到时候方顾和他俩个连跑都没地方跑。 索性刚才的小爆炸并没有引起干枯虫的集体反叛,方顾和岑厉两人暂时安全。 “别太担心,那些虫应该暂时没有太大的危险。”方顾老神在在地推开胳膊上的手,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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