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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帝国的正义,现在却不经审判定罪,没有起诉、没有辩护、没有裁决,到底哪里正义了?我作为魔王阿诺米斯,对这一行径提出抗议——我要求公正的审判!” 现在帝国正值内战,阿诺米斯赌的就是他们不想跟魔族开战,双线作战后勤不可能跟得上。 宰相沉默片刻,与塞列奴对视一眼。塞列奴无动于衷,于是宰相慢条斯理地说:“我早就知道奥古斯都跟魔族有所勾结,他的女儿也一样,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动手!”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黑衣士兵快步上前。于连下意识抬手抵挡,寒芒闪过,黑衣人手起刀落,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出去。血从脖子断口出喷出几米高,花洒一样溅射了一圈。直到鲜血流尽,断了头的身躯才倚着椅背斜斜倒下,有观众捂着嘴小声尖叫。 宰相不动声色后退了一点,生怕被血溅到。公正的审判?什么玩意儿?直接弄死!只要控制住法罗斯行省,进攻南方就再也没有任何阻力,等推平了南方,还怕什么跟魔族开战? “这是谋杀吧。”有声音轻轻地说。 宰相愣住了。 不仅仅是宰相,所有人都愣住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眼前这一幕的诡异,满地的鲜血倒流,像植物根茎一样缓缓爬上无头尸体。那尸体站起来了。一旁行刑的黑衣士兵失声尖叫,连连倒退,可他马上就叫不出来了,因为一道血线浮现在他的咽喉,逐渐血流如瀑。士兵眨了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视野天旋地转,咚的一声,原来是自己的头掉了。 在一片死寂中,于连捡起自己的头颅,掸掉上面沾着的花瓣,重新装回了脖子上。 “怪怪怪……怪物!”宰相结结巴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喉咙。 “这么说可不礼貌啊。”于连淡淡地说,“这可是女神的赐福。” “原来是你。”塞列奴盯着于连,银瞳微微发亮。 “对,是我。”于连矜持地拍掉衣服上的花瓣。 这番对话跟打哑谜似的,听得人云里雾里。但实际上很简单,塞列奴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正义』的勇者了。在此之前的日子里,塞列奴一直保持克制,并不是出于对法罗斯行省的尊重,而是因为不知道勇者是谁,潜伏在哪里,立场是什么……如今这张底牌突兀地掀开来,瞬间剑拔弩张。 “你怕什么?”塞列奴忽然皱眉,把躲到他身后的宰相揪出来。 “陛下……这个……我实在是……”宰相实在怕了这些怪物了。 “他要审判,你就给他审判。”塞列奴冷冷地说。 “我?”宰相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于连,顿时老脸一皱哭丧起来。 “我站在你身后,别表现得像个废物。”塞列奴显得很自信,他似乎知道些特殊的内幕,“反正你也准备好了,去吧,去审判他的罪。只要能证明他有罪,自然可以杀死他。” 于连微微眯眼。 舞会现场变成了公审现场,观众重新回到拍卖开始前的座位上,想走也走不了,充当起了临时的陪审团。玫瑰花瓣来不及扫去,侍者抬起祭坛放在大厅中央,有一半都埋在了花海中。他们现场宰杀了一只鸽子,将血淋在了正义女神朱提提亚的神像上,仪式虽然简陋但完整,是一场挑不出错的审判了。 “他什么意思?”阿诺米斯压低了声音问,“什么叫证明你有罪,就能杀死你?” “字面意思。”于连神色凝重,“所谓的『正义』,当然不能双重标准,如果我犯了死罪,就应当被处死。” “那你犯了吗?” “犯了。”于连沉痛点头,“够砍头几百次的。” 阿诺米斯倒吸一口凉气。 “但好消息是,他们应该证明不了。”于连又补充道,“我办事很干净的。” 一时间,阿诺米斯实在不知道这槽该从何吐起……他怎么就跟犯罪分子坐一桌了!可惜下不了贼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人真的处理干净手尾了。不过仔细一想,能当总督的有哪个是省油的灯?都是人精里的人精……等等,好像他刚刚才认识一个吃软饭吃成总督的……停停停,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没底。 仿佛为了验证这倒霉想法似的,对面的宰相振作精神,叫手下搬出一沓厚厚的书册,垒起来竟有一人高。先要证明于连不是总督,再指控于连谋杀了真正的总督……他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羊皮书册上震起灰尘: “第一项证据,纳税记录。法罗斯总督,卡尔·费雪,自六十年前其由其父缴纳第一笔人头税。中间虽然用各种方式偷税漏税,但确实有长达六十年的完整纳税记录……敢问您如今多少岁,这位‘卡尔·费雪’先生?” 没救了啊!没救了!阿诺米斯知道对面肯定会从身份下手,也做好了狡辩的心理准备……但六十岁真的圆不过去啊! “今年刚好六十。”于连淡定地说,“我长得年轻。” “六十。”宰相重复了一遍,向陪审席摊手。没必要再解释什么了。 阿诺米斯默默转过去,不敢面对观众。就没打过这么丢人的辩论赛! “你知道法罗斯灯塔吗?”于连忽然问。 “别转移话题。”宰相提醒。 “在我很小的时候,那座白色巨塔就一直在了,我是看着它长大的。”于连轻声说,但因为会场的回音效果,陪审席仍听得很清晰,“我相信在座诸位也是这样的,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注视着法罗斯灯塔。它伫立在这片土地上的历史,或许比法罗斯本身还要悠久。然而无论我们什么时候看它,它都像刚建成一样崭新,这是为什么?” “因为它是女神赐福过的灯塔。”没等回答,于连自行接上,“女神赐下了永恒祝福,于是灯塔永远停留在了建成的那一天,不曾腐朽,不曾褪色,即使没有人去补充魔石,也能永远照亮往来船只。” “正面回答问题。”宰相再次提醒。 “这就是我的答案。”于连说,“我接受了女神的祝福,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岁。” 在众人震惊、怀疑、听你胡扯的视线中,于连娓娓道来,“所有人都知道,我自幼患有麻风病,医生诊断活不过成年。我曾经愤怒,命运为何待我如此不公,为什么偏偏是我?但后来我释然了,也许这是女神给予我的考验,于是我日日向女神祈祷……终于有一天,女神回应,降下了赐福。” “我知道这副样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戴上面具,以麻风病人的形象示人。”最后他还不忘打了个补丁。 圆……圆过去了!这都能圆过去! “……真的?”阿诺米斯有点动摇,毕竟这是个勇者,好像确实说得过去。 “假的。”于连也跟他咬耳朵。 “……”好烦啊这个人! 塞列奴在对面冷冷地看着他们交头接耳。 “我听你鬼扯!”宰相大手一挥,不打算放任他们蒙混过关。他唤来了第二项证据,一位曾经在总督府服务过的老人。 “是你……于连!”几乎是看到于连的瞬间,老头惊叫起来,转身朝着宰相颤抖道:“就是他!大人,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这张脸!当初主人看他可怜,叫我把他从妓院买回来,花了整整100金币呢!主人那么宠爱他,谁晓得这贱人不仅不知感恩,竟然还谋害了主人!” 有瓜?众人悄悄竖起耳朵。 于连不明显地啧了声,小声抱怨,“这老东西怎么还活着……” 按理说,所有相关人员都被于连处理干净了,包括眼前这个老头。于连当然认得他,这位是曾经替真总督驾车的马夫,有时候也会替总督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问题是他应该已经死了,死因是在一个冬天喝得酩酊大醉,栽进河里淹死的。 也许是被什么人救了吧……毕竟他的敌人确实很多,早在推行中央税制、取缔包税制度的时候,就砸了一大堆地方贵族的饭碗。砸人饭碗跟杀人全家有什么区别?这些敌人无孔不入,孜孜不倦挖他黑料,就等着有机会抖出来把他弄死。 “都是年轻犯的错……”于连小声嘟囔,“早知道就先摁进马桶里溺死,再丢到河里……” 老头的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就是这个眼神,这种阴沟老鼠的眼神……”他伸手一指,“大人,他的背上有奴隶烙印,只要看一眼就能证明!” “如果没有呢?”于连反问,“诬陷可是要割掉舌头的。” 老头一愣。 “喂!你真的有啊!”阿诺米斯压低了声音说。 在魔王领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于连脱过的……不过也不一定,毕竟稀奇古怪的魔法很多,还有人从曾经把别人的蛋蛋装在自己身上逃避审判的……区区烙印,想来解决的办法很多吧…… 对面老头也有些迟疑,心里直犯嘀咕,难道真的有什么办法可以隐藏伤疤?还是说只是虚张声势……可惜已经由不得老头后悔了,宰相直接拍板,“有还是没有,只有看了才知道。你不会拒绝的吧?” 于连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耸耸肩,走到舞池中间。他掀起白袍,慢条斯理解开衬衣的扣子。众人屏住呼吸。衬衣落地,于连转过去,光洁的后背没有一丝伤痕。只有贵族才能这样养尊处优,他的尊贵毋庸置疑。 老头脸色煞白。于连重新穿上衬衣,漫不经心地说:“我要他的舌头。” “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老头扑通跪下,连忙扒拉住宰相的腿,“他他他……他跟魔族勾结!一定是魔族的小把戏!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 “现在就要。”于连冷冷地说。 宰相沉默片刻,摆摆手。马上有士兵上前,捉住这抖得跟筛糠似的老头,一只手揪住那软滑的舌头,另一只手掏出匕首,任凭对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稍等。”于连说。 老头泪眼婆娑,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连忙朝于连磕起来。 “我亲自来。”于连微笑道。 阿诺米斯不忍心看,别过脸去,只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过了一会儿,老头被半搀半拖带下场,于连回到阿诺米斯身边,手里还把玩着半截断舌。见阿诺米斯脸色不太好,眉头微挑,顺手把断舌揣进了兜里。 “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让烙印消失的?”于连歪歪头,转移话题。 “不想。”阿诺米斯面无表情,“既然能弄掉,为什么还一直留着?” “当然是为了卖惨啊。”于连理直气壮,“听说魔王陛下心软,我特地留着卖惨给你看的。” “……” “还有什么要说的?”于连看向宰相,“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我不打算接受更多侮辱。” “你只证明了他说的话是假的,”宰相摇头,“却不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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