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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赫赫有名的于家遭遇狼妖,一夜颓败。若不是陶玉笛及时前来,怕是于皖也要命丧黄泉。 林祈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敢再说什么。他一双眼珠子四处乱转,却看到自己裤子上点点血迹。可是他只是崴到脚,并没有伤到腿。想到这,他突然去拉于皖的手。 “师兄,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于皖一时间没缓过来。他吸吸鼻子,红着眼睛看着林祈安,好一会才出声,“你,你说什么?” 母亲保护的场景又浮在眼前,以至于他一时间没听清林祈安的话。 林祈安被他这表情吓到了。他看着于皖红肿的眼圈,结结巴巴问道:“你,你的手,怎么了?” “被划破了。”于皖道。 “疼吗?给我看看?” 疼死了,于皖心道。可他记着陶玉笛的话,并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顺从地伸出手,掌心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血和泥灰黏在一起,煞为惊骇。林祈安吓得脸色发白,而于皖怔怔望着那伤口,突然干呕起来。 林祈安楞在原地,直到于皖缓和下来,才敢出声:“你是不是怕血?” “我不知道。”于皖摇了摇头。 “那,要去洗一下吗?”林祈安又问道。 于皖将手藏进袖子里,“算了,等师父回来吧。” 天渐渐黑下来。打破他二人之间寂静的是林祈安肚子叫的声音。林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听到于皖说了句:“我也饿。” 林祈安看向于皖,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上山吗?” 于皖非常配合地回应道:“为什么?” “我那会在路上看到只兔子。”林祈安话里带着不甘,“本想抓来烤着吃的,结果兔子没烤到就算了,还崴了脚。” 于皖对此很惊讶,“你会烤兔子?” “没吃过吧。”见于皖摇头,林祈安故弄玄虚,说话间都带着些摇头晃脑,“等过几天,我能走了,带你去抓野兔吃。” 于皖笑着应下来,又道:“说点别的吧,这烤兔子听得我越来越饿。” 他俩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借此分散注意,等陶玉笛回来。 于皖的回应渐渐短下来。他被高热和梦魇折磨多日,很久没有睡好过,又奔波一天精疲力尽,此时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两条腿也酸疼无力。 于是他开口打断林祈安,说:“你肩膀借我靠会。” 林祈安还没来得及答应,于皖就不由分说地靠在他肩膀上闭了眼。 林祈安浑身都绷紧了,嘴里还是念叨着:“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又开始饿了。” “嗯。” “师兄你多说两句,老是我一个人说也太无聊了。师兄?” 林祈安扭过头来,才发现他家二师兄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第7章 喝酒 书阁里的书全部贴着符咒,防止受潮虫蛀。于皖按林祈安的要求,将新书贴上符咒,分类摆好。新旧的书混杂在一起,于皖随手扶了下书架顶端,却摸到一本被遗留的书。 虽说是书,但薄薄一本,不见封面和书名。于皖没着急翻开,而是叫了一声林祈安,“这里好像有本被人落下的手迹。” 林祈安在另一个柜子后,没抬头,声音传过来:“你打开看看里面写什么没有。” 那书上并没有什么灰尘,于皖小心地翻开,也没有字,只有寥寥几页有个女人的画像,或是侧脸,或是舞剑。他觉得画上的女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是谁,一时走神,也没注意到林祈安何时走过来,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于皖有些不自在地扭头,“祈安?” “累死了。”林祈安抱怨一句,继续道,“师兄不知道这人是谁?” “有点眼熟。”于皖纵容了他这样亲昵的举动,“你认识?” “不是认识。这是大师兄的母亲,许千憬。” 他这么一说,于皖就明白熟悉感从何而来。林祈安依旧靠在他肩上,于皖盯着手中的画像,脸上露出惊讶,“是、是师父画的?” “只有师父会作画。”林祈安十分笃定地回答。他总算歇够了,直起身,“这不能放在书阁。” 他刚说完,于皖已经将手迹递上前。 整整一日,于皖都在书阁帮林祈安整理书册。他比林祈安稍微提前些许做完,随手锤了几下由于弯一天而酸疼的腰,靠在个书架旁静默地等候。 于皖身量几乎和书架差不多高。他无聊地打量对面书架顶层的书,觉得摆得乱七八糟,颇为不顺眼,索性重新挽起袖子,按照高矮顺序重新排列一番。收回手,果不其然全是浮灰。 甚至手腕处都被蹭上一块黑迹。 于皖不适地皱眉,和林祈安说一声,便出门洗手去了。 弯月挂树梢,天色如被海水洗过一般,染成海蓝。尾边的天微微发紫,像极了水边落下几朵鸢尾花。 通往庐水徽后山的路上有座六角的石亭,石亭后种了两棵海棠树,春日里便会落满粉白的花瓣。此时虽无落英,但伴着徐徐清风和山间的野花香,也是喝酒的好地方。 于皖把买回来的几坛酒摆好,林祈安也从山上走下来,手里捧着几个果子,还把掰好的一半递给他。 “石榴?”于皖伸手接过。 “野石榴,我尝过了,不酸。”林祈安道。 “正好拿来下酒。”于皖笑一声,摘了几颗石榴扔嘴里,清甜多汁。 打开酒坛,于皖为林祈安倒满酒后,停下来问道:“要不要把大师兄一起喊来?” 林祈安正垂头剥石榴。闻言他手间动作一顿,摇头道:“大师兄家教严苛,又这么晚了,下次吧。” “也是。”于皖这才给自己倒上酒,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师姐管大师兄很严么?” 于皖在心中盘算着,回来这几日,好像确实没见过叶汐佳和李桓山相处的样子。而林祈安话已出口,只能在心中默默同李桓山和叶汐佳道歉,硬着头皮道:“也没有很严。只是李子韫还小,师兄酒量又不行,万一醉过去,最后还得师姐操心。” “是我考虑不周。”于皖盯着杯中清酒,仰头一饮而尽。林祈安这番话,让他醒悟到,即便他重新回来,即便李桓山愿意原谅他,可世事多变,沧海桑田,年少一同在屋顶饮酒作乐的日子,终究变成回忆里的幻影。 林祈安看出他的失落。他拿了个酒杯盛石榴,把面前剥好的满满一杯石榴推到于皖面前,道:“没事的师兄,以后日子长着呢,什么时候不能一起喝酒?” 于皖点了点头,又道:“你剥你的,不用管我。” 林祈安轻轻应了一声,却依旧把石榴留在于皖面前。他似是沉迷在剥石榴一事上,手间动作不停,道:“我记得你说过,不怎么喜欢吃石榴。” 于皖自己都不记得何时说过这话,主要还是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太多,石榴只是众多品类之一。于皖轻笑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嫌吐籽麻烦。说到底还是懒,懒得处理这些东西。” “嫌麻烦是人之常情,算不得懒。”林祈安悠悠叹口气,也笑道,“要是能有不长籽的石榴就好了。” 于皖附和着点头。 眼见林祈安剥了好几杯石榴,于皖总算忍不住,伸手去制止他,“祈安,说好来喝酒的,你倒好,把我晾在这,只顾眼前石榴。” 他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一句所谓“家兄没有野石榴香”的怨词,正要说出口,林祈安的手指却轻抚过他的手背。 像一片羽毛似的,隔着血肉轻轻触动了一下他的心尖。还没等于皖回过神,那羽毛又轻飘飘地随风飞走了。 于皖想要收回手,五指却被林祈安尽数握在掌心。林祈安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双手包住于皖的手,将手上黏腻的石榴汁抹上去,道:“陪我洗手去,师兄。” “多大人了还要陪……”于皖虽是这么说,却还是站起身和林祈安一同向溪流边走去。 心中思索害得于皖落后几步,走在林祈安身后,看向他的背影,于皖隐约觉得师弟今日的种种行为有些反常,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异。 何况林祈安一直神色如常。他洗干净了手后重新落座,笑着向于皖举起杯。 仿佛刚才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都是一时兴起的捉弄。 于皖也露出笑。他暗暗想道,林祈安自幼便和自己更为亲近,大概是自己与世隔绝太久,还没适应过来。 林祈安喝了几杯酒,道:“师兄,我想问你件事。” 见他神色严肃,于皖道:“你问就是。” “师兄,怎么突然决定要回来?” 于皖知道林祈安迟早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扭头望向不远处山下,庐水徽晦暗不明的轮廓,道:“一些原因是,想念这里的一切。还有一部分原因……抱歉祈安,我现在没法说。” “道什么歉,不想说就不说呗,能回来就行。”林祈安了然地笑了笑,“师兄,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于皖示意他说下去。 “师兄说想念这里的一切。”林祈安的声音缓缓变小,却也不至于让于皖听不见,“这一切,也包括我吗?” 天黑下来,于皖看不清他的神色。这话让于皖刚放下的心神重新紧绷起来,也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点藕丝般若隐若现的不自在,大抵不是他多心的错觉。 清酒的香气充满口腔,于皖喝尽杯中酒,笑道:“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师弟,如今还是掌门,我怎么会不挂念。” 晚风吹过,吹得山间的树叶簌簌作响,也吹得杯中酒泛起阵阵波纹。 天色渐渐暗下来。 “师兄你怎么不喝,我都醉了。”林祈安为于皖倒酒,却是杯中一半,石桌上洒一半,顺着流到地上。于皖制止他的动作,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五。”林祈安答得很坚定。 “真醉了?”于皖不太信。 “骗你的。”林祈安直起身子,同样伸出两根手指到于皖眼前,“这是二,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他虽嘴上这么说,眼神已经开始漂浮。于皖缓缓咽下口中的酒,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压抑在心中一整日的疑惑:“你说,书阁中怎么会有师父的手迹?” “他以前落下来的吧。”林祈安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捏住酒杯,眼睛半睁半闭。 陶玉笛同李桓山的母亲许千憬都曾是玄天阁的弟子,拜入同一师门。想到那些画,于皖忽然意识到,或许陶玉笛对许千憬的感情,远不止师出同门。 想到这里,于皖问道:“祈安,难道你就不好奇,师父到底去哪了?” “说不好奇是假的。”林祈安撑不住,趴在石桌上,满腔的失落和无奈,“可他要做什么,哪是我能拦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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