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不动天的人都知道,神明有一把戒尺,双面开刃,锋利如刀。 “怎么可能,那东西怎么会在……揽星河的手里?” 和自踏雪的出现比起来,揽星河还活着已经不足以令大家感到惊讶了。 书墨瞠目结舌,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暗自嘀咕道:“怪不得不告诉我武器是什么。” 谁会拿戒尺做武器,又不是教书先生。 他无法把揽星河和教书先生联系起来,真正的先生,应当是左续昼那样的,循循善诱,心怀大义。 揽星河成功以一己之力暂停了不动天和覆水间的乱斗,现在无论是人是魔,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们震惊的发现,躁动不安的浮屠塔鸦雀无声,原本还咆哮不停的妖魔怂得像是鹌鹑,龟缩在角落里。 揽星河的身后浮现出巨大的人形灵相,浮屠塔于他仿若无物,他径直穿过禁制,走到烈焰中间,一挥手,自踏雪便从天而降,砍断了缠绕在神明大人四肢上的锁链。 戒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书墨瞠目结舌。 揽星河弯下腰,抱住伤痕累累的神明,动作很轻,他的轻吻落在神明的额头上:“小珍珠,我来晚了。” 人形灵相和护住神明的虚影逐渐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只不过灵相左右不同,像是无形之中存在一道分界线,左半边身体仍是揽星河一直以来的金灿灿的灵相,右半边身体气息幽暗,散发着邪气,乍一看与魔族无异。 揽星河站在浮屠塔中,周身是燃烧的火焰,正与邪在他的灵相上皆有体现。 这一刻,无论是不动天还是覆水间的人,都分辨不出他应该属于哪一方,但看他怀抱着神明,应当是不动天的人。 和祭司们隐秘的庆幸不同,天狩抱着小鲛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把人放下,先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魔王闪现到揽星河面前,目光在他怀里伤痕累累的人脸上划过,不屑地嗤了声:“赝品就是赝品,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如果不是他脸上战意酣然,魔族大军几乎要以为他们的王是在对揽星河求爱。 神明歪倒在揽星河怀里,顾半缘等人看着他那张和相知槐如出一辙的脸,突然找回一点熟悉感。 在这危急关头,在这陌生的地方,还好有两个人他们很熟悉。 这两个人还是在场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这一点给了三人极大的底气,书墨仰首挺胸,愈发自信了。 揽星河越厉害,就代表他的运势越好。 揽星河抬眼看过去,霎时间,自踏雪便刺向了魔王。 墨绿色的戒尺边缘微微发红,还带着浮屠塔内火焰的热度,魔王身上的魔气一触及自踏雪,便像被融化的雪一样,骤然消融开来。 自踏雪停在魔王的眼睛前,距离他那双赤色魔瞳只差几公分。 “我说他是赝品,怎么你还不高兴?”魔王挑了挑眉头,丝毫没有收敛,“你染上了凡人的病吗?” 凡人有七情六欲,天生地养的魔物不懂,但也听说过佛门的结论——爱是降临在凡人身上的苦。 “你爱他吗?” 明明是疑问句,但魔王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已经确定揽星河染上了凡人的病。 揽星河对魔王说了第一句话:“没错,我爱他。” 这句话,是迟来的爱意表达。 “覆水间内流火焚骨,妖魔争斗,体会不了凡人的珍贵感情。”揽星河的脸上浮现出同情,“你永远不会理解爱,低级的魔物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呼啦”一声,魔翼扇动起来,大量魔气将揽星河包裹起来,从外面看,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囚笼,魔王站在囚笼唯一的门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揽星河。 “但我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你,你变弱了很多,远远不如从前。” “这就恼羞成怒了?”揽星河呵了声,满眼轻蔑,“看来你不仅不具备爱人的能力,就连耐性也很差,低等二字果然很适合你。” 魔王咬牙,他知道爱是一种蠢事,是像瘟疫一样的病,不会爱人是好事,但是听到揽星河这么说,他却抑制不住自己,心生怒意。 魔物最受不了看不起,受不了挑衅。 魔王大人收拢掌心,浑厚的魔气不停收拢,囚笼的空间不断被压缩,几乎凝为实质的魔气像是铜墙铁壁,挤压着犯人,要将揽星河和他怀里的神明彻底吞噬。 “揽星河,小心!” “星河,槐槐……你们还愣着干嘛,为什么不去救人?!” 偌大的不动天战场上,无论是祭司们还是魔族大军都在袖手旁观,只有跟着揽星河来到不动天的三人心急如焚。 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冲向了魔王。 “放了他们!” 天狩浑身一震,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小鲛人扁了扁嘴,急切得快哭出来了。 神明走上今天这条路,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不动天,是他们让神明失望了吗? 揽星河和这三人相识不过一载,在神明漫长的生命中,一年的时光比大海中的一粒沙子还要渺小,可在这时候,却只有这三个人挺身而出。 他曾觉得是神明抛弃了他们,现在看来或许是他错了,是他们先背弃了神明。 自始至终站在神明身边的,只有他那个傻徒弟。 那是神明亲自挑选的人,他对神明忠诚,热爱,不离不弃。 天狩沉沉地叹了口气,忽然看到了不动天神宫的结局。 三个最高品级为五品的修相者,在这场神魔大战中连前菜的摆盘都算不上,比魔王鄙夷的赝品还要弱上很多,自然勾不起魔王的兴趣。 他甚至动都没有动,只是随意地瞥过去一眼,三人就被掀飞出去。 天狩连忙出手,在救下离他最近的顾半缘时,突然发现有两个人同时出手了。 九歌接住无尘,神色恍惚了一瞬,拧起眉头。 他方才与白衣打了一架,被天狩压制过的墨迹又重新活跃起来,隐隐有突破封印的趋势。可刚刚触碰到这个弱小的和尚,一股无法言明的力量便灌进身体,将他身上的封印重新加固。 最令九歌震惊的是,这股力量比天狩浑厚的灵力效果都好。 “阿弥陀佛,咳咳,多谢施主。” 无尘站稳之后就离开了九歌的怀抱,方才短暂的接触,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涌进大片血腥残忍的画面。 他以前看到的都是鬼魂的记忆,这位执刑祭司难不成是只鬼? 无尘默默腹诽,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接住书墨的人出乎意料,以至于无尘和顾半缘在站稳后的第一时间就朝着书墨的方向过去。 “白白白衣?!” 书墨眼睛都瞪直了,白衣救他的奇怪程度与魔王向揽星河求爱一样,就很离谱! 白衣和九歌打得难解难分,脸上挂了彩,眉眼之间杀气难挡。 他俯身贴近,在书墨惊恐的眼神中,将手探进了书墨的衣服里。 然后…… “这把匕首,你是从何得来的?” 白衣拿出了书墨随身携带的匕首,眼底暗色翻涌。 书墨突然想起无尘和顾半缘的猜测,白衣可能和风云舒是挚友:“是风云舒前辈给我的。” “说谎!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风云舒就死了!” “是在阴婚局里,风云舒前辈请我帮他算了一卦,这匕首是他给我的定金。”书墨急切地解释道。 苍天呐,不会叫他们猜对了,白衣和风云舒真是旧相识吧。 “阴婚局……”白衣摩挲着匕首,修长的手指从刀身上抚过,“他让你算了什么?” “他让我算,那阴婚局里谁是赢家。” “你怎么说的?” 书墨回忆了一下,眼皮抖了抖。 ——大凶。 他当时算出了风云舒的运势,但最后风云舒也没有让他说出卦象。 “我没说,他说卦象的结果不重要,事在人为,他不会因为一道卦象改变心意,所以不用告诉他。” 白衣沉默许久,轻哂一声:“倒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书墨小小地松了口气,看着被白衣攥在手里的匕首,肉疼不已。 看样子,这位黄泉阁主并不打算把挚友的遗物还给他。 “他还同你说过什么?” 书墨绞尽脑汁回忆,多亏风云舒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过了这么久,他还能记得风云舒曾说过的话。 白衣静静地听着,听到那句“名号若要自己报,还不如隐姓埋名”时,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认识风云舒的时候,这人还没有成为星月城的城主,不过是一介浪迹江湖的侠客,但是比较有名的那种。 年少得意自然轻狂,青年戴着斗笠,躺在树上睡觉,对来人不屑一顾。 他依稀记得自己那时问的第一句话是:“怎么睡在树上,你没有睡觉的地方吗?” 而青年回他:“你懂什么,幕天席地,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云荒大陆尽是我的去处。” 然后是一句略带少年气的嘲讽:“你连这都不懂,还怎么闯荡江湖?” “你叫什么名字?” “名号若要自己报,还不如隐姓埋名。” 白衣至今记得风云舒那时的骄傲表情,在那之后,风云舒成为了星月城城主,名震天下,世人敬仰,称其为“人间战神”,他们私下里见过很多次,但他再也没有在风云舒脸上看到过那般神采。 回忆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剖开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还能让人重新体会到过去的痛苦。 白衣将匕首抛了回去,书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差点接不住,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是他送给你的,那你便好好收着。” 风云舒死了,但他曾提到过的城池还在,他曾抛头颅洒热血救回来的世人还惦记着他……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又永远都活在世人心里。 白衣转过身,对上一双意味深长的猩红眸子,魔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我的狗去别人那里叼骨头,你说该怎么罚?” 白衣略感惊讶,他没想到魔王在和心心念念的神明对战时,还会分出心思来看他做了什么事。 这不符合魔王大人的作战风格。 “王上,狗虽然是一种很忠诚的动物,可如果逼得急了,也会咬人的。” “咬自己的主人?” 白衣耸耸肩:“或许吧。” 魔王还想说什么,但由魔气构建的囚笼突然被撕开了,那道怪异的人形灵相站在浮屠塔前,比妖魔还要阴邪。 十七载转瞬即逝,第三次神魔大战时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魔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揽星河怀里的神明不见了,他握住自踏雪,双面刃划破了他的手掌,血液顺着戒尺滑落,在武器上蒙了一层血色的暗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7 首页 上一页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