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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我,我只是不敢相信。” 他的眼力比卢明冶还要强,在拿不起棺材的瞬间就想到了原因,只是在机械城里当了十几年的铸造术第一,金石开心性高傲,不敢相信,或许也不愿意承认,那位铸造出棺材的铸造师水平远超过他。 搬不动棺材,卢明冶和金石开为难地看着晕过去的揽星河,这种情况下能把人叫醒吗? 如果将棺材留在这里,残局又要怎么收拾? 正当他们头疼的时候,顾半缘三人也从观察室里赶来了:“揽星河怎么样了?” “怎么晕过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找医师啊。” …… 三人关切地问道。 “医师已经找了,大家不要急。”卢明冶示意了一下棺材,“这东西很贵重,我们搬不走,如果揽星河离开了,万一出了差池……” 若是棺材丢了或者损坏了,他们赔不起。 三人愣了下,齐刷刷地看向相知槐,这棺材又不止揽星河能拿起来。 无尘悄悄捅了捅顾半缘的胳膊,低声道:“你没看相施主腾不出手来吗,还不快去帮忙。” 顾半缘“哦”了声,立马上前,伸出手:“我来吧。” 相知槐低下头,看看怀里的揽星河,又看看面前的顾半缘,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眼神冷冷的,好似一只护食的狼崽子,在盯着要跟他抢食物的人。 他那双眼能教鬼物心生寒意,又何况是人。 顾半缘头皮发麻,恍然间明白了无尘为什么不自己帮忙,而要让他来抱揽星河,这他娘的无异于狼口夺食啊! 秃驴忒奸诈! “棺材不能不拿。”顾半缘忍着凉意,干巴巴地解释道。 相知槐垂下眼睫,将揽星河交到他手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在卢明冶和金石开呆滞的目光中,扛起了棺材:“可以走了。” 卢明冶:“……” 金石开:“……” 金石开:“有灵?” 卢明冶:“大概有?” 这一出将两位高级铸造师都弄懵了,没见过有灵的铸造品能同时认两个主人。 眼下不是探究的时机,卢明冶在前,领着相知槐等人离开斗兽台,主持人鞠了一躬:“实在抱歉,选手这边出了问题,接下来的斗兽比试恐怕不能继续进行了,大家可以先离场了。” 观众们现在已经不关注接下来的比试了,嚷嚷着问这场斗兽比试的胜负。 半成品机械兽毁了,看上去应该是拿着棺材的揽星河赢了,但【天下第一美男子】组多上场了一个人,并且那人没有用机械兽,明显违反了斗兽大赛的规定。 输赢如何判定? 除此以外,价值两万多星石的机械兽就这样成了一堆废铁,是斗兽比试的正常结果,还是该谁承担责任呢? 看热闹的心思已经超过了对接下来的比试的期待,拍卖大会和斗兽大赛举办了这么多年,可头一回有这等热闹看,观众们都不愿意离开。 主持人急得满脑门子汗,可令他头疼的远不止观众们。 一号休息室的门打开,衮袍男子来到斗兽台旁,彬彬有礼地问道:“选手违反规定,毁坏参赛的机械兽,机械城作为斗兽大赛的主办方,是否该承担责任?” 男子眉挑骄色,虽然语气温和,但浑身散发出一种身居高位的强势意味。 主持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客气道:“这一点有待大师们定夺,我拿不了主意,还请贵客移步,随我前去会客室商议。” 一号休息室里的客人大有来头,得罪不得。 主持人赔着笑,生怕一句话说错,给机械城惹来麻烦。 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怎么,偌大的机械城连一个说法都不敢给吗?” 主持人快要给他跪下了,正打算让人去找卢明冶,二号休息室的门打开了,独孤信与趴在休息室旁的栏杆上,向下俯瞰着斗兽台:“想要个说法还不容易,机械城又跑不了,一直为难一个主持人,至于吗?” 男子抬眸看去,眼神微冷。 在有身旁的人轻声道:“他是独孤世家的公子,独孤信与。” 独孤信与,独孤家流放在外的嫡子? 男子眯了眯眼睛:“独孤家主没有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独孤信与笑得混不吝:“我从小没见过他几次,只记得他说别怕惹麻烦,尤其别怕惹云合王朝的麻烦,大家伙都看着呢,想来我爹要是知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定然会夸奖我,你说是吗,青衣侯?” 男子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独孤信与打量着男子,笑了笑:“传闻云合的青衣侯祝青枝唯王命是从,不知这次是陪同哪位殿下来一星天的?威逼一个拿不了主意的主持人,是这位殿下的主意,还是云合王朝的授意?” 被戳破了身份,祝青枝的脸色不太好看。 休息室里还有其他的世家大族,当着他们的面为难一个小小的主持人,实在有失风度,祝青枝思忖片刻,不再坚持:“我们走。” 主持人冲独孤信与点了点头,感激不已:“多谢独孤少主。” “先别急着谢,我也是来为难你的。”独孤信与摸了摸下巴,笑得狡黠,“既然其他组的选手非死即伤,无法继续参加斗兽比试,只剩下【必胜】组,那今晚的兽王是不是只能是这一组了?” 主持人僵住:“这……” “别这啊那啊的,赶紧宣布吧,那么多下注的人还等着开盘呢。”独孤信与催促道。 “的确只剩下【必胜】组,但这一组根本没有参与比试。” 独孤信与把玩着扳指,凉凉道:“那便把选手找来参加比试,今日不决出这个兽王来,这事儿完不了。” 独孤世家的属下不敢置信地看着独孤信与,方才独孤信与还看不上他们参赛下注的行为,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不愧是独孤世家的少主。 主持人拿不到主意,只好先稳住他,派人向见证席求助。 一号休息室里,透过单向的水晶屏障,一双黑沉的眸子紧盯着独孤信与:“他看起来可不像独孤世家的弃子。” 一身衮袍的祝青枝弯下腰,恭敬道:“殿下,独孤墨这些年来的确对他不闻不问,独孤信与被流放在桑落城,也未曾参与过主家的事务,甚至逢年过节都不会回阙都。” 休息室里点着熏香,丝丝缕缕的香线萦绕在屏风四周,将丝质屏风上映出来的身影渲染得更为神秘。 轻笑声冷冽,那位被唤作殿下的男子漫不经心道:“远离也不见得不重视,况且这弃子并不似传闻中风流纨绔,他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出言胁迫,又从中牟利,我猜那还未出场的选手,八成是独孤世家的人。” “臣这就让人去查。” “不必了。”屏风上映出来的身影微动,他站起来,身形瘦削,“比起独孤信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祝青枝愣了下,躬身一拜:“请殿下吩咐。” “将那拿棺材的人,带回去。”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与他一起的人,都杀了。” 祝青枝一怔:“那手执长鞭的人装束古怪,怕是传说中的赶尸人,也要杀了吗?” “正因为他是赶尸人,就更不能留了,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的命,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一星天。” 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祝青枝离开后,房间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屏风上翩然落下一片暗色,如同鬼魅一般踪迹莫测,又如灿烂的粉色烟霞,隐匿在熏香浮动的光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张笑脸面具落入眸底。 瘦削的男子侧过身,在触到那张诡异的面具时,眸光倏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不该来这里。” “黄泉行事,向来没有该不该。”花折枝语气平静,他今日换了一张面具,仔细看来,那笑脸面具透着妖气,不像是人,反倒有几分兽性,“怎地,殿下是怕你我相见,被别人发现吗?” 花折枝轻声笑了下:“殿下放心,就算被发现了也无碍,在下会让他们永远无法开口。” 殿下脸色骤变:“花折枝,你不要太过分,我与黄泉合作时就说过,不可伤害云合的人,你若违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气氛冷凝。 花折枝摩挲着腰间的柳枝,玩味道:“不过是开个玩笑,殿下莫急。” “这种玩笑,本宫以后不想再听到。” 花折枝不置可否,语带嘲讽:“不愧是云合王朝仁善之名在外的七殿下,令在下刮目相看,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此番下不了狠心,怕是无法站到至高之位。” “这点就不劳花阁主费心了。”七殿下冷淡道,“花阁主,恕本宫直言,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花折枝啧啧两声,收起了玩笑心思:“之前的合作结束了,但不代表以后不能再合作,在下是特地来帮殿下的,那背着棺材的人来头很大,只凭殿下那点人,恐怕无法达成所愿,黄泉愿帮殿下分忧。” “不必,我们的合作仅限于那一件事,本宫帮你们引出赶尸人,合作已然结束,你不该再出现。”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花折枝并未多言,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要说的太过绝对,殿下,好好考虑。” 熏香飘散,烟霞消失,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花折枝的身影。 七殿下缓了两秒,让祝青枝进来:“何事?” 祝青枝禀告道:“殿下,我们的人都被拦住了。” 难道是黄泉的人动手了? 七殿下脸色难看:“可有伤亡?” 祝青枝摇摇头:“没有,在机械城内不方便动手,我们的人只是埋伏着,还未出手,那人单枪匹马,并未有伤人的意图,只留下一句话。” 单枪匹马? 还留下了一句话? 听着似乎不像是黄泉的手笔。 难道还有另一股势力盯上了那拿着棺材的选手吗? 七殿下思忖片刻,问道:“他说了什么?” 祝青枝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他说,云合若要出手,必招灭国祸患。” “放肆!” 七殿下怒斥出声:“他当自己是什么人,竟敢口出狂言,派人将他抓来,本宫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覆灭王朝的本事!” “殿下请息怒。”祝青枝低声道,“那人虽未表明身份,但从他的装束来看,恐怕是传说中的祭司。” 云荒大陆上,能被称为祭司的人,只存在于不动天神宫。 七殿下动作一滞,哑了火:“你确定?” 祝青枝微微颔首:“臣曾游历大陆,与逍遥书院的左先生交好,从他那里得知过一些消息,殿下应当知晓,逍遥书院的消息不会出错,如果臣没有猜错,那人应当是不动天神宫的执刑祭司,九歌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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