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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儿化音快飘到天上去了。 老观主啧了声:“甜的咸的都有了,你还想吃个酸的苦的辣的不成?” 顾半缘嬉皮笑脸道:“师父,徒儿要吃五香的!” 老观主:“……” 最后老观主还是做了三种口味的槐花饼,虽然折腾着要五香口味的顾半缘因此挨了一顿“毒打”。 烤兔子和槐花饼都是老观主做的,他做槐花饼的时候,顾半缘寸步不离地跟着,被甩了几拂尘也不走。 “怎么突然变得粘人了?”老观主纳闷道。 顾半缘只当没听见,指了指拌了面粉的槐花:“师父,面粉好多,用不用加点水?” 老观主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为师做饭,有你指指点点的份儿?” 师弟师妹嘿嘿直乐。 顾半缘瞪了他们一眼,小声道:“不好吃的话,我是不会帮师父解决的。” 老观主耳朵一动,轻嗤一声:“要是不好吃,为师就全塞进你嘴里。” 三份槐花,一份拌上蜜糖,一份拌上腊肉丝,一份拌上五香花生碎,做成薄薄的小饼后,在一口大锅里,同时开始烙。 小道童撇了撇嘴,苦恼道:“师父怎么不先把蜜糖的烙完,再去烙其他的?” 这小小的一个饼哪里够他吃,吃完得等好一会儿才能吃下一个饼,好烦。 “先烙咸的才对!”女道童反驳道。 老观主头也不抬,时不时给槐花饼翻个面:“一起烙,你们就可以同时吃到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无论是大徒弟还是小徒弟,都得一碗水端平。 香喷喷的槐花饼出锅,顾半缘和师弟师妹蹲在锅边,每人都拿着自己要的口味的槐花饼,边吃边吃牛。 这是三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小道童:“我今天写出了一张完整的符箓,比师兄写出来的时间早三个月,等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道士!” “最厉害的道士是我才对。”女道童骄矜地哼了一声,“我今日背完了《阴符经》的最后一段,比师兄当年足足早六个月。” 作为师兄的顾半缘被气笑了:“你俩就逮着我比呗。” 小道童:“那当然了,你可是我们的师兄。” 女道童:“不跟你比,难道跟外面的厉害道士比吗?” 顾半缘:“……” 你俩礼貌吗? 兔子烤熟了,老观主三下五除二拆分开,偷偷藏了一只兔腿,待把两个小道童打发走后,把兔腿给了顾半缘。 顾半缘也不客气,接过兔腿大口大口地吃,好似没吃过饭一样。 老观主看得眼馋,咽了咽口水:“多大的人了,还和师弟师妹们抢吃的。” “这明明是师父你要给我吃的。”他理直气壮,将兔腿吃完,揉了揉肚子,“师父,我还想吃你做的竹叶糕、糖醋肉、松花豆腐、八珍汤……” 他数了长长一串。 老观主好笑道:“你还能吃得下吗?” 顾半缘重重地点头:“吃得下!以后还有很长很长时间,我要天天吃师父做的饭!全天下里,师父做的饭最好吃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整座道观,院子里暖洋洋的。 “你吃不下了。”老观主一脸和蔼,轻轻叹了声,“半缘啊,你该醒了,咱们九霄观还靠你振兴呢。” “不,师父,我——” “不必说,师父都懂。”老观主站在槐树下,温暖的阳光洒满了他的道袍,“以后没有师父,你要自己去赚兔腿吃,听话,照顾好自己。” 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好似即将羽化登仙。 顾半缘追过去,想拉住他,却只握住了一缕转瞬即逝的阳光。 “师兄,再见啦。” “师兄,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道士,振兴我们九霄观的。” 他转过身,师弟和师妹站在一起,笑容灿烂,冲他挥手告别。 天边的日色逐渐变淡,充满欢声笑语的道观安静下来,在朦胧的烟雾中化作一片虚无。 山上草木凋零,月坠花折,空余一片寂寥。 梦境处在破碎的边缘,无尘被弹了出来,他捂着头,缓了半天才恢复过来,耳边是揽星河等人急切的询问。 “怎么样了?” “叫醒他了吗?” 无尘看着满脸痛苦的顾半缘,他仍旧闭着眼睛,固执的不肯离开梦境,不肯离开记忆中的九霄观。 尽管他早已经窥破,一切都是假的。 “他会醒过来。”无尘双手合十,暗叹一声,“顾施主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沉溺于幻梦,他一直都保持着清醒。” 他清醒的知道,美梦终有破碎的时候。 子夜钟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书墨迫不及待地开启灵相,片刻后,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变了。” “变了!顾半缘的运势变了!” 揽星河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书墨掐着指节,快速翻动:“有星辰扭转乾坤,聚百年福祉……本是死局,但早已被改动。” 揽星河急得要命:“这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意思就是,按照原本的命格,我该死于灭门之灾中,但我师门先辈以九霄观百年福祉,扭转乾坤,换我逃出死劫。” 顾半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满脸血泪,悲戚不止。 他闭上眼睛,痛苦道:“九霄观因我而没落,师门同伴皆因我而死。” 他的师父和师弟师妹,早知会为了他而死。
第45章 兰因絮果 纵然对顾半缘说的事情好奇不已,但没有人开口询问,刚发生了这种事,好奇都会成为揭开伤口的刀。 休息室里很安静,无声的悲伤蔓延开来。 顾半缘哑声道:“我师从九霄观,是这一代的首席弟子,也是传闻中身负大气运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无尘知道顾半缘来自九霄观,是老观主大徒弟,但却不知他与九霄观的传闻有关。 有预言称,九霄观百年之内将出现一个身负大气运的弟子,其承天命降世,可勘天地万象,可改星罡命盘。 预言真假莫测,九霄观没落多年,世人已经默认这预言是假的,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顾半缘会提起这茬,还认领了预言中的天命之人。 书墨想问“这是真的吗”,话到了嘴边,他又猛地顿住,顾半缘没必要撒谎。 九霄观已经被灭门,聪明人该撇开关系才对,而不是上赶着去翻旧事。 “你介意将事情告诉我们吗?”揽星河思忖片刻,斟酌道,“大家都是朋友,如果有我们能帮忙的事情,尽管提。” 这话如果放在今天之前,顾半缘是听不进去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揽星河等人刚刚以身犯险,为了他与黄泉为敌,这份情义令他敬重。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可以让他坦白过往,必定是揽星河等人。 顾半缘解释道:“自我有记忆时开始,就被师父接到了道观里,那时九霄观虽已不如往昔,但也不至于连徒弟都收不起来,我曾问过师父,师父只说命数使然,不妄造杀孽。” “后来道观门口凭空出现了两个弃婴,师父忧虑不已,特地下山求人收养他们,但无论他把两个婴儿送到多远的地方,第二天早上,他们都会出现在道观门口,师父迫不得已,只好将他们收入门下,做我的师弟和师妹。” 无尘想起小道童和女道童,两个孩子活泼可爱,还未见识过这世间的美好,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实在令人可悲可叹。 书墨不解:“你的师弟师妹和你的命数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回到道观门口?你师父又为什么不想收他们为徒?” 他虽然能算出顾半缘的运势,算出他为何会活下来,但却不知这命格改动的细节。 作为唯一一个算错了的命格,书墨对顾半缘充满了好奇。 顾半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师弟师妹会死,是因为要救我。” “我命中有死劫,因为我的命数和九霄观息息相关,师门先辈早在百年前就算到了这一点,为了延续九霄观的香火,他们选择不惜一切代价改变我的命格。” 所谓以百年福祉,换乾坤扭转,正是此意。 花折枝送了他一场美梦,如今梦醒了,顾半缘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最害怕的画面——灭门。 “百年福祉,百年间所有弟子的气运……皆取之,用于我一人身上。”顾半缘心里一阵阵发寒,语气晦涩,“换言之,凡入我九霄观,皆会被取走气运。” 他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不愿相信,他故意不好好修炼,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为的不过是证明自己并未那身负大气运的人,只可惜无论他怎么躲避,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 书墨倒吸一口凉气,取人气运堪称邪术,若是传开了,必会受到口诛笔伐。 揽星河沉着眸子,若有所思道:“所以九霄观内弟子凋零,其实是这个原因?” 顾半缘点点头:“师父本不想另收徒弟,怕连累他人,但师弟师妹的出现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摆在师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是让二人拜入九霄观中;其二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提前死去。” “我解释这些,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师父他没有错。”他停顿了一下,苦笑道,“错的是我,我生来就有罪。” 背负着无数人的气运,这些气运破了他的死劫,却也成为了他不可磨灭的心结。 “这不是你的错。”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相知槐不知何时醒过来了,苍白的脸上无喜无悲,“人各有命,生与死早已注定好了,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其他关乎九霄观前途的事情,与其说是你借别人的气运破了死局,不如说是他们的生死和九霄观的未来早已注定,他们是因,而你活下来是结下的果。” 揽星河闻声附和道:“槐槐说的没错,一切都发生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又怎么能算是你的罪过?你该想的,是怎么找黄泉报仇。” 梧桐子在花折枝手上,可见九霄观被灭门就是黄泉下的手。 顾半缘愣住了,他一直被此事困囿,觉得自己活下来才是因,其他弟子因他而死才是果。 殊不知兰因絮果,或有其他可能。 其中或许掺杂了几分朋友之间的偏袒,但顾半缘的确被安慰到了,这不代表他被三言两语劝得解开了心结,只是这份安慰让他心里松快了些许,不再将自己绷的那样紧。 “我与黄泉,此生不死不休。” 悲伤无法化解,只能交给时间治愈。 - 第二天一早,卢明冶就为揽星河引见了金石开,金石开对棺材的感兴趣程度远超卢明冶,但他的好奇偏向于棺材的材质,其他倒排在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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