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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的幻想在三年前破灭了。他娶了一位家世显赫,与他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当然,论家世我并不比他差。但是我不是女人。没错,我没有那位小姐那样的动人美貌,那样的柔顺长发,也没有她那样婀娜的身段,我是一个男人,是个和他一样的男人。每当此时我都痛恨起自己的出生,我为什么不能作为一个女人出生呢?如果是那样,即便他是我的挚友,那也是可以变更,得到允许的感情,甚至会受到称赞。” “他很高兴地邀请我做他的伴郎,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然而我的心里只能感受到一阵绞痛。我当然希望成为他的朋友,受他信任,也明白这是能和他长久相处的最佳方法。可是啊,只要一想到这种感情上的妥协将令我遭受的损失,我简直无法忍受。” “要我永远无法亲吻他炽热的双唇?要我永远无法亲昵地抚摸他栗色的头发?要我永远不能僭越,不能与他肌肤相亲?” “我望向他满怀爱意凝视的那个女人,不由心生嫉妒,以至于几乎说出最恶毒的诅咒。我明白我永远无法在教堂里眼睁睁看着他和那个女人相拥亲吻,永远无法真诚祝福他们情感的长久。想想吧,对一个疯狂迷恋者来说,这将是怎样一种如处地狱的折磨啊。” “我是多么无耻啊。他待我如血亲,我却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因为私心弃他而去。就算他这辈子再也不愿见我我也是理解的。” 说到这里,我长舒了一口气,我头发尖上的水滴滴落到潭里,发出“咚”的声音。 我从未对任何人说出过我对拉塞尔的迷恋,即便是我最亲近的妹妹也不曾,但聪明如她,应该早已看出了蛛丝马迹吧。 很奇怪,在吐露心声之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连灵魂都轻盈了几分。我开始理解所谓的“酒后吐真言”了,只要有恰当的时机环境,说说真心话对人总是好的。 这时我感到脸上一阵湿润,还有点痒痒的刺痛,他正在舔我的脸,仿佛是某种安慰。 我不由眼露感激地看向身侧的他。他趴回水里,半个脑袋沉在水下,只有鼻尖露了出来,一片树叶飘落而下,正巧落在他鼻尖上,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打了个喷嚏,结果鼻子里呛了水,好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他爬上了岸,狠狠甩了甩身子,将水全部甩掉,晃了晃尾巴,转过身看着我。 我明白他这种凝望的含义,他这是在向我告别。我不由感到一阵可惜,由衷希望他能多陪我一会儿,我想是不是我笑得太厉害让他不高兴了。但我没有说出来,而他转身离去,我只能凝望着他的背影。
第4章 最近我在密林里闲逛或者寻找食物时总会发现熄灭的火堆或者一些脚印,看上去又有不速之客上山,也不知道是兽人还是人类。不管怎样,我警惕了起来。 我与老虎的相处一如既往,我做我的事情,他在旁边默默陪伴,通常都是在睡觉,只偶尔和我玩耍一会儿。现在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不禁感慨他的恢复力惊人,但他下腹部那道伤太过骇人,还是留下了伤痕。 这天晚上,因为到秋天了,外面天气有些凉,我便进屋披上毯子,倚着窗边墙角坐下在烛光下看书,他破天荒地在天黑后留了下来,此时正趴在我身边假寐。 我正在看一本关于兽人族历史与革命的书,看到书中兽人所称颂的伊诺乌斯王朝,我想起这个王朝十年前的暴行,不禁握紧了手。 他再一次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抬起头看向书本,似乎想弄明白是什么令我如此愤怒。 我不禁开口又开始对他说起话来。 “你生活在这里,也许碰到过兽人吧。兽人都残忍凶恶,野蛮暴力。这里又是他们领地的边境处,你一定要小心,离他们远一点。他们通常把动物,尤其是你这种猛兽视作未开化的野蛮生物,而自视高贵,认为他们进化完全。可是在我看来,他们连你都不如,尤其是伊诺乌斯王室,暴虐凶残,十年前发动的那场大战害死了多少人类,搞得腥风血雨。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我说到这里,咬牙切齿,“啪”地合上了书。 他看了我一眼,一条前腿搭在我腿上,又趴了回去,仿佛在安慰我。他今晚兴致也不是很高,应该是白天玩累了吧。 我就那样靠墙坐在那里,透过窗户望向漫天星河。时间就这样从世界,从我之中穿过,流逝一如静止。 我突然开口,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再一次对他诉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可能告诉我。我也不能自视甚高给你取名。取名意味着拥有,是占有权,而我并不拥有你,你并不属于我。你属于自然,是这片土地的王。” 说到这儿,我有些怅然。是啊,他并不属于我,而我终要离开这里。取名是一种情感的赋予,将自己对对方的期许寄托在短短几个字符里。我和他并不能真正产生情感上的联结,他属于自然,而我属于逼仄的人类社会。人类永远无法从情感的牢笼里逃脱,但他可以。在我离开之后,他很快就会忘记我吧。而我呢?想想克拉克离开时我有多伤心啊,而我对他的感觉则更加独特。在别离来临之前,我已经感到不舍。 在这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中,我不知怎的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而他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那天白天他没有出现,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没有出现。连续四天后,我终于明白是时候了。我不曾想离别来得这样突然,他离开得又这样果断。或许他和我这个人类玩腻了吧。想想那天晚上他破天荒的陪伴,分明是一种告别。 两个月前我本就该离开,这被我刻意拖延的归期终究是到来。我不得不面对自己不想离开的事实,不得不直面留下来的借口。他确实很神奇,但最初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关注,留下来的真正原因我其实一直明白,只是不断将它推向心灵的角落。但他一次又一次撞击了我的心门,直至原因奔逃而出,我顺嘴将一切坦白。但后来,不愿离开的原因变成了两个。 我乘上马车,在秋季瑟瑟飘零的落叶中远离群山,远离我的灵魂栖居之处,远离那头不可思议的虎,远离那双迷醉而沉静的琥珀色眼眸,奔向一直逃避的现实。 我想我永远无法忘掉他那双眼睛。 在一路的舟车劳顿中,他常常进入我的梦境,简直就像是在我的梦世界中长居,等候着我入梦。在梦里,他常常与我相伴,最经常的情况是,他蹲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用那双每每震颤我的心灵的明亮双眸凝视着我,平静却哀戚,像是可怜着我,但不是那种上位者的怜悯,倒像是真切关心我般的怜爱。 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与他对视的梦境中,我挨过了近一个月的奔波时光,终于见到了赫连姆那恢宏的城墙。 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和一直盼着我回家的索妮娅好好寒暄,我几乎是躺上我的床就昏睡过去,却不知道这次昏睡的后果会这般严重,后来想起简直后悔万分。
第5章 我一回到宅邸便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一路马车又风餐露宿太过劳累,一下就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完全不省人事,离死神的怀抱只有一步之遥。总之,当时的情形极其险恶,我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转过来。 这些都是后来我听管家布莱克伍德说的,索尼娅更是捂着胸口心惊地说当时吓死她了,她终日守着我,也不见我醒来,几乎以为我也要离她而去,说着,她已经又落下泪来。 我坐在床上,感到十分虚弱,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安慰她我已经无碍。 其实我对自己病得有多重毫无概念,在我的感觉中不过是做了一个支离破碎的长长的恶梦,不曾想醒来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一睁眼便是一屋仆人、医生和索尼娅如释重负的声音。 “你先好好休养着,这几天有不少朋友听说你回来了来看你,都被我打发回去了。”索尼娅说着,擦擦眼角的泪,犹豫道,“拉塞尔哥哥也来了,我拦不过,他进来看过你。” 我一时无言,很想知道拉塞尔当时是什么反应,但另一方面又害怕知道他的反应。万一他还对我的不辞而别感到愤怒怎么办? 索尼娅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柔软的手搭在我的手上,安慰道:“拉塞尔哥哥很担心你,听说你回来很急切地来见你。你放心,三年前你的不辞而别他已经释怀了。他说‘伊莱(我的昵称)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消失的人,定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处理。但是他为何不告诉我呢?那样我就能帮助他。我多希望他告诉我,这样我能帮他分忧。’你看,拉塞尔哥哥并不埋怨你。” 听到拉塞尔竟然这样为我辩护,我不禁臊得脸红:自己是多么不知羞耻,而他是多么高尚啊!他在心里也愿想着我的好,而不愿怀疑我,这样的信任我要怎样才能回报呢? 见我一脸羞愧,索尼娅满眼渴求地追问:“哥哥,你三年前到底为什么突然远离都城呢?你只告诉我你厌倦了都城的社交生活,想去宁静的地方走走,这一走却是三年!要不是你定期的来信,我真的……”索尼娅说着,几乎又要哭起来,我赶紧抱住她安慰,心里愧疚之情更甚。作为兄长的我怎么能把妹妹独自留在都城受苦呢? 她平静下来后,便是我俩之间长长的叙旧。她告诉了我都城三年来发生的一些大事,还有一些亲近朋友的情况。我了解到拉塞尔和布兰妮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叫海伦娜,已经周岁了,拉塞尔十分爱护自己的女儿,经常带着女儿四处游玩。我想他们夫妻俩感情应该很好吧,这样想着,心里有些奇怪的滋味,但也有些高兴,因为他看上去过得很好。 “哥哥,现在告诉我你当年离开的真正理由。”索尼娅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仿佛在警告我不要说谎。 我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索菲,我亲爱的妹妹,我当然会告诉你真相,但只求我告诉你之后你不要鄙弃我,还能把我当做哥哥,不,你就算不再认我这个哥哥我也能接受。” 索尼娅见我一脸庄重,不安地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犯了什么罪过吗。 我看她那担忧的表情,简直在心里已经开始认为我是一个杀人潜逃的罪犯,我不由觉得好笑。 我握住她的双手,严肃而又沉重道:“索菲,我实在难以启齿,但是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是拉塞尔哥哥是吗?”她只是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样子,平静地问我。 我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聪明如她,果然早就猜出来了。 我点点头,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露出丝毫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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