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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孟师兄啊,我记得你。”吴陵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 那孟师兄见此,差点感动得快哭了,他的那些礼物没白送,娇娇公子贵人多忘事,竟记得自己,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旁些个弟子见状,暗自嫉妒,纷纷甩了数个眼刀子过去。 云水遥暗自蹙眉,这孟文礼和师兄到底有何关系,为何师兄会记得他? 他抓着吴陵的手不免紧了些。 吴陵蹙眉,手被捏得有点疼,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大拇指偷偷摩挲师弟的掌心,示意他放开。 手心有些痒痒的,云水遥心神莫名荡漾,眼中的阴鸷顷刻被化去,唇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天,巫少主竟然记得我!” 对众人嫉妒浑然不觉,孟文礼双眼泛光,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一旁众人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腿倒是比嘴巴实诚,纷纷涌上前。 孟文礼还想发表什么“感言”,被一人暗自挤开了。 “还有我啊。” 说话之人火力全开,撑起一个小型结界,瞬间将身后乌压压的人排除在外。 “巫少主,你还记得我吗?” 结界破碎,后面的人晚了一步,扼腕叹息,气得牙痒痒,暗道此人真的诡计多端,简直是魔道作风。 “你?” 吴陵蹙眉,瞧着这俊美的、一脸期待的修士,绞尽了脑汁,可惜,脑袋里印象全无。 “你谁啊?”他拧起眉头,“莫非,你是新来的弟子?” 那人听此,只觉得一颗真心被利剑刺得凉飕飕的。 他可是除孟文礼之外,送礼送得最多的修士啊,巫少主当真是薄情,只记得第一,不记得第二。 “我是白浪。”他幽幽道。 “哦,原来是白师弟。”吴陵微微点头,勾起一个矜持的笑,颇有一番主人家的气势,“白师弟你初来乍到,人地生疏,若逢其时,我带你去宗门内游山玩水,闲庭信步,观我宗门大好河山。” 白浪:“……” 心又被扎了好几刀。 “哈哈……” 众人瞧白浪吃瘪的模样,纷纷捧着肚子,笑得找不着北了。 白师兄这只舔狗,时常在娇娇公子面前找存在感,没想到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了,还将他当成新来的师弟。 吴陵不解众人为何笑,一脸懵逼,求助似的望着云水遥,却见人也忍俊不禁。 “师兄,你该称呼他为白师兄。” “哦。”吴陵点点头,当即了然,乖乖应了一声,半点没有叫错的尴尬,“白师兄。” 白浪:“……” 众人:“噗嗤……” 笑过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娇娇公子,怎的这么听云师弟的话? 有人心思活络起来,莫非,云师弟私下里,将娇娇公子给哄骗了? “哥哥。” 巫辰瞧着两人紧握的手,面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故作亲热地将头靠在吴陵的肩膀上,将人暗自往他自己身边一拉。 紧握的手,纹丝不动。 巫辰:“……” 我再拉。 岿然不动不说,反而还被某人握得更紧了。 巫辰:“?” 手被扯得有点疼,吴陵第一时间,并不是指责云水遥未放开他的手,而是将错都怪在了巫辰身上。 “你作何?”冷飕飕地觑了巫辰一眼,颇为嫌弃地瞧着肩膀上毛茸茸的头颅。 “太热了。”吴陵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将肩膀上的巫辰一推,撅唇,“可别趴我身上。” 猝不及防傻傻地被推开,巫辰:“……” 脸上一贯的吊儿郎当都维持不住了,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哥哥,真是好样的,我虚虚靠在你肩膀上,又没用力,你偏说热,可你和那云水遥双手交握,肌肤相亲,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明晃晃的歧视是什么? 巫辰很生气,又不能对着哥哥撒气,只能将气全都撒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他记恨地盯着一旁的云水遥,却发现那人眼神也落在自己身上,似笑非笑,带着一丝打量败犬的高高在上,颇有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真是可恨啊。 “师兄,你热么?” 不等吴陵回答,云水遥见缝插针,手中浮现一缕无形的灵光流水,隔着相触的手而去,凉爽宜人。 吴陵舒服地眯起眼睛,赞不绝口,“如今倒是不热了,云师弟,还是你考虑周到,体贴入微。” 巫辰:“……” 众人:“……” 一番插曲之后,二人入座,听云水遥论道。 吴陵自然是坐在云水遥旁边,可惜,只剩下了一个座位,巫辰便单了出来。 他先前吃了暗亏,偏偏十分固执,非要讨回来一局,不肯落座在后,偏要站在吴陵身旁,等待时机“复仇”。 “哥哥,我给你扇风。”巫辰笑眯眯的,拿了一把精美的扇子出来。 不就是献殷勤么? 他也会。 他就不信了,凭他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比不得云水遥这厮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真的?”吴陵斜睨了巫辰一眼,还以为他真的“孝心大发”,当即满足了他的愿望,“莫要将风扇得太大,吹乱了我的发带,扰了云师弟论道。” 巫辰:“……” 他真是自作自受啊。 脸不自觉黑了下来,手却乖乖摇晃,窝囊地给人扇风。 论道的云水遥,余光瞥见巫辰吃瘪的模样,唇角笑意越发深厚,仙音愈发清亮,高谈阔论,引得人痴迷。 云水遥说话声音好听,讲得也浅显易懂,只可惜吴陵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很快便没了精神,无精打采的,眼皮子上下打颤。 “古人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求道,求的是无私无妄,返璞归真,归于本心。”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叹云水遥的心性。 “云师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大义,当真是令我辈汗颜。” 大多数人追求修为,求的是权力、金钱、地位……男人与女人,哪里会像云水遥这般,是个纯粹又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说的净是些空话和大话。 如若说此话的人,不是云水遥,是其他任何修者,他们绝对会冷嘲热讽。 可云水遥不同,因为他一直践行着此种道义,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无私奉献,一心为公,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然而,也有少数人说着风凉话。 比如说,忤逆的第一人,巫辰。 “云师弟,你的道虽好,可要做到如此,却是难于上青天。既生为人,便有私欲,若是剥夺了人本身的欲,又何必成为人呢?” 他话没有说明。 但有聪慧之人理解了他的意思。 人因为有欲。望,不断摸索着上前,若是将所有欲割舍,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畜生。 “云师弟,你怎么看呢?”巫辰哂笑,咄咄逼人。 被刻意为难,云水遥不慌不乱。 “人有与生俱来五色,五味,五音之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因此,需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真正的无私无妄,自然罕见,可若是不断接近,便能无限接近本真的大道。” 语气虽温和,可没有人敢忽视他。 “云师弟,此言当真是妙哉!” “乍闻云师弟此道,我周身的桎梏便有松动的迹象,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仙。”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不断。 云水遥环顾四周,漠然浅笑,迎着众人的喝彩声,清如寒玉,泰然自若,不为所动。 “微薄之见,不过皮毛,师弟在众师兄弟面前班门弄斧,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云师弟,你是真知灼见啊。” “云师弟,你所修年月尚浅,可在大道之上的见识,却不一般。” 被云水遥压了风头,巫辰虽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紧抿着唇,随波逐流,缓缓鼓着掌,“云师弟眼界之高,令人敬佩,完全不知,你竟出自穷乡僻里。” 穷乡僻里? 这话说得……怎么来路不善? 众人哑然,总觉得两人之间拱着一团莫名的火。 被人说是来自粗鄙的乡下,云水遥也不恼怒,他淡然一笑,没与巫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置气。 “斯起于田垄,发于畎亩,修者不问出处。” 轻吟片刻,周身灵韵浮现,环绕盘旋,仿有金光雨露至天而降,衬得他若仙人降世,遗世独立。 巫辰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他灵韵外露,似乎到了顿悟的前兆,心中的妒意如雨后春笋,扎根于心田。 手中扇风的动作停下,巫辰一脸不怀好意,语气森然,“哥哥,你怎么看?” 他要请人来评评理! 哥哥嫌贫爱富,最是看不起乡下人。 要知道,之前送礼的人太多,吴陵烦不胜烦,特意让巫辰来当苦力,筛选出有价值的东西。 哥哥有求,巫辰自然欣然应允。 巫辰依旧清楚地记得哥哥当日的话,“辰弟,你要记住,这送礼之人的挑选,可大有学问在里头。” 那时候,自幼生长在宗门内的巫辰,周围围绕的人,要么是真清高,要么是假清高,总归是清高又体面的。 他哪里见过像吴陵这般的人。 生得俊俏风流,一活脱脱富家小公子、不食烟火的模样,却胆小如鼠,视财如命、明晃晃的将贪婪写在了眼里。 明明半点都没伪装过,却莫名并不惹人厌恶,反而讨人喜欢得紧。 巫辰最稀罕便宜哥哥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被“美色”晃了眼,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哥哥,我还从不知道,这送礼之人,还有什么学问哩,哥哥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可否给我提点一二呢?” 巫辰顺着人的话,一番恭维下去,将吴陵逗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眉飞色舞的少年撩了撩鬓角的发,将手举在人眼前。 “这送礼之人,有两不收。” 竖起食指。 “一,窭人不收。” 再竖起中指。 “二,丑人不收。” 特翻译成,穷丑之人,禁止送礼。 “……为何?” 巫辰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他还以为,哥哥收礼之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哪里想得到,里面竟还有“陵式”学问。 见巫辰疑惑不解,吴陵颇为傲慢地觑了他一眼。 “辰弟,这你就不知了,你自幼便生在宗门,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性子单纯,未历经尔虞我诈,你瞒我欺……” 巫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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