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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师弟, 瞧你,脸上都是汗。” 语气是刻意的柔和, 还抬起手,想用长袖擦去他额间的汗珠, 却被云水遥不动声色避开。 此处并非私密之地, 吴陵来此之后,暗处窥伺的人影, 各种隐秘的视线,越发多了起来, 使人防不胜防。 云水遥对这些目光十分敏感,只觉犹如芒刺在背, 却隐忍不发。 只有吴陵才会这般没心机,不知外人觊觎,非要凑到他跟前对他示好, 可谓是羡煞了旁人。 可惜,美人殷勤之意不在情感交流,而在灵肉交融。 但吴陵的一腔热血,注定要付之东流了,云水遥深谙人性之道,更想借吴陵之手,除去他们之间的障碍。 轻易得到的东西,人都不会珍惜,只会弃之如敝履。 人,自然也是如此。 吴陵:“……” 眼前之人避开的动作虽轻,却不容置疑。 云师弟……在排斥自己? 明明之前他们两人好好的,双修过,师弟还亲自为他检查过,才短短几天,云师弟的态度又变了,让吴陵极为不适应。 “你为何要躲?”吴陵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可不会忍气吞声。 “师兄,我不热。”脸上皆是疏离而有礼的笑。 吴陵:“……” 不热? 吴陵半点都不信。 既然不热,为何额间要流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半点汗都不流,他若是要擦,云师弟怎能反抗? 简直是倒反天罡。 倔脾气一上来,吴陵便什么都不顾了,他冷着脸,直接揪起人鬓角一撮头发丝儿,不让他偏开头,非拿手帕去擦汗。 云水遥心底美得很,却故作退避不得,面上颇为无奈:“……师兄,你这是作何?” “你很热。”吴陵拧起眉头,力争言辞纠正他的说辞,“云师弟,你练剑之时,耽溺其中,不问外事,废寝忘食,殊以不知自己暑气缠身,额间淌湿,任何人见了,也要叹你一句心神皆系,罔顾己身。” 云水遥:“……” 此番当真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修士若是脸上有汗,心念一动,也被灵力蒸干了。 他额间到底有没有汗,他再清楚不过,云水遥正想“挣扎”一下,却听得,“我说你热,你便是热了,我给你揩汗,也是为你好。” 强买强卖,霸道又可爱。 云水遥唇角一勾,心底笑开了花,面上故作无奈叹息:“好罢,那我便多谢师兄为我揩汗了。” 吴陵轻哼一声,拿着贴身的灵鲛帕,便装模作样往云水遥额头上摁,擦着不存在的热汗。 兴许是记恨人不知好歹,擦得马马虎虎不说,还故意给人整了个贴脸的额发。 可惜,半点不损其风雅姿容,清灵气韵,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吴陵:“……” “复仇”失败,倒是将自己弄郁闷了。 暗处窥伺的人,一边羡慕,一边腹诽:云师弟当真是不知好歹,有娇娇公子擦汗,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可惜,不知好歹之事,还在后头。 被强行“擦汗”之后,云水遥往后退半步,明显抗拒,还颇为冷漠道:“师兄,我的剑法到了关键之处,亟需突破,并无空闲与你一同玩乐,你便另寻他人吧。” 吴陵:“……” 什么叫与他一同玩乐? “我就是这么贪玩的人么?”他撅起唇,不乐意了。 云水遥不答,一双澄澈的金眸一眨不眨。 吴陵垂眸心虚。 额,他好像是。 偏偏他脸皮厚,死不承认,眼珠子一转,反倒质问起了他人。 “云师弟,你到底何意?” “师兄,我没别的意思。”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动。 一团火“噌的”一下从吴陵心底冒了出来。 云水遥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当真是令人窝火。 一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的越来越硬,就跟个臭石头一样,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吴陵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反唇相讥,“没什么别的意思,说得好听,我好心好意为你擦汗,莫非还擦错了?” 怀抱,扬眉,上下打量,语气不屑,“呵,就该让你全身都是热汗,臭烘烘的,走在路上,狗见了都嫌。” 云水遥猝然眼尾一跳:“……” 依旧眉目舒朗,宠辱不惊,淡然自若,外人讥讽,似于他无物。 见人油盐不进,吴陵简直没招了,他呆若木鸡地瞧着云水遥清冷抬眸,后退三步,衣袂翩跹,腾辗转挪,竟是直接不理他,练起了剑。 吴陵:“……” 气得牙痒痒,捏紧了手中的灵鲛帕,又想到上面有人的臭汗,一脸嫌弃,直接就将手帕丢了,还不解气地踩了好几脚才肯罢休。 可怜的灵鲛帕,先前白如初雪,如今却印了好几朵幽深的玲珑黑梅,就和他人一样,乖张任性。 不死心地再看一眼,那捂不热的臭石头神情专注,身法灵动,剑花错落,收放自如,挑起一枚桃花,劈开千万朵春光。 竟真的没回头看他一眼? 吴陵更气了。 “练剑哪里好玩了?”扬高声线,一脸骄矜,故意左右打量。 哪里有他好玩? 后面的话到了喉咙,硬是憋住咽了下去,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几个弟子一脸鬼祟,定有不可告人的意图。 吴陵还是要脸的,也没去当场质问。 “哼。” 怎么花枝招展来的,怎么婀娜娉婷离去。 不过,吴陵半点没失落。 他就不信了。 俗话说,好女怕郎缠,好男怕男烦。 若是云师弟真对他不理不问,不理不睬,他就是拼着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不要,烦也要把人烦死,教他知道他的厉害。 念此,吴陵昂首阔步,足下生风,愈发自得。 殊不知,此正中某人下怀。 有弟子见吴陵离去,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正欲捡起那被丢弃的香帕。 就在他的手要触到之时,剑劈惊鸿,突兀而至,锐利剑风直扫过他温热的脖子,落在了他的手边,将他摇摆的袖子都割了一小片下来。 那弟子:“……” 还没来得及恐惧,便见一悠然碎布,从空中缓慢飘扬。 “啊……” 登时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脖子。 还好,脖子和脑袋没分家,他安然无恙。 纵然如此,也教人牙关打颤,冷汗涔涔。 “你……” 那弟子正欲发怒,便听得一温润致歉,语态恭谨,“抱歉,我方才练剑,没注意下方有人,致使李师弟受了惊吓,实乃不该。” 李近颇为惊讶,这宗门上下几百号人,云师兄竟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 一时间,他对云水遥越发敬佩。 又见,那清傲无双的君子,墨色长发如流光飞舞,从空中而落之时,无形的风也不敢惊扰,乌发冷然垂落。 拱手欠身,温润有礼,“我在此,向李师弟你赔个不是了,还望海涵。” 见状,李近怎敢多说,讪笑片刻,一时尴尬。 嘴上说着什么“无碍,是我大意了”,手却诚实地没缩回来,按部就班将灵鲛帕握入手中,还想往怀里塞。 见状,云水遥面容冷峻,眼神疏离无波,明明唇边还笑着,却自有一股无端大恐怖,周边温度骤降。 谦谦君子忽的淡笑出声,不疾不徐,“师弟,这灵鲛帕属陵师兄,我因练剑之故,怠慢了他,心有愧疚,请将这手帕予我,让我亲自去还他,给他好生赔个不是。” “……好罢。” 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可人都这样说了,李近自然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云师兄在秘境中,还与他有救命之恩。 便念念不舍地将灵鲛帕还给了人,灰溜溜离去。 徒留云水遥一人,目光幽深,碧日金瞳阴翳沉沉,闪过些许狠戾。 云水遥的确天生过目不忘。 他清楚地记得,这李近,在秘境中自称为李远,是除他和师兄之外,唯一安全走出的一人。 呵,倒是一个幸运儿。 回院落之后,云水遥用灵水诀将灵鲛帕洗了好些遍,直到上面再也闻不到他人的污秽气息,只余师兄身上幽香。 “师兄。”云水遥喟叹一声。 只要一想到人,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甜与涩,甜得他魂牵梦绕,涩得他心口暗疼。 沉吟片刻,他好生将帕子整整齐齐掖好,而后走入房间,唇中念着晦涩的未知语言,双手掐诀。 片刻,屋内竟诡异地出现了一方巴掌大小的玲珑宝塔,这宝塔通体晶莹,周身散发诡异邪性,隐隐有血腥的杀戮气息。 若是有见识的人,一眼便瞧出,此乃魔修之物,并不简单。 此塔是秘境至宝,破除残念之后,被他最终得之,宝塔虽小,内有乾坤,将先前那古秘境全然装了进去。 宝塔秘境核心宫殿内,穷奢极欲,宫殿中央,一千年寒玉灵台雕龙刻凤,周围随意堆砌了无数让人眼馋的至宝。 灵台中心,有一**盘旋,三炷真龙涎香袅袅上升,周边设有上古聚灵阵、锁灵环,可保灵台千万年不变。 然,这样一个被古代仙人用来装至宝的奢侈之物,如今只放了几件摆放整齐的破烂衣裳,外加一个储物袋、储物环。 现在,又多了一方格格不入的灵鲛帕。 将一切摆弄好之后,云水遥心满意足,眼里满是欣赏,不知不觉,竟痴了。 他伸手抚摩那储物袋,唇角浮现月牙浅笑。 “师兄,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了我,做到何地步。” 若是少年对他真心实意,他也不是不能将所有恩怨情仇放在一边,与之赤诚相待,推心置腹,心意相通。 狡诈的执棋人,深知吴陵性子倔,不会轻言放弃,只越挫越勇。 其表面上无可奈何,实则享受着吴陵的“纠缠不清”,越发沉溺其中。 逐渐的,娇娇公子对云师弟献殷勤,云师弟却不理不睬之事,传遍了整个宗门。 不少人暗自称奇:“这娇娇公子,怎的突然对云师弟另眼相待?” “还这般执着,云师弟不肯理睬他,他还要往前面去凑?” 有人干脆直接问了本尊,看热闹般笑道:“云师弟,你和巫少主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水遥并不说人任何短话,只是温和笑道:“此事是我之故,我那日带少主去看了医修,少主为了感激我,便时常来找我,对我驱寒问暖。只是,我并不缺什么,也不想要少主破费,只谢了少主的好意。” “没想到,少主非要‘报答’我。” 眉宇之间,皆是苦恼。 他云水遥一生清朗,做好事只是举手为之,从不贪图人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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