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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软话说下来,加上他那张脸,那诚恳的表情,怕是再硬的铁石,都要给捂化了。 云水遥神色柔和,“陵师兄,你是说的哪里的话,大家都是师兄弟,互帮互助,是应当的。” 吴陵脸皮厚,听到人不计较之后,硬是打着师兄弟“叙叙旧”的名义,挤到了人屋里去。 云水遥无奈,只能任他胡闹。 “云师弟,你这房间,怎的这么破旧?” 这话是吴陵有感而发,并非刻意戳人痛处。 云水遥:“……修仙之人,不以外物而喜悲。” 吴陵讪讪一笑,干巴巴道:“云师弟的境界之高,我愧之不如。” “非也,人在一世,金银俗物,必不可少。” 云水遥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他早就听说了关于吴陵的各种版本,什么“面如冠玉,轩然霞举”,又“心术不正,见财眼开,欲壑难填”。 这人容颜举世无双,却贪财入骨,其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平日,吴陵冠玉美面,不言苟笑,多了几分冷漠与疏离,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可若是奉上宝贝,美人冰颜融化,笑靥如花,巧笑倩兮,风情万种,惹人沉醉。 有子弟心怀不轨之意,登门送宝,就为一睹芳颜。 若不是吴陵身为宗主之子,身后站着少主巫辰与宗主夫人,早就不知道被哪个好色的弟子掳走了。 云水遥的话十分对吴陵的胃口。 他之前父母在世,家大业大之时,也曾随手挥洒万金,将钱不作数,这落了一遭难,才知金银俗物的珍贵。 自然是在能敛财之时,尽情敛财,日后才好好跑路。 “云师弟,你真是个妙人儿。” 云水遥:“……” 若不是吴陵表情正经,他真以为被他给调戏了。 看来,这宗主之子果真如传闻所说的那般,放浪不羁,不拘一格。 “我知道云师弟你修炼天赋极强,是千年罕见的天才,日后定然大有所为。可若是修仙将人的喜怒哀乐修掉了,那我还不如不修这个仙。我很高兴,云师弟你现在还是正常人,没有变成话本中那种无情的修仙者。” 吴陵故作坦荡,说了一番似是而非的大话,前后不搭。 殊不知,话里的酸味儿都要冒出来了。 吃不了葡萄就说葡萄酸,也如此了。 “陵师兄说笑了。”云水遥不置可否。 吴陵又借着这话题和人套近乎,想了解云水遥的身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聊着聊着,吴陵觉得这人很没意思。 问他是哪里的人。 答:记不得了。 问他家里有几口人。 答:不知。 …… 云水遥一问三不知,吴陵都快要崩溃了,总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傻子说话。 最终,吴陵另辟蹊径。 “云师弟,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云水遥犹豫片刻,终于换了一个说辞,答:“无。” “呵呵。”吴陵皮笑肉不笑,“云师弟,你莫不是敷衍我吧,我问你十句,你答不成一句,全都说什么‘不知’‘不了解’,那我再问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吴陵这语气,称得上不好了。 可他长得美,就算是讽刺人,也别有一番风情,像是在和人调。情似的。 可云水遥神色纠结,就是不答,似乎在权衡什么。 见此,吴陵心中烦躁,不知为何突生一股冲动来。 既然人不答,他非要自己看看,看云水遥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吴陵恶向胆边生,双手下意识朝着人衣服扒去,恰逢云水遥刚沐浴,穿着宽敞的衣袍,倒真的让吴陵得了逞。 果真,白绸绰约下,那白皙如莲的腰间,一颗细小的红痣,恰如一点红梅,绽放在空旷雪林。 竟真是他…… 吴陵心中惊惧,一颗心如坠冰渊,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唯恐被人发现异样。 私密处被人无故扒开,云水遥眉眼一掀,镇定自若,不遮不拦,大大方方。 只是清澈的眼珠子染上一丝不愉的浊色,微愠,“陵师兄,你作甚?” 吴陵心中懊悔不已。 他也不知道,他先前为何鬼迷心窍,非要扒人的衣服,就好像心中有个诡异的声音,让他遵从本心。 莫非是他太心虚了,还未引灵入体,便率先生出了心魔? 吴陵不敢再细想,他吴陵眼珠子不安地转动,思索片刻,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借口。 “云师弟,先前你衣袍微开,有个蚊子顺势飞进去了,我怕你被蚊虫叮咬,瘙痒难耐,便冒昧扯开袍子,想看看蚊虫在不在。” 吴陵睁着眼说瞎话,倒是一本正经,似乎真怕同门师兄弟被蚊子叮咬一样。 殊不知,修炼之人铜墙铁壁,区区普通蚊子,若是胆敢撞上去,便会立刻被撞成四分五裂,血骨不留。 云水遥:“……” 这借口太拙劣,就连云水遥都诡异地懵了一下。 见状,吴陵又趁热打铁,可惜道:“云师弟,我刚都看了,那蚊子已经飞走了,你便不必担心。我这里有上好的药膏,若是你被蚊子叮咬,定然要抹一抹,当场见效。” 说罢,吴陵赶忙将一盒珍贵的冰肌无暇膏塞到了云水遥手中。 云水遥:“……” 手中的膏药有丝热,是从吴陵贴身处取出来的,在他手心变得莫名滚烫,似烫手山芋,他快要拿不住。 将药膏放入储物袋中,云水遥思忖片刻,无奈一笑,“陵师兄,我其实……失忆了。” 无人看见,其唇角勾起的弧度,颇为诡谲。 回到房间的时候,吴陵神色恍惚,头脑中一直念着云水遥失忆的事情。 也太狗血了,事情真的有这么巧么? 这一下,吴陵倒是明白,为何云水遥不拆穿自己,反而任由他这个假货鸠占鹊巢。 如果说他失忆了,那就说得通了。 可这失忆的人,兜兜转转还是来了朝仙宗,这就是命么? 吴陵怕有诈,还是故作担忧,旁侧敲击与人询问。 “哥哥,你这么在意云水遥干什么?”巫辰有点不高兴了。 自从这云水遥与哥哥见面之后,就将哥哥的注意力给吸走了,他既无聊又不满。 吴陵蹙眉,口是心非:“自从他来了之后,便抢了我的风头,宗门上下的人,都围着他转,我就跟个透明人儿似的。” 最重要的是,这送礼的人也没了。 前两月,隔三差五就有弟子来拜访他,礼可是没少一分的。 巫辰:“……” 若面前这人不是他名义上的哥哥,他真想骂一句,“又贪又废的蠢货”。 前些日子,宗门子弟没有摸清楚吴陵的底,自然想着来巴结他。 如今,时间证明,他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废物,修炼三月有余,耗尽了不少资源,还无法感知到灵气。 路上随便拉一个人来,也比他资质要好。 作者有话说: 吴陵:我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云水遥:当然是……呵(冷笑) 第六章 :不过是他偷来的 别人牙齿缝里…… 这样一个人,百年之后也是要入土的,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不值得人费心巴结。 就连巫辰,也是将这名义上的哥哥当成小玩具来逗弄的。 巫辰神色诡异,“哥哥,你若是需要我,我可以替你拿那云水遥出气。” “不用了。”吴陵拒接得干脆又彻底。 “哥哥?” “辰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行事光明磊落,自然是要堂堂正正将他打败,好让他心服口服,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 巫辰:“……”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吴陵的额头,喃喃自语:“没发烧啊。” 吴陵羞恼:“辰弟,你做何?” 被便宜弟弟羞辱,吴陵气得面色通红,觉得十分没面子。 “哥哥,你就别做梦了。” 巫辰瞧他一副羞愤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十分可怜。 好不容易找到宗门来认亲,没想到却毫无资质,与仙无缘,如果是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如今,便宜哥哥还好好活着,当真是坚强啊。 巫辰不是没看到,吴陵半夜偷偷起床,在院子内对着月亮修炼,妄图吸取月华,却一无所获。 现在,吴陵倔强地望着他,要哭不哭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哥哥,你本身资质奇差,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有时候,做个凡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如果吴陵资质非凡,自有人给他使绊子,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在宗门上下“威福作福”? 巫辰愿意顺着他,也是因为吴陵是凡人的缘故,对他将来的地位没有任何威胁。 只是,吴陵眼皮子尚浅,现在还未看懂这一点。 “我才不!” 吴陵倔强地抿起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恨恨抹去眼泪,眼睛通红。 “资质奇差又不是我的错,我想要和你们一样修炼成仙,何错之有?” 巫辰一颗心忽然软了下来。 他想揩去吴陵的眼泪,又被吴陵躲开,手便尴尬地悬在了空中,也没恼。 “是的,哥哥,你没错。”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没有资质,就是最大的错。 “错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娘。” “父亲资质非凡,你的亲娘无半点天赋,生下了一个毫无天赋的你,你要怪的话,就去怪你的娘吧。” 这些时日,吴陵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不少修仙方面的知识。 听明白他是在内涵他的身世,吴陵气得红唇发抖,把巫辰狠狠推出去。 连着一个月,吴陵都没有理这个便宜弟弟,就算他来道歉,来送礼赔罪,他也没让他进门。 就连宗主夫人都知道了。 “陵儿,你和辰儿闹了矛盾?” “娘。” 吴陵现在叫娘那叫一个顺畅,他是个备受宠爱的娇娇子,是父母的心头宝,撒娇犯浑信手拈来。 “我真的无法修炼么?” 宗主夫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吴陵心如死灰,红唇嗫嚅,“娘,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奢望了。” 宗主夫人又送来了很多宝物,吴陵都接受了,就连巫辰送来的赔罪礼,看在便宜娘的份儿上,他也照收不误,只是还没理人。 而且,不知宗主夫人说了什么,他在宗门一个人无聊溜达的时候,子弟们见到他,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围上来恭维他。 和从前一样,吴陵却觉得十分无趣。 因为他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他偷来的,别人牙齿缝里漏下的,大发慈悲赏赐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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