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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会拈花惹草? 他明明,只惹了云师弟一个呀。 至于灵烟仙子,他不还没开始惹么? 虽不觉得这是疼爱有加的爹娘会对他说的话,可吴陵心底总是会胡思乱想,过不去这个坎儿。 既然是爹娘给他“托梦”,那吴陵也不可能大逆不道,忤逆二老,继续我行我素,总归是听进去了几句。 偏生这时候,他倒是有了心眼子,不愿说实情,眼珠子转了转,道:“宗门上下,都知道我俩闹了矛盾,在看我笑话呢。我们先装作没和好,实际和好了,不是恰好反过来将他们当猴耍了嘛?”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偷偷摸摸的好,不见光就是。 若是日后他真惹了灵烟仙子,别人不晓得,那他就不算是脚踏两条船。 此解可谓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就连吴陵,也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窃喜不已。 “……好。”云水遥眼眸微深, 全然不知,是他自己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以为吴陵玩儿性重,心中在权衡,不愿给他一个名分。 既然如此,那他自是不该扫兴,好生陪师兄玩一玩儿才是。 粗糙的手指在他脖颈间轻抚,云水遥虽神色温和,可笑得莫名渗人,“师兄,你呀,倒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吴陵心底有鬼,不敢看人,撅起唇反驳,“我可不是孩子。” 他早已成年,是个大人了。 云水遥但笑不语。 仙灵体,乃天地宠儿,自幼见者心喜,从不生挫折,故而心思纯净,如孩童一般。 若非吴陵是仙灵体,自有天地为他遮蔽气机,冒充他的身份进入朝仙宗之后,早就被人戳穿了。 仙灵体若逢劫,经受过去,便可凤凰涅槃,一飞冲天。 云水遥自以为,他是吴陵的难,此难是隐还是发,全凭他之喜恶。 殊不知,吴陵同样是他的劫,贯穿一生,如附骨之疽,死灰复燃,烧他的骨,灼他的皮,烫他的魂。 云水遥眸光渐冷。 无形灵气散落,所有被吴陵摒弃的魔光絮,都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奇异地落在了数仙悦昙之上,至死纠缠。 不久之后,宗门上下都知道云水遥和娇娇公子二人闹掰了,掰得彻底。 在大庭广众之下,二人从不说一句话,总是擦身而去,少有视线交缠之时,娇娇公子蹙起眉头,很快移开了眼神。 “巫少主,你和云师弟闹了矛盾?”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吴陵冷哼一声,觑他一眼,大张其词,“莫要与我说起这不知好歹之人。我时常来寻他,是给他面子,可他无故谢客,将我挡在门外,我断然没有再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 那人不再问了,心中惋惜。 他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现今,云师弟和灵烟仙子走得极近,以一己之力,破除了娇娇公子不自量力想加入二人的妄念。 仙子天赋极高,温婉有礼,性格纯净,恰如冬日迎风傲雪的寒梅,是宗门内不少弟子的梦中情人。 和云师弟两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可巫少主呢,虽然生得花容月貌,比灵烟仙子还要胜几分,可其性格实在是令人无福消受。 无故贪婪不说,还小家子气,爱出风头,总归是出自凡间乡野,上不了台面。 更何况,巫少主身为男子,与他结为道侣,无法阴阳调和,倒是乱了自身气机。 最重要的一点,巫少主天赋低劣,寿命浅薄,百年之后,总归是红颜薄命,涂添悲伤。 要他选,也选灵烟仙子。 至于巫少主……若是金屋藏娇,倒也是一桩美谈。 可惜…… 吴陵蹙眉,觑他一眼,“你叹什么气?” 那人:“……” 他真是该死啊,还真选上了? 没过多久,巫辰得知了两人闹掰的消息。 他满意地点点头,“哥哥,我很高兴你能迷途知返,你与那云水遥,根本不是一路人。” 吴陵皮笑肉不笑:“我又不是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子。” 就连便宜娘也知道了。 “陵儿,那云水遥惹你不快?要不要娘替你惩罚他?” 吴陵摇头,“不了,娘,为他劳费心神,没必要。” 林芊指尖捏起一颗灵果,笑了,“娘知道,你有主见,你远离那弟子,倒是做得极对。那弟子天赋虽好,心机却深沉不已,短短一年间,便赢得了宗门上下的好感,就连最避世的长老,提起他来,也赞不绝口。” “……娘说得对。” 实则,吴陵心底却不以为然。 云师弟心思纯净,乐于助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赢得宗门上下的情谊,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两人明面上有多么冷淡,私下里就有多么黏糊。 “阿遥……”吴陵亲亲热热地勾住人的手指,笑得灿烂,“教我练剑罢!” 在剑道上,吴陵毫无天赋,提起此番,也只是为了与云师弟拉近关系而已。 否则,他总不能拉着云师弟的手,冒昧地说,“我们来双修吧”。 “剑?”云水遥颔首,唇角弯弯似新月,“好。”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眉眼愈发柔和,“师兄,我的本命灵剑已经祭炼好了。” “咦?”吴陵睁大了眼睛,“阿遥,我要看!” “好。” 云水遥点了点头,轻轻勾了勾吴陵的手掌,顿时,吴陵便觉得两人相触之处,有什么冰冰冷冷的东西出现了。 “你瞧。” 吴陵诧异垂眸,摊开手,只见一柄亮白色小剑赫然躺在他的手掌心,剑身莫约半尺,温凉如玉,似有灵识般,剑尖还蹭了蹭他的肌肤。 “哎哟……” 吴陵吓了一跳,生怕被这剑割到,连忙甩手,将手都差点甩断了。 剑悬浮在空中,剑身生出丝丝冰雾,似乎伤心极了。 “呵……”云水遥摇头,轻轻点了点剑身,故作责备,“瞧,你把师兄吓坏了。” 看着吴陵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模样,故作幽怨,“师兄,你不认识它,它要伤心了。” 吴陵疑惑,“我该认识它吗?” 那剑似乎真通人性,听到这话之后,剑身上瞬间凝满了霜,发出几声“呜呜”的剑鸣,似婴孩在哭叫。 吴陵:“……” 剑竟然会叫,真是闯了鬼了。 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吴陵壮着胆子问:“阿遥,这剑……” 话一落,这本命灵剑悬空抖了几下,霜华脱落,剑身亮出五色七彩之光,旋转流淌,仿若孔雀开屏,彩虹高悬。 这熟悉的一幕,让吴陵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我送给阿遥你的剑胚!” 他没想到,云水遥竟然真的将这剑胚炼成了本命灵剑! 事到如今,吴陵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送的剑胚虽是极品,可论云师弟如今的地位,区区极品剑胚,唾手可得。 可他却依旧选择了他送的剑胚来凝练本命灵剑……看来,他之前送的礼,当真是及时雨。 在云师弟还未“发迹”之前送礼,送到了人的心坎儿里去了。 思念至此,吴陵暗道自己见微知著,冰雪聪明,便越发自得,窃笑的小表情快要遏制不住。 “阿遥,我送你的剑胚,你可还喜欢?” 头上仿佛长了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摇啊摇,摇得人心头一阵酥麻。 “自然。”云水遥坦然一笑,忍不住伸手去摸,也不掖着藏着,“师兄,你送我的剑胚,我甚是喜爱,将此祭炼成本命灵剑之后,与之契合度极高,剑随心意,得心应手。” 剑修的剑品阶虽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契合度。 这剑胚自有一股莫名的玄妙,拿在手中,有一股和煦的暖意,轻嗅,一股清甜幽香扑鼻,祭炼之后,与他的契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不过,与他自身契合百分之百的剑胚,也并非没有,可他不知为何,心随意动,就是祭炼了这枚剑胚。 此番看来,倒也不错。 云水遥深谙,过度完美,便是遗憾残缺。 如今,能看到师兄装模作样的小表情,惹他发笑,何不是意外之喜? “……阿遥你喜欢就好。”吴陵忽然灵机一动,打探道,“阿遥,你们剑修除了剑之外,还喜欢什么?” 面皮作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让他问了个山路十八弯。 剑修?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瞧着吴陵忸怩如小媳妇儿的模样,不禁失笑。 这是来打探消息,继续“勾引”他来了? 他故意捉弄道:“剑乃是剑修的命脉,剑修除了剑之外,任何东西,都乃身外之物。” “啊?”吴陵抬眸,红唇微张,不可思议,表情一言难尽,“阿遥,你今后,岂不是要做个和尚,和剑一起肆意江湖?” 和尚? 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他没资格成为“和尚”,因为,他早就破了戒。 “并非如此。”他轻轻摇头,眼神灼灼,望着清丽无双的懵懂少年,委婉道,“有剑,有一知心人,此生便足矣。” 知心人? 吴陵傻傻地望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神充满了蛊惑,声音似妖似魅,欲将他的魂魄都要吸进去。 脸上如火烧云,又红又烫,心底发颤,让他仿徨又紧张,手心都汗湿了。 蓦的,他忽然一怔,暗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云师弟的知心人,自然是灵烟仙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是他不知羞,胡思乱想。 “阿遥……”吴陵抛却心底妄念,展颜一笑,笑容醉人,“当真是泰然处之,心胸豁达。” “你呢,师兄,你喜欢什么?”云水遥被吴陵的笑容闪花了眼,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眸中霜雪融化,暖阳逢春。 “我?” 吴陵惊奇地指着自己,张口欲答,又不发一言。 他喜欢什么,难道云师弟不知道吗? 宗门内的人都传遍了,说他贪财喜宝,来者不拒,吴陵听闻,也未过多生气。 何况,他切实收到了好处,嘴长在别人身上,就让他们随意说去就是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不知为何,在风光霁月的云水遥面前,他莫名说不出口了。 胸口生出莫名的涩意,吴陵眼尾耷拉下来,总是得意上挑的眉,也染上了羞愧之色。 “我……我什么都不喜欢。”吴陵别过脸去,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如果能将他全身的财宝,甚至他所有的修为,换成父母在世,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接受。 就算一辈子穷困潦倒也没有关系。 可这是他必须守到死的秘密,他不能与任何人诉说,包括云师弟。 瞧着吴陵眼中淡淡的伤感,云水遥沉默不言,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妄图找到他脸上的撒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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