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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艾里希。” 拨浪鼓女孩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彩色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化作一颗颗晶莹的糖果。 祁遇走向音乐盒。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 他伸出手，触碰到那冰凉的、布满铜绿的外壳。 音乐盒剧烈震动起来，盖子猛地弹开—— 那缕致命的旋律再次流泻而出！ 但祁遇这次没有听。在手指触碰到音乐盒的瞬间，他将侧写感知凝聚到极致，将整个意识化作一柄尖锥，刺入音乐盒内部那由规则和旋律构成的混沌核心。他不是在听，他是在“读”。在读这个音乐盒的本质——它的构造，它的规则，它的弱点，以及它作为K-12与外界唯一连接通道的接口。 旋律在他耳畔炸开，无数旋转的舞者幻象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华尔兹。但他死死守住那一线清明，用艾尔伯特教他的方式——记录者的心境，将这一切幻象和旋律都视作可以被归档的信息流。 他的手握紧了音乐盒。 然后，他猛地合上盖子。 旋律戛然而止。 周围的一切——那蠕动的糖胶怪物，那书架阴影中闪烁的眼睛，那正在逼近的彩色污染——全部停住了半秒。 然后，祁遇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愤怒而悲伤的尖啸。 悲伤女孩发现他了。 整个G-7区开始震颤。那个闭锁叙事的伤口剧烈翻涌，无数彩色触手从中伸出，疯狂地扫向祁遇所在的位置。 “走！”祁遇将音乐盒死死抱在怀中，转身向来时的方向狂奔！ 拨浪鼓女孩依旧站在那里，挡在他和那些触手之间。她举起手中的拨浪鼓，猛地摇动——这一次，铃声不再是刺耳的尖叫，而是一种低沉的、震荡整个空间的嗡鸣。那嗡鸣与彩色触手撞在一起，迸发出漫天的光屑，暂时迟滞了它们的速度。 但她挡不住太久。 祁遇冲过她身边，冲向那扇通往腐朽回廊的、早已坍塌成一片废墟的通道——但音乐盒在他怀中发烫，指引着另一条路。那是它作为通道本身，在K-12与外界之间撕开的一道狭小的、不稳定裂缝。 祁遇没有犹豫，纵身跃入那道裂缝。 身后，传来拨浪鼓女孩最后一次铃声。然后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以及——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属于艾里希的叹息。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第113章 汇合 腐朽回廊。 祁遇摔倒在湿滑冰冷的石板上，怀中的音乐盒滚落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抓回音乐盒，靠在墙上剧烈喘息。 周围是熟悉的、昏暗的、布满苔藓和蛛网的回廊。壁灯忽明忽暗，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窸窣声。他活着出来了。从K-12核心，从欢笑之渊，从被污染彻底吞没的G-7区。 但艾里希没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音乐盒。褪色的铜绿，紧闭的盖子，安静得仿佛从未奏响过任何旋律。但他知道，它随时可能再次打开。他只有一次机会使用它，去找到他的同伴。 他用侧写感知探入音乐盒内部，读取那条作为通道的接口。那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坐标，指向后台中某个与他当前情绪——对同伴的担忧和寻找的渴望——产生共鸣的位置。 他闭上眼，将全部的意念凝聚成一个名字： 苏清。 音乐盒微微发烫。一道若有若无的、银白色的光丝从盒中飘出，飘向回廊深处。 祁遇站起身，跟随着那道光丝，在腐朽回廊的迷宫中穿行。壁灯忽明忽暗，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但音乐盒散发的微弱光芒似乎形成了一层保护，让那些东西不敢靠近。 不知走了多久，光丝突然变得明亮，然后猛地向前一窜，消失在回廊尽头的一扇虚掩的木门后。 祁遇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潮湿冰冷的石室，干涸的喷泉水池，褪色的马赛克，破损的煤气灯壁灯。以及—— 苏清。叶晓薇。林启明。沈心。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女孩，穿着脏兮兮的白色连衣裙，正抬头望着他。 “祁遇！”苏清立马冲过来，几乎是用撞的，然后迅速退开，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出来的？你受伤了？音乐盒——” “我拿到了。”祁遇举起音乐盒，目光扫过石室。“这是！” 石室角落有着一滩干涸的液体和一件被撕裂成两半的外套。 “我们脱离副本后发现的。”苏清的声音沙哑，“那滩液体……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的外套被撕成这样……” 祁遇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件外套。那是江沉进入后台时穿的衣服，他记得。袖口还有他之前不小心蹭上的、银匙工作室的银色墨渍。 他伸手，轻轻拾起那半边外套。 祁遇沉默着，将半边外套叠好，放进怀中。 “银匙的工作室对外暴露了，他本人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我们需要尽快回去。”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那个不认识的小女孩。 “她是谁？” “艾米。”沈心说，“从我们刚刚脱离的童谣副本里带出来的。她是丢失的娃娃。” 祁遇看着那个孩子。艾米也在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种隐约的、如同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警惕。 “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艾米点头。 她小声说，“我可以帮你们离开这里。我知道一条路。从花园里看到的。” “什么路？” “通向一个很亮的地方。”艾米指向石室上方的某处，“那里有很多书，很多灯，还有一个老爷爷。他一直在写东西，写很久很久了。花园里的影子告诉我的。” 祁遇的心猛地一跳。 很多书。很多灯。一个一直在写东西的老爷爷。 阿尔伯特？典藏长阅览室？ “你能带我们去吗？” 艾米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向祁遇怀中的音乐盒。 “那个东西，可以用来开门。我看到它了。在花园里，影子们说，那个东西可以打开任何一扇被故事封住的门。” 祁遇低头看着音乐盒。褪色的铜绿，紧闭的盖子。它已经帮他从K-12逃出来一次，指引他找到了苏清她们。它还能再用一次吗？ 旋律只能听一遍。可他已经听过两遍——一次在梳妆台前，一次在G-7区强行读取它。每一次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没有其他选择。 “带路。”他说。 艾米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单薄。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早已看过的地图上。沈心跟在她身边，偶尔会伸手扶她一下，但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并肩而行。 苏清和祁遇走在中间，叶晓薇搀扶着林启明跟在最后。 他们在腐朽回廊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苔藓和蛛网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老的、被打磨光滑的石壁。壁灯不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煤气灯，而是稳定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空气中弥漫着樟木、陈年纸张和某种防腐药剂的混合气味。 艾米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暗银灰色的金属门。门扉紧闭，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内部是复杂的同心圆符文阵列，中心有一个钥匙孔状的插口。 祁遇认得这扇门。 紧急净化协议启动室。 但不是G-7区的那一间。这一扇更大，更古老，符文更复杂。它通向的，是阿尔伯特说的那个地方——典藏长阅览室？还是更深处？ 艾米回头看向他。 “影子们说，用那个东西开门。但只能开一次。” 祁遇取出音乐盒，将它对准那个钥匙孔状的插口。 音乐盒在他手中微微发烫，盖子轻轻颤动，但没有打开。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盒中涌出，流入那个凹槽，顺着同心圆符文蔓延、点亮。 咔嗒。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由白色光芒铺就的阶梯，看不到尽头。 祁遇深吸一口气，率先迈了进去。 身后，腐朽回廊的黑暗缓缓退去，被那温暖的、稳定的光芒吞没。 他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是阿尔伯特的阅览室，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是找到一线希望，还是又一次徒劳的追逐。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114章 档案员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视野重新清晰起来的瞬间，祁遇意识到他们站在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 不是阿尔伯特的阅览室。 这里比那里更大，更古老，更……空旷。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隐没在淡金色的光晕中。四周是无数巨大的、螺旋上升的书架，每一座书架都高耸入云，书脊闪烁着各自不同的微光——冷白、暖黄、淡青、薄绯，如同凝固的星河。地面是打磨得近乎镜面的黑色石材，倒映着那些书架和光芒，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没有墙。或者说，墙太远了，远到看不见。 只有书架。无尽的书架。 “这是哪？”林启明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轻微，被寂静吸收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能回答。 艾米紧紧抓着沈心的手，灰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闪烁的书脊，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她小小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触动。 “影子们没说这里。”她轻声说，“它们只说……很亮，很多书，一个老爷爷。可这里……” 没有老爷爷。只有书。和他们自己。 祁遇握紧怀中的音乐盒。它已经彻底冷却，盖子紧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那扇门只能开一次——艾米说过。他们进来了。然后呢？ 苏清环视四周，忽然指向远处。 “那里有东西。”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无尽书架的最深处，有一片与众不同的区域——那里的光芒不是书架本身散发的，而是来自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发光球体。球体缓慢旋转，表面流动着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图案——有时是星图，有时是文字，有时是人脸，有时是祁遇看不懂的抽象几何。 球体下方，有一张孤零零的长桌。 桌上坐着一个人。 “过去看看。”祁遇说。 —— 走近了，他们才看清那张长桌的模样。它比普通的书桌大得多，表面布满划痕、墨渍和灼烧的痕迹，像被使用了成千上万年。桌上摊开着无数卷轴、书籍、散页，层层叠叠，几乎要漫溢到地上。桌角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茶杯里的液体是银色的，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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