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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扇四楼的窗户里,暖黄色的灯光依旧亮着。 但没有人在等了。 她在等的人,一直都在她心里。 光芒散去。 苏清睁开眼睛,躺在草地上,头顶是真实的、蔚蓝的天空。 她慢慢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 远处,祁遇正扶着江沉站起来。叶晓薇和林启明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沈心牵着艾米,在草地上慢慢走。 阳光温暖,风很轻。 苏清看着那片天空,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她自己知道,那是不一样的笑。 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风把她的声音带走,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她站起身,向他们走去。
第124章 番外三:叶晓薇 那扇门在叶晓薇身后合拢时,扑面而来的是麦子的香气。 不是那种收割后的、干燥的麦香,而是麦穗还在秸秆上、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暖烘烘的气息。她站在麦田边缘,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远处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晒着红辣椒和玉米棒子。 她认得这里。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那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一条土路通向外面的地方。她七岁那年父母外出打工后再也没回来,是爷爷把她拉扯大的。 麦田里有人在割麦子。 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戴草帽,手里的镰刀一起一落,麦秆齐刷刷地倒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动作很慢,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又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晓薇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 那个身影直起腰,摘下草帽,回头看向她。 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眼睛浑浊却带着笑。他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温暖: “丫头,回来啦?” 叶晓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是爷爷。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爷爷没有等她回答。他重新弯下腰,继续割麦子,镰刀一起一落,一起一落,机械而缓慢。麦田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他割过的地方,麦秆又重新长出来,像永远割不完。 叶晓薇走进麦田。 麦秆擦过她的衣服,发出簌簌的声响。阳光很烈,晒得她头皮发烫。她走到爷爷身边,看着他佝偻的背,看着他满是老茧的手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爷爷。” 老人停下动作,直起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丫头长高了。” 叶晓薇的眼眶发酸。 “爷爷,我来割。” 她伸手去拿那把镰刀。爷爷没有松手,只是看着她,笑了笑。 “不用。爷爷割得动。” 他又弯下腰,继续割。镰刀一起一落,麦秆倒下,又重新长出来。 叶晓薇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动作,汗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滴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就被吸收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爷爷去世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她十六岁,刚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爷爷很高兴,在麦田里割了整整一天麦子,说要卖了钱给她交学费。那天晚上,他坐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说:“丫头,好好念书,考出去,别回来。” 她问他:“爷爷你呢?” 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年秋天,爷爷走了。突发脑溢血,倒在那片他割了一辈子的麦田里。等邻居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凉了,手里还攥着那把镰刀。 她赶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埋了。村里人帮她办的丧事,她跪在坟前,没有哭。因为她知道,爷爷最不喜欢看她哭。爷爷说,哭没用,有那力气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个村庄,再也没有回去过。 但她知道,她一直没有离开这片麦田。 那些深夜,那些独自撑不下去的时刻,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瞬间——她都会梦见这片麦田。梦见爷爷佝偻的背影,梦见镰刀一起一落的沙沙声,梦见那个永远割不完的、没有尽头的夏天。 “丫头。” 爷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直起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是不是一直在这里?” 叶晓薇愣住了。 “我……” “我知道。”爷爷点点头,“你人出去了,心还在这里。每次遇到难处,你就回来。每次撑不住,你就回来。每次想哭又不能哭,你就回来。” 他伸出手,那只满是老茧、粗糙得像树皮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丫头,该走了。” 叶晓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爷爷,我放不下你。” 爷爷笑了,皱纹堆满了脸。 “傻丫头,我不是在这里吗?” 他转过身,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麦田。 “这片地,我种了一辈子。你爷爷我没出息,就会种地。但你不一样。你有出息。你考上大学了,对不对?” 叶晓薇点头。 “那就去念。念完了,找份好工作,过好日子。” “可是——” “可是什么?”爷爷打断她,“你是怕我在这里没人管?傻丫头,这地会管我。这风会管我。这太阳会管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 “再说了,你每次想起我的时候,我不就在这儿吗?” 叶晓薇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爷爷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那只粗糙的手,擦得她脸有点疼。 “别哭了。”他说,“哭多了,就看不见前面的路了。” 他后退一步,退进麦田里。 “丫头,往前走。” 叶晓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麦秆遮挡。 “爷爷——” “往前走!”他的声音从麦田深处传来,“别回头!” 叶晓薇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向着麦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镰刀一起一落的声音还在响,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她走着走着,麦田开始变淡。那些金黄的麦穗,那些沙沙的声响,那些晒得人发烫的阳光——都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片白光。 白光中,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 “丫头,好好过。” 叶晓薇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扇门前。门已经合拢,门上有一行字,正在慢慢变淡: 【燃烧的麦田·通过者:叶晓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很小,很旧,镰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是她小时候用小刀一笔一划刻的: 【爷爷】 她握紧那把镰刀,抬起头。 远处,祁遇和江沉正在草地上站着,苏清靠在一棵树下,闭着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阳光的温度。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第125章 番外四:沈心 那扇门在沈心身后合拢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 不是那种可怕的、有东西藏在里面的黑暗。是一种柔软的、安全的、像裹着毯子的黑暗。她站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害怕。 黑暗里,有光远远地亮起来。 是一束聚光灯。打在前方某个地方,照亮了—— 一把椅子。 孤零零的椅子,木头做的,漆面斑驳,椅背上刻着一些涂鸦。她认得那把椅子。那是学校话剧团排练厅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把,她每次偷偷溜进去看排练的时候,都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 脚落地的瞬间,四周的黑暗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旷的舞台。很大,大到看不见边缘。脚下是黑色的地板,头顶是无数盏熄灭的灯,只有那一束光,打在那把椅子上。 沈心站在舞台边缘,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她从来没有登上过的舞台。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坐在角落里的孩子。课堂上从来不举手,班会上从来不发言,集体活动永远站在最后一排。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每次开口之前,心脏就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想站到那个光里。 从初中开始,她就偷偷攒钱买票,去看所有能看到的演出。话剧,音乐会,舞蹈,只要是舞台上有人,她就去看。她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里,看着那些被光笼罩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痒痒的、想哭的冲动。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开学第一天,她在社团招新的摊位前站了很久很久,看着那个“大学生话剧团”的牌子,手心全是汗。 她没敢报名。 但她开始偷偷去看排练。每天下午,躲在排练厅的角落里,坐在那把最不起眼的椅子上,看那些学长学姐一遍一遍地排戏。她记住每一个人的台词,记住每一个走位,记住每一次灯光变换的时机。 有一次,一个学姐演到一半卡壳了,坐在角落里的沈心下意识地接出了下一句。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 但那个学姐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着说:“你记得好清楚啊。想不想上来试试?” 沈心拼命摇头。 学姐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那你继续看。什么时候想试了,跟我说。” 那个学姐叫叶晓薇。话剧团的台柱子,她的学姐,漂亮大方,家境贫寒但勤劳能干,所有人都喜欢她。 沈心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这样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但她记住了那个笑容,记住了那句话。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 叶晓薇是沈心在大学里唯一的、真正的朋友。会拉着她去食堂吃饭,会在图书馆帮她占座,会在她又一次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肯出门的时候,拎着奶茶敲门,一直敲到她开门为止。 大二放假前,叶晓薇举办了独白专场——一场只有一个演员、一个半小时的话剧,她一个人演。 沈心帮她占座,帮她发传单,帮她对台词。演出的那天晚上,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从头看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幕的时候,叶晓薇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美得像在发光。 她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来看我。最后,我想谢谢一个人。” 她看向沈心。 “谢谢你一直坐在台下看我。但你知道吗,台前的付出,其实也是舞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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