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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意外。”人工智能说，“哪里有矿我就去哪里，我的记忆资料里并没有告诉我，这里过去是什么地方。” “噢那真是可惜，”林越虽然也不知道是在可惜什么，反正多说点话就能多拖延点时间，这总不会有错的：“您在海底开始快乐的永生还是三战前，而非联的下沉都是四战后了，这么长的时间里你都是去哪里找矿的啊？” “我告诉你，你不就会去抢我的矿了。”人工智能突然警觉起来后，又补充了句，“阴险狡诈的人类。” “你说的对哈哈，现在世道变了，人类都已经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乐于助人咱不提倡，有矿还是得自己留着点好。”林越点头应和了两句，顺带把自己骂了一遍。 人工智能这才稍微满意了些。 “所以这几百年你就没挪过窝吗？这些半开发痕迹也是你弄的？” “挪窝？我哪有窝？”人工智能在数据库搜索一番，然后又仔细比对了一下他的表情，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指的是它的主机。 人工智能迅速高度警惕起来：“阴险狡诈的人类，你在套我的话？” 林越迅速举起双手投诚，随地开演：“嘿，没有的事情，我就是觉得和你一见如故，酒逢知己，一听说您女儿的故事，我就想到了我就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唉，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遭遇实在是太像了！呜呜呜，那些人真该死呐！” 一听到有相似遭遇，破有同情心的超级AI又放下了警惕：“你的女儿怎么了？” 林越立即抽泣起来：“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她才十三岁啊！那些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欺负我们这些可怜人，天理不公呐，他们说我和我女儿基因劣质，要把我们送到冰寒的黑灯区去，那可是要死人的地方呐！苍天啊！我逃了出来，可我的女儿身体本就弱，竟那样……那样……活活冻死在了雪地里，呜呜呜呜……” 他袖口一抹，悲情地擦着眼泪，演得活像个深闺怨妇，通讯频道里的士兵皆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个。 人工智能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情绪如此外露的人类演到主机过载，以至于死机了。 好一会之后，人工智能才反应了过来：“人类，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过，我的科学常识告诉我……你没有女儿吧。” 士兵们一惊。糟了。 林越倒是面色如常。 人工智能说的是“科学常识”，而非他的记忆。这个超级AI似乎没有入侵他人脑海探测隐私的爱好，所以说他“没有女儿”时，还带了点疑问。 “自然是有的。”林越肯定道，“虽然我长得年轻帅气，但可惜我英年早婚了，我和我的内人十分恩爱，膝下也只有那一个可怜的已故小女。” 这下人工智能倒是困惑了：“你的内人不是男的吗？男的是生不了孩子的……” 士兵们的眼睛都睁大了。 林越：“？？？”它怎么知道我内人是男的？ “男人也可以生孩子。”林越瞟着一只眼睛，破罐子破摔说，“过去很多科幻小说不也已经变成现实了吗？翻车鱼还能雌雄同体呢，生物是在不断进化的，生存条件已经这么艰难了，男的天生身体强健、肌肉发达、盆骨宽大屁股翘，还有喂奶的乳｜头，也最适合进化出子宫孕育幼崽。人类只有这样进化，幼崽才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人类种群才能更好延续下去啊。” 他顿了顿，最后字字诛心道：“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男人能生孩子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超级AI的三观已毁，并且准备要重新改写一遍数据库里与人类相关的科学常识了。 “噢……”重塑三观后的超级AI说道，“那你的内人可真厉害，又能生孩子，还能打架，铁家伙也开的一等一的好。他是我见过精神力最强的人类……你内人呢？” 周围士兵们这才意识过来，超级AI说的人……那特么不就是秦征吗？ 超级AI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果然是阴险狡诈的人类！你们，这在东方兵法里面，叫声东击西！” 有脾气的超级AI怒了，巨大的精神网再次席卷到每个人的头上，安静了许久的大型机器人也重新动了起来：“我愿意跟你聊天，是为了更新我陈旧的知识库，了解外面的世界，可你呢？居然骗我！” 这一次，重新卷上来精神网比之前都还要强硬暴力，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林越艰难地抬了一下眼皮，看向了石林深处。 他相信他，也相信他们之间的默契。 下一刻，爆破声从远方传来，超级AI与此处的连接桥梁被炸毁，超级AI强硬的精神力也戛然而止—— 是秦征出手了。 超级AI的压迫力瞬间褪去，可林越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另一股难以言说的精神触感接替而来，又转瞬即逝，无法捉摸且难以估量。 它快得犹如异世界的来客，只存在于闪电般的一瞬间，甚至可能并不存在。 砰砰砰！ 爆破火光之中，一台通体银白的重甲从里面飞了出来。火光与海流翻腾汹涌，碎石在四周如雨而下，镜头被拉近，时间被暂停，银白机壳镶嵌的玻璃窗里，那人冷白的脸庞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林越的呼吸停滞，整个世界只看得见他的脸。 那瞬间，林越瞳孔骤然收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快！跑！” 所有人的脸色陡然一变。 第二场爆炸声接踵而至——在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人引爆的情况下。 没有一个人能够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提前做出反应，这次爆炸距离他们实在太近。 喧嚣停止，只剩死亡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力闯进机甲内部，林越的胸腔仿佛都要被震碎了。 时间放慢后又迅速推进，他和探测小队士兵全都被炸出了千米之外，沙砾与焦骸在水中漂浮，整个海洋变成了浑浊一片。 林越扒开了压在身上的铁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驾驶舱已经破裂，海水正在往里面涌，一波一波地冲刷着机壳上的血迹。 他被海水呛了几下，咳出的血沫迅速融进水中，然后像烟雾一样散开。 汹涌的海水叫他窒息，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用残留的意识启动了生态舱逃生功能。 下一刻，气体被排入，海水被排出，生态舱将他裹了起来，从死亡的世界里圈出了一处生命的空间，随即咕涌几下，石块下滑，他跟着生态舱从废墟残骸中钻了出去。 林越总算有了呼吸的空气，可他根本没时间喘气，更无暇顾及身上的伤，便像发了疯一样的，驱使着生态舱奔向爆炸中心—— 方才他和探测小队还只是在爆破点外围，而真正在爆破点中心的，是刚从石林深处出来的秦征。 林越满脑子都是秦征最后的那个笑。 他不止胸腔被震碎了，心也快碎了。 他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咳着，周围是生态舱医疗系统一遍又一遍的提示音，上方警示红灯不断闪烁，他全都置若罔闻。 他看着瞬间被夷为平地的石林，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生态舱没有机械臂，他就带着氧气罐从生态舱里爬了出来。他趴在满是碎石的地方，心想，就是这个位置。 他徒手扒开了碎石，一块又一块，每块碎石上都有残留的血迹，又很快被海水冲走……这些血迹说不清是谁的，可能是他手上的，也可能是秦征的。 这里的碎石数以万计，坚硬而冰冷，而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刨着碎石堆，仿佛只要不找到秦征，他就会一直刨，刨到死。 他看着黑不见底的碎石坑，心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 快出来，快出来呀！你那么厉害，一个人在海上都能活着回到基地，区区一个炸弹怎么能倒下？ 你快出来啊…… 碎石与焦骸一块一块又一块，却始终不见那人的痕迹。 林越快要挖到力竭了。 所幸过了一会，两个探测小队士兵也过来了。 方才一个士兵被炸死，一个士兵被炸晕，生态舱正在抢救之中。过来的这两个已经是唯二能动的了，不过幸运的是，有一台战甲距离爆破点最远且最结构结实，目前功能无大碍。有战甲机械臂的帮忙，他们挖起石头来，将快很多。 一片废墟残骸里，很快被他们挖出了一个大坑。 墨绿色的微光从石头缝里亮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动了一下。
第64章吻 那也是一个生态舱, 只是外形破损到不成样子，像是一枚被烧焦的恐龙蛋。 生态舱的各项功能已经报废，唯独只剩最后保命用的氧气还在正常供应。 士兵将“恐龙蛋”纳入了战甲的装载舱内。 在战甲的机舱内, 两个士兵带人员过去的队友回到了驾驶舱，而林越则来到了纳入生态舱的装载舱内。 生态舱被成功对接, 墨绿色的线光一瞬间亮起，舱盖缓缓打开, 露出了里面秀美的一张脸。 此刻，生态舱内医疗系统正不断宣布着——此人已无生命特征。 但林越不信。 他们实验室做的医疗系统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人还活着，怎么就说死了呢？ 他将手探了进去，摸了下秦征的脸。 “你是不是冷了？”他骤然想起来什么，起身爬进了生态舱，“对, 石头下面那么凉，你一定是冷了。” 生态舱并不大, 躺下两个人有些拥挤。他侧身抱住了秦征，紧贴着那冰冷的躯体, 浑身都在颤抖：“别怕，别怕, 我帮你暖一暖。” 秦征紧闭的双眼始终没有睁开, 身体也始终没有回温。 林越并没有死心。 他将秦征扶了起来，拖去了他身上的军装，只留下了一层单薄的衬衣。接着，他又拖去了自己的外套, 从后背抱紧了秦征。 他将秦征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侧，一股冰凉到可怕的触感从秦征的身上传来, 浸透单薄的衣衫，漫延到他的肺部。 “咳咳咳！” 林越整个人跟着咳嗽声颤抖了两下，舱内的温度已经调到了适宜的温度，可他还是觉得很冷。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秦征的肩膀，心想，不够，还是不够。于是他又挪了个方向，横着坐在生态舱里面，将秦征抱在了自己怀里。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像是即将凋谢的白兰花，林越按住了他的后脑勺，随即，自己的头也凑了下去。 他没有呼吸了。他需要呼吸。 “对不起上校，我知道现在这样做很冒犯，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你了，我只想看你醒过来，你会醒过来的，对吗？你不会抛弃我……我们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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