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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一道和缓灵巧的音色紧贴伊恩詹金掷地有声的宣告游出，尾音带着非常不明显的轻佻。黑暗向导的脸像是被焊上微笑面具的瓷娃娃，二十分钟的宣读过去，嘴角弧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举起右手，轻轻眨了下眼：“尊敬的首长大人，能否赏赐给这罪大恶极的战犯一把椅子，稍稍缓解其腰痛腿酸之苦呢？毕竟之前的七日审讯中我晕倒了多少次，首长大人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呀。” “咔”、“咔”、“咔！” 全部直播镜头恰巧在莱诺尔发言结尾的前后时间被切断，伊恩詹金的嘴角条件反射抖了一下，好歹控制着将其转化成一个勉强能算和善的笑脸，朝自己的警卫员晃了晃手指。 “是。” 警卫员抱着枪走下台阶，随手拎了一把木凳过来，莱诺尔对他报以微笑，柔声央告：“劳驾，我实在难受，能不能换一把舒服些的椅子？” 警卫员的脸莫名其妙地热胀起来，他发不出声音，顶着AL129剜人的眼刀，重新搬来一把带软垫的金属椅。 “麻烦了，多谢。” 莱诺尔莞尔落座，摄像人员开始外撤，三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再度关合、锁死，伊恩詹金仍坐在最上首中心的位置，手中攥着一支黑色钢笔，“笃、笃”地敲了两下桌面。 “那么，究竟该对战犯莱诺尔施以何种程度的刑罚，还请各位畅所欲言。” 几秒钟后，第一位普通人举手起身：“里先梵合众国代表，认为战犯应施以枪决，永绝后患！” 第二人立刻反对：“萨莫塔独立国早在百年前废除死刑，特殊人种同样是萨莫塔的法定公民，不能开处决公民的先例！今天是莱诺尔、是向导、是特种人，假以时日，岂非要其他国家将枪管对准萨莫塔的普通民众！？战犯莱诺尔的处刑是萨莫塔独立国的内政事件，不该被插手、不该被提上圆桌！” “莱诺尔是国际战犯！早已不是某个国家可以单独处理的恐怖分子！请不要在此诡辩！” “特殊人种的事务要交还特殊人种自治处理！双塔联合基地建制的成立就是为此——” “……”“……” …… “我仅代表霍纳高合众国，提议将莱诺尔驱逐出双塔联合基地、驱逐出萨莫塔独立国的国境，遣入自由战区！处决、俘获，各凭本事！” “支持！我支持！” “索美亚联合邦支持——” 场下响起逐渐趋于一致的呼声，Winnie侧目与薛明知对视一眼，薛明知颔首起身，曲起指节，敲了两下桌子： “各位，莱诺尔不可以被驱逐！要知道，纵使双塔与国家的‘规则’在他身上名存实亡，但我们必须承认，莱诺尔仍旧受其牵制！倘若他退出白塔、退出我国，对各位来说，迎面而来的并不是随心所欲的对莱诺尔进行追捕与处置，而是所有对他有约束力、有控制力的合约、条例、法案瞬间全部失效——一瞬间统统失效！莱诺尔将彻底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请相信我，那绝对是最可怕、最无可挽回的事情！无论是在座的各位，还是各位身后的首脑、国家，都绝不会想面对那样的场景！” “没错，到那时，各个国家、各个双塔真的能够做到心无罅隙、团结合作，一致迎接来自莱诺尔的‘为所欲为’，谁都不怕牺牲，承担有可能灭国的风险，率先冲锋在前吗？”Winnie缓缓开口，接上薛明知的话，“纵使‘养虎为患’，但老虎放在笼子里，放在眼皮底下，至少可以及时随机应变，一旦‘放虎归山’……后果，请诸位斟酌想象吧。” 众人再度陷入沉寂，众多眼睛再次纷纷落在莱诺尔的身上，而莱诺尔的头顶、肩膀、胳膊、手背上已经落了为数不少的透明蝴蝶。已被定性为“战犯”的黑暗向导只是保持微笑，转动手指逗弄着那些和他指节差不多大小的白蝶，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在讨论声再度响起、即将由小转大时，伊恩詹金突地站起身来：“我仅代表萨莫塔独立国、现行世界唯一一位驻双塔联合基地普通人种行政首长提出建议：为战犯莱诺尔佩戴专属的罪犯脚铐，软禁在基地之内，一举一动，皆实时共享给每一个圆桌国家，同时，只要超过半数国家通过决议，便可以激活罪犯脚铐的使用权限，进行不同程度的‘远程处置’。” “黑巢都关不住莱诺尔，如今双塔……” “这能算是惩罚吗？奖励还差不多！！” “说得好听，什么‘半数国家参与决议’，圆桌联盟能有几次投票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会场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伊恩詹金忽地瞪大眼睛，高高扬起下巴，朗声问道：“谁有异议？请站出来！” 上过战场、杀人如麻的高等军官自带令人窒息的威压，一句话压得普通人纷纷低下头去、小声叽歪、左右怂恿，却没人真的敢站出来说道一二。至于特殊人种的话事人，一个个巴不得将莱诺尔的责罚降到最低，更不可能起身反驳。 伊恩詹金环视室内，每每遇到有人抬头欲言便怒目而视，整整一分钟过去，居然真的没有谁敢第一个举手发言。 伊恩詹金的警卫员立刻齐声大喊：“全票通过——！” 会场下又是一片嘈杂，Winnie与薛明知再次在伊恩詹金背后交换了一个眼神。Winnie拿着新的文件夹起身，不疾不徐开始朗读：“那么，下一个问题：关于‘向导’所拥有的‘精神能力’与‘向导素’，是否可以大面积投入实验，进行针对全人种、全人类的脑部研究——目前具体项目为‘精神致幻’与‘记忆影响’两大模块。还请在座诸位自由讨论、畅所欲言。” 前一个议题明明没有达成共识、只是大多数人被迫屈服，可Winnie的宣读一出，在场人员竟然齐齐翻篇，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新的问题来。 会议室嘁嘁喳喳、沸沸扬扬，莱诺尔翻掌按灭一只蝴蝶，慢慢抬起手来—— “我反对。”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大多数人都没听见，然而距离莱诺尔最近的人纷纷嘘声拍打，压低嗓子说着“莱诺尔要发言”，四周便真如退潮一般，蔓延着静默下去。 莱诺尔对这份安静感到满意，弯了弯眼睛：“我反对一切会造成致幻效果的精神攻击。大脑是人类最私人、最不该被冒犯的器官，一切制造幻境与左右记忆的行为都是不道德的、是违背人伦的，哪怕犯下滔天大罪的恶人，亦不该遭如此对待。” 莱诺尔说话的腔调像是在轻声细语地讲一个睡前故事，温柔如水又慢条斯理，极具欺骗性与诱惑性，加之其足可以影响到普通人的可怕精神力，使得一字一句宛若和风细雨，轻缓地蒙在每个人的面上，其中几个哨兵代表尤其是重灾区，居然瘫软着露出醉酒般的痴相。 ——丑态毕露。 莱诺尔微微敛眸，遮掩异瞳中的不屑，却在看到指尖的白蝶时，忽地闪烁走神。 如果，他的小跳蛛也坐在这里，会被骗成什么蠢样~？ 作者有话说： 莱（思考）：要不等小跳蛛回来之后穿这身玩一次制服play……？ 简：支持！支持！！支持！！！（撕心裂肺地大喊并且开始阴暗爬行）
第120章 别逼我把你锁起来 “罪犯莱诺尔，不要妄自对众位代表使用精神力！” Winnie沉声警告，莱诺尔却只是好整以暇地摆弄着蝴蝶，视线缥缈、恍若未闻。 ——以那只小跳蛛的可怜身份，就算能够拿到进入圆桌的“门票”，也绝对无法坐在上首，多半是最下层阶梯处，差不多他轻扬下巴，就能与之对视的位置。 “……只要我们严格控制，不将这一行为运用在审讯或者战争上，就没有问题。轻度致幻可以代替麻醉药物，应用于医疗领域，降低对人体的危害，患者们……” ——不够酷的作训服在观感上有些可惜，不过无关紧要。小跳蛛看到他这一身打扮、这一副表情，一定会瞳孔扩散，黑色蔓延直到双眼变成一团墨。小跳蛛不会像这些被所谓“地位”与“身份”束缚着的人那样讲虚伪的规矩，他只要对小跳蛛露出一丁点矜持的笑，甚至不用勾手指，小跳蛛就会飞跃而起，顶着与会人员的责难与警卫员的呵斥，乱七八糟地向他直扑而来。 “……没错，谁都有意外失去亲人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份报告，由于亲属去世而导致抑郁、甚至自杀的人员逐年上升，如果可以通过影响记忆来进行心理干预，那么……” ——小跳蛛会以最灵巧的姿态跳上审判席位的桌子、蹲在他眼前，蠢蠢的脑袋歪过来又歪过去。小跳蛛会先以视线描摹他的脸、这张最受喜爱的脸，小跳蛛的手会呈现出虚空的“捧”的姿势， 暂时不去触碰他的脸，而是以目光轻吻他的眼皮、鼻尖、腮侧，吻他颊边到颈上的每一颗痣。 “……下面进行举手表决，倒计时，五、四、三、二……” ——最后，小跳蛛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压在椅子上、用眼与嘴一起吻他的唇。无论他睁眼还是闭眼、面无表情还是微笑，用牙齿叼噬他的血肉，死活不肯松开。 “……全票通过！” 莱诺尔在白塔宿舍区被封锁的天台上脱掉向导制服、重新穿回水母裙，机械师站在他的身边，语气平直地道：“最新消息，顿毕的军政首脑，于昨日里先梵驻军进行交接仪式时，全部开枪自杀。” 莱诺尔把抹胸的位置向上提了提，随口点评：“还真是又愚蠢、又没胆量、又有骨气昂~” 机械师回应了一声无意义的轻哼，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轻道：“少主，之前是我情绪太激动，现在我已经冷静，也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 “话说昂，你来这儿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明明都安插了一个眼线在我身边，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再话说，你就这么放心你自己吗？确定在双塔这边进进出出出出进进，不会被发现~？” “如果我与裘蓝易地而处，肯定也不希望自己以这种‘形态’活着。他饱受折磨、没有尊严、生不如死……是你让他瞑目。我知道，少主，无论你嘴上怎么说，对我们……对裘蓝的感情，都是深厚且不可替代的。” 机械师无视莱诺尔的叽叽喳喳，一味自说自话，莱诺尔觉得无趣，懒得再开口，又听机械师道：“而且，塔方一直留着裘蓝，证明他们仍然抱有试图让你与他永久结合的妄想……” “哈哈，对昂，如果这个状态下还能和他永久结合，那就是我用精神力开高达~这么想想，我错失了一个酷炫的机会昂~可真是太~~~遗憾了~” 莱诺尔勾起唇，抬手磕了磕自己的抑制磁针，机械师遮罩在面具之下的眼睛转过去，振动喉咙，轻声道：“塔与白塔这样算计你、迫害你，甚至不惜联合缪特来压制你、对你进行非人道裁决，你想要报复，是应该的、是一定的、是必须的。少主，我和克斯维尔，永远会是你冲锋的号角、坚强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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