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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就开呗，省心。反正灵石又不会飞。” 他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锦囊，感受着那令人心安的重量。 柳青青翻了个白眼，正要再刺他两句。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通向登仙梯的石阶入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百无聊赖的陆归安和幸灾乐祸的柳青青，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不合身粗布白衣的少年，正艰难地、一步一挪地踏上广场最后几级台阶。 他的身形异常瘦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像纸人一般飘走。 他的身体单薄得令人心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近乎透明，让人几乎能透过那苍白的皮肤看到他脆弱的骨骼。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毫无血色，就像被寒冬的霜雪覆盖了一样，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无力。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泛着浓重的红晕，里面蓄满了泪水。 如同两汪随时会决堤的清泉，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破碎而脆弱的光。 那目光惶惑地扫过偌大的广场，最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牢牢地钉在了第三峰区域，钉在了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 少年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是扑跪着向前冲了几步。 最后重重地、毫无缓冲地跪倒在陆归安那张软椅前三丈开外的冰凉玉砖上。 “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异常沉闷，清晰地传开，听得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弟子都忍不住皱了下眉，替他感到疼。 少年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他双手高高举起，捧着一个物件，手臂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一只玉镯。 这块玉的质地纯净无比，宛如一潭被凝固的深潭春水，那青碧色的色泽犹如春日里最鲜嫩的新芽，清新而自然。 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它散发出一种内敛而温润的光华，宛如被时间沉淀后的静谧之美。 这种光华并非夺目耀眼，而是如同涓涓细流般，悄然流淌在玉质之中，给人一种宁静而深远的感觉。 玉镯的造型古朴大气，线条流畅，透着一股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厚重感。 “求……求仙尊……收留……” 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充满了被碾碎般的卑微和绝望。 他高高举着玉镯，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 那原本就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此刻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所撞击一般，剧烈地耸动着。 伴随着这耸动，一声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也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呜咽声，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但其中所蕴含的痛苦和哀伤，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而那泪水，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毫无顾忌地砸落在身前那冰冷的玉砖上。 每一滴泪水落下，都会在玉砖上溅起一小片水花，然后迅速地洇开，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们……他们都嫌我笨……嫌我……学不会……” 他抽噎着，语不成句，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体撕裂。 “家……家没了……只剩下这个……求仙尊……给条活路……” 最后几个字，已微弱得如同叹息，带着濒死般的乞求。 整个迎仙峰顶，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少年那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广场上低回盘旋。 陆归安抛玩灵石的动作，早在少年扑跪下的瞬间就僵住了。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 里面所有的慵懒、漫不经心，都在看清少年手中高举之物时，被一种名为“贪婪”的火焰彻底点燃、焚烧殆尽！ 那玉镯！ 那成色！那水头！那古朴的韵味！还有那隐隐透出的、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的灵力波动！ 陆归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的巨响几乎要震破他自己的耳膜。 他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一个金光闪闪的巨大数字在疯狂跳动、咆哮——十万！不，至少十五万上品灵石！拿去万宝阁拍卖，碰到识货的冤大头，二十万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麻烦？什么累赘？什么徒弟？ 在这笔足以让他躺在极品灵石山上打滚睡觉的巨款面前，统统都是浮云！都是可以克服的小小障碍！ 他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从软椅里弹射而起，带起一阵风。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方才还瘫在椅子上数灵石的仙尊，已经跨越了三丈距离，出现在了那跪地哭泣的少年面前。
第5章 玉佩 陆归安甚至没顾得上看清少年的脸，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双颤抖的手捧着的青碧玉镯牢牢吸住。 他弯下腰，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那玉镯从少年手中夺了过来！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饿虎扑食般的凶狠急切。 入手温润微凉，细腻如凝脂。那精纯的灵力波动透过指尖传来，如同微弱的电流，让他浑身舒坦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是真的！绝对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好东西！价值连城！ 狂喜如同岩浆般冲上陆归安的头顶，烧得他脸颊绯红，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比平时更加勾魂摄魄。 他紧紧攥着玉镯，仿佛攥着自己的命根子。 “乖！乖徒弟！” 他声音拔得老高，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发自肺腑的喜悦和……心疼？ 他另一只手顺势就用力拍在少年单薄颤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拍得少年身体猛地一晃，差点趴倒在地。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陆归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络，带着一种“自家人”的亲昵。 “以后跟着师尊我！吃香的喝辣的！谁敢嫌你笨？师尊替你教训他！” 他一边说，一边心疼地看着手里的玉镯，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哎哟，可怜见的，跪这么久，膝盖疼坏了吧？这破地儿，硬邦邦的！走走走，跟师尊回峰，师尊那儿有上好的玉髓膏，专治跌打损伤！”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立的那些“木讷寡言”、“不得打扰”的规矩，满心满眼都是这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和它代表的巨额灵石。 他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洪亮，情感充沛。 那夸张的热情和毫不掩饰的“见镯眼开”，看得旁边的柳青青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连一向沉稳的萧云起都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 冷月心冰冷的眼底，更是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屑。 陆归安才不管旁人怎么想。 他宝贝似的将玉镯揣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储物袋，还隔着衣服拍了拍，确认放稳妥了。 然后才弯下腰，伸手去扶地上还跪着、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的少年。 “来来来，好徒弟，快起来！” 陆归安脸上堆满了堪称“慈祥”的笑容，努力想表现得像个关爱弟子的好师尊。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就是我陆归安座下首徒了！放心，有师尊在，没人敢欺负你！” 少年——池卿，借着陆归安搀扶的力道，颤巍巍地站起身。他依旧垂着头，身体微微瑟缩着，显得无比怯懦和不安。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的红肿未消，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 “弟、弟子……” 他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刚哭过的沙哑。 “池卿。” “池卿？好名字！” 陆归安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觉得这名字都透着股顺耳。 “走，跟师尊回峰！师尊给你见面礼！” 他豪气干云地挥手，仿佛刚才那个抠门到要徒弟上供灵石的仙尊是另一个人。 他拉着池卿的手腕（主要是怕这“移动的灵石矿”跑了），转身就要往第三峰的方向走。 然而，就在陆归安拉着池卿转身的刹那，他那双因狂喜而显得有些迷蒙的桃花眼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探查灵光悄然闪过。 这是他拿到“大宝贝”后习惯性的动作——用自身灵力再仔细感应一下宝贝的底细，顺便估摸下有没有暗伤瑕疵，免得卖亏了。 灵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瞬间缠绕上被他贴身收藏的青碧玉镯。 嗡——！ 一股极其阴冷、晦涩、带着古老血腥和怨憎的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醒，猛地顺着那丝探入的灵力反噬而来。 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瞬间就被玉镯本身温润的灵力波动掩盖下去。 但那瞬间的阴寒刺骨，却如同钢针般扎了陆归安的神识一下。 陆归安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脚步也随之顿住。 这股气息……太不对劲了！温润纯正的玉髓之中，怎会夹杂如此阴邪的魔意？虽然被掩饰得极好，几近于无。 但陆归安是谁？清龙门出了名的“灵石精”，对宝物气息的敏锐程度堪称一绝！ 任何一丝可能影响估价的因素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着水光、显得多情又慵懒的桃花眼。 此刻却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身旁依旧低眉顺眼、显得无比怯懦的池卿。 “这玉镯……” 陆归安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尾音却微微下沉，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审视和探究。 “你说，是家传之宝？” 他盯着池卿低垂的眼睫，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脆弱的伪装，直刺入对方灵魂深处。 “你祖上……是做什么的？这镯子上的气息，倒是……有点特别啊。” 他故意将“特别”两个字咬得略重。 气氛瞬间凝滞。 萧云起和冷月心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陆归安身上那微不可察的气息变化和骤然紧绷的气氛，两人的目光也瞬间投注过来，带着审视。 柳青青也收起了看戏的表情，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池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拉满的弓弦，随即又迅速放松下来，快得如同错觉。 他依旧垂着头，但陆归安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握着的对方手腕，那皮肤下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一刹那。 “是……是家传的……” 池卿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听起来更加委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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