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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迩觉得洛伐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果然……他确实没有。 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谎言去圆，后来安迩还入股了某个洗衣液牌子，要求他们做一种晚香玉香型。 最后做出来的味道跟劣质奶精不相上下，导致该香型销量惨淡至极，很快就停产了。 不过多多少少也算是圆上谎了。 安迩就这样见招拆招地过了一整年。 洛伐斯经常怀疑林戈是安迩，却一直找不到证据。 安迩知道洛伐斯以后或许会收集林戈的头发或指纹做鉴定，但他不可能抓到一点破绽。 安迩下了那么多功夫，洛伐斯能找到才算怪了。 后来，洛伐斯等到了合适的眼角膜，做手术复明了。 林戈这个身份也被安迩如期注销，他给了“林戈原型”好大一笔遣散费，彻底将这件事尘封起来。 那时发生了太多事情，安迩暂时忘记了洛伐斯眼盲时，他们之间相处的种种。 只把这些放在回忆深处，任由记忆发黄变旧。 现在想来，这段时光竟然是他和洛伐斯这么多年相处以来唯一的平静时光，很少吵架，反而经常进行深入的精神交流。 他们谈天说地，聊过时政要闻，也讲过星星月亮。 从晦涩艰深的历史书籍，到科幻巨鳄青涩的处女作，甚至还有无名作者的童话书。 安迩这时候才知道，他跟洛伐斯是可以进行契合的灵魂交流的……只是这个人太讨厌他本人。 只是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婚约，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而且，洛伐斯只把他当做朋友……甚至算不上朋友，只是一个聊天的人。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对洛伐斯动心，没有那么热情地缠上他。 他们一定能做很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一辈子的……朋友。 只是，没有如果。 安迩从来也没有办法和洛伐斯只做朋友，他控制不住那颗始终悦动着的心。 安迩想过，如果洛伐斯肯跟他在一起，就算一辈子不爱他，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两年后，重逢洛伐斯的当天，他竟然会遇到林戈。 是那个“林戈原型”，他们分明素未谋面，安迩却被认出来了。 他难以形容当时的心情，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洛伐斯是怎么找到“林戈原型”的？ 安迩明明已经把这个身份注销掉了，甚至开具了死亡证明，为什么林戈还在用？ “林戈原型”这个存在，简直玷污了他们之间长达一年的灵魂交流，好像完美的回忆中落下一个污点。 安迩只要一想起，那次他被洛伐斯唤作林戈时的情景，就痛彻心扉……直到过去很久还是无法释怀。 洛伐斯和林戈是怎么遇见的，他们做了什么……也一起聊那些内容吗？ 好像和安迩当时的情况不同了，因为那时洛伐斯把他认成林戈，是抱上来的。 他们做什么了…… 安迩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LN995依然安静地蜷缩在床脚，人造的毛皮光亮柔顺，在夜色下浮现出如玉般的色泽。 安迩从床上爬起来，披着毯子，走到院子里。 一望无际的夜空星光璀璨，一轮明月高悬头顶。 下方是各类建筑物彻夜不熄的灯火，大多数浮空车都不允许在这个高度飞行，因而下方的车流经久不息，好像一颗颗流星划过底部空域。 以奈尔主星光污染的程度之深，他们不可能看到星星，这只是虚假的幻想罢了。 安迩身为林戈时曾对洛伐斯说过，他想看一次星星，一次真正的星星。 他一定要去一次……种满鲜花的星球，那里一定要有山川河流、湖泊海洋，还要一望无际的草原，像云朵一样成片的牛羊。 最重要的一点是，真正的星月。 活了这么久，总要看一次真正的星星吧？ 安迩不记得洛伐斯那时回答了什么，只感觉头顶被Alpha温热的大手轻轻抚过。 他那时好像是哭了。 安迩在新娘学院读的课程说，一旦嫁给Alpha，Omega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了。 他们只是附庸罢了，要听从Alpha的一切安排，不可以去太远的地方，要保证Alpha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安迩试探过兰斯的口风。 他发觉，虽然从小兰斯经常来伯爵府，每次都给他带吃的玩的，特别小的时候甚至一直将他抱在肩膀上。 兰斯对他很好，但只是Alpha之间的默契。 兰斯从不觉得Omega拥有和Alpha同样的价值，他对安迩的期望只是想要他待在家中，相夫教子。 只是这一切都如同泡沫般消散掉了。 现在安迩是洛伐斯的Omega，甚至连温柔和宠爱都未能拥有。 安迩坐在草坪上，枕着LN995毛茸茸的身体，仰头看那些模拟出来的星空，还有像流星一样偶尔会划过的、特殊的浮空车。 其实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跟Omega这个性别和解，要怎么才能释怀呢……他曾经拥有一切。 做Alpha的时候，他仿佛拥有整个世界。 就算伯爵府注定会倒，如果他还是Alpha，情况一定会比现在好很多，至少他不会因为孕育胎儿变得身体很差。 最近安迩感觉肚子微微隆起，侧着看镜子的时候能发现那里突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是她逐渐长大了。 生下她之后，安迩应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要用很久很久才能接纳自己作为Omega的身份，努力活下去。 他其实没有深刻接触过几个Omega，毕竟本身这样的性别就很稀少，向日葵孤儿院的那些人大多都是Beta。 只有学校里的姜明朗和宋澄，他了解的深刻一点。 姜明朗不像Omega，他是唯一一个让安迩觉得炽烈、有生命力的人。 宋澄是那种传统的Omega，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嫁得更好，只是安迩没想到，宋澄的目标竟然会是洛伐斯。 回忆到此为止，安迩就这样看着夜空，在那么高的天空之下，烦恼似乎变得很小了。 琴房里那架三脚钢琴，现在放在门口的草坪上。 因为地处露天的缘故，草坪上肯定会下雨，不过这种贵的琴都有防水措施，下着雨弹钢琴也没问题。 但安迩不行，他有身子，不能淋雨。 因此，LN995在帮安迩把钢琴搬出来的时候，特意装了一个防水罩，监测到雨水自动开启。 安迩缓缓站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坐在钢琴前。 这一片草坪都是LN995打理的，虽然明面上只有一个机器人照顾他，但实际上LN995的权限很高，可以控制一切。 在安迩睡下的时候，草坪就已经被打理好了。 安迩的手指搭在琴键上，好久好久，什么曲谱都想不起来。 他喜欢弹琴，钢琴带给他很多美好的回忆……但更多是糟糕的。 只要坐在钢琴前，安迩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而后不受控制地想起他跟洛伐斯的初次。 平时洛伐斯说的话就很难听了，更何况是那时候，安迩下意识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没去锈玫瑰就好了。 往前一点，如果他在那个重要的抉择下没选洛伐斯就好了。 再往前一点，如果他没装作林戈跟洛伐斯相处就好了。 …… 再再再再……再往前一点，如果他没爱上洛伐斯就好了。 虽然不要美化没有选择的路，但他一定会比现在过得幸福吧？ 一切的原罪，都是因为他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洛伐斯值不值得被爱，他不想去评判。 但这个人，不应该要他来爱。 安迩随意地动了下手指，几个音节凌乱地响了起来。 滴滴答答，哒哒嘀嘀…… 耳边忽而响起了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安迩竟然无意识地将这个音调弹了出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刻他会弹起这个，明明那么不像林戈的人设。 或许那时，安迩在内心深处，想要一场跟洛伐斯的婚礼。 婚礼进行曲的节奏里，父亲挽着他的胳膊，将他交到洛伐斯手中。 母亲和兄长坐在最显眼的地方，平日里最感性的大哥说不定会哭呢。 鼻端萦绕着花香和蛋糕的甜蜜，无数宾客举起就被，掌声和祝福潮水般经久不息。 面上一阵温热，安迩发现他的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流了出来。 是啊，尽管是最简单的婚礼设想，但这一切全都是绝对不会实现的事情。 父母和兄长一辈子都不可能出来了，洛伐斯更是不会那样站在他身边。 安迩再次按下几个音节，忽而感觉一阵毛骨悚然，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好像有谁来了…… 安迩直觉非常不妙，猛地回过头。
第56章 客厅灯盏未关, 显得草坪上略微有几分昏暗，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光而立，辩不清神色。 “你在弹什么？” 洛伐斯几步走过来, 声线平静中隐隐含着几分莫名的怒意, 简直像是在质问。 “为什么要弹？” 洛伐斯接连问了两句，说话间已经迫近了安迩，低头注视着Omega的眼睛。 “我……”安迩抬起眼眸看向洛伐斯，简直像受惊的小鹿般，一等一的无辜。 洛伐斯一点儿也不吃这套，或者他最烦的就是安迩这幅Omega的样子。 他用指节缓缓敲着琴盖, 等待安迩的回答。 安迩的双眸被暗色笼罩，一缕光线穿透洛伐斯的发丝, 照射到Omega的眼底, 半边清亮，半边浑浊。 “正巧弹到这里。”安迩还是说了谎。 “我来很久了，你最好说实话。”洛伐斯直起身体，冷冷剜了安迩一眼，“我问你为什么要弹琴，你理解的意思分明是为什么要弹这首曲子……你在心虚什么？安迩。” 那不是心虚，是难过。 难过没有一个婚礼。 安迩垂下眼眸, 不再出声。 “我也没亏你吃, 亏你喝吧？”洛伐斯伸手强迫安迩抬起头看向他，“安迩，你在委屈什么？我说了，你有什么需求跟我提。” “你没说。”哪怕眼里顿时覆上一层晶亮水光, 安迩还是倔强的很，“你让我有事找洛……找LN995。” 洛伐斯深吸了一口气, 显然酝酿着怒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看到安迩这副样子，总有莫名的一股火燃起来。 在听到婚礼进行曲的时候，他愣了很久，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个旋律，他不会忘…… 虽然是大众曲目，可每一个人弹出来的曲风都略有不同，刚刚安迩敲下的调子，洛伐斯莫名觉得很熟悉。 像极了……林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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