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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洛伐斯的外套,看见Beta穿得单薄, 他又把已经焐热的外套脱下来, 盖在洛伐斯身上。 洛伐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眉头都未眨一下,像一座安静的雕塑。 他似乎从来不会觉得饿、觉得冷,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的薄衬衫, 也要卷起袖子,露出一节有力的小臂。 除了安静避世, 不争不抢不闹这一点很像Beta之外,只看洛伐斯的身材和样貌,还是没办法相信他是Beta。 安迩想知道洛伐斯在看什么,黏黏糊糊凑了过去,明明圆窗另一侧有那么大一片地方,他却非要往洛伐斯身上挤,美其名曰想要看他的视角。 只见庄园中灯火星星点点,许多人打着手电筒或是拿着提灯走来跑去,忙碌不已,他们似乎不断在呼喊着安迩的名字。 人们只字不提洛伐斯,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寄人篱下的少年身在何处。 那群人距离这个偏远的小仓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扯着嗓子呼喊,说不定能有效果。 不过安迩脸皮偏偏在这种地方很薄,他蹭蹭洛伐斯肩膀:“你喊嘛~” 洛伐斯递过去一个看傻子的目光,并未言语。 那个眼神的含义,似乎是——他们又没来找我。 的确,他们不是为了找洛伐斯才过来的,只是因为安迩不见了。 安迩忽然意识到,庄园里的人似乎有意无意,都在怠慢洛伐斯。 就算伯爵府给洛伐斯的吃穿用度同他和三个哥哥一样,可庄园里人人都清楚,洛伐斯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Beta。 平日里也有专门照顾洛伐斯的仆从,却不像安迩的维娜阿姨那样,对待他尽心尽力。 也就是那次之后,安迩特意挑选了一位年轻的管家照顾他,那个人就是何迁。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在安迩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伸手抓住了洛伐斯的衣袖。 少年面上带着浓浓的愧色:“……他们是不是对你很不上心?这几天……你有好好吃饭么?” 洛伐斯神色微顿,而后声线冷漠地说道:“习惯了。” “已经这么晚了,等他们找到我们的时候,估计要早上了……”安迩看着那群人在前方徘徊了一阵,又走得更远了。 这次连呼喊声都听不见了,早知道刚才厚着脸皮喊两声,现在早就下去了。 安迩惆怅地叹了口气,他今天也是带着喇叭来的,只不过刚刚随手丢在库房一楼了,现在根本用不了。 安迩环视整个堆放杂物的空间,发现了木头箱子底下压着几条陈旧的麻绳,似乎是原来捆绑木箱用的,只可惜发黄变脆,压根没办法承受人体的重量。 安迩顶着抽出麻绳时溅起的灰烟,努力将破损的麻绳拽出来,再挑选较为完整的一段,在上面绑上破木片。 一个简易的小木头钩子就做好了,安迩挪出大半个身子,想要借着模模糊糊的月光,把喇叭钓上来。 那时他还是Alpha,哪怕库房一楼没有任何光源,凭借月亮透过地板缝隙那一丁点微光,还是可以将下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洛伐斯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安迩,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我来。” 安迩趴在楼板边缘,撅着屁.股努力了好几次都没将喇叭钓上来。 他听到洛伐斯说的话,顿时睁大眼睛,兴冲冲地拿起绳子递给洛伐斯。 “你来你来!” 洛伐斯非但没接,反而往楼板边缘挪动身体,似乎想要寻找下方平坦一点的地方,直接跳下去。 “欸?太危险了!”安迩立刻明白了洛伐斯的想法,伸手拉住对方衣袖,“不行的!” 库房的建筑规格与一般的楼房不同,这里距离地面大概有一层半那么高,足有四五米,下面还堆放着不少杂物。 若下面没那么多东西,这个高度也可以一试,去掉身高距离地面还算可以。 安迩当时只是个半大少年,还有点恐高,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太高了。 可他一听见洛伐斯要跳下去,立刻着急了:“那我来!” “我……我跳下去接着你!”安迩语气略微犹豫,像鼓励自己般又重复了一句。“我是Alpha,我可以!” “哦?”洛伐斯原本淡漠的表情,忽而掀起一丝波澜。 他似笑非笑盯了安迩好一会儿,最后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像春风吹过湖面,泛开阵阵涟漪。 只是这家伙说出的话却有点儿冷淡:“随你。” 安迩被洛伐斯的微笑摄住心魂,一瞬间大脑空白,只痴痴笑了几声,像喝醉了一样。 “洛伐斯,你笑起来真好看……”安迩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恐惧和不适,直接起身往楼板边缘走去。 “Alpha保护Beta天经地义,我来。” 说完安迩看了一眼下方的幽深,瞬间就怂了,他不光恐高还有点怕黑。 洛伐斯还是之前那副神情,似笑非笑,看不太懂。 安迩深吸一口气,先将身体趴下去,而后一点一点挪到楼板边缘。 他将一条腿小心翼翼探了下去,而后是整个半身……最后,安迩只用胳膊撑住身体,扒在楼板边缘,接下来只要跳下去就好了。 一双长腿在空中踢来踢去,安迩就是不肯松开手,在边缘挂了好一会儿,马上就要力竭了。 “算了……”洛伐斯轻叹一口气,向安迩伸出了手,“上来。” “Alpha怎么能轻言放弃!”安迩用力摇了摇头。 他索性一闭眼,松开手,放任自己自由落体。 和预想中的稳稳落地不同,安迩接触地面的瞬间,似乎踩到了什么溜圆的东西——是他之前拿过来的喇叭。 视野天旋地转,安迩重重跌倒在地。 右脚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不知道是崴到了,还是干脆断掉了,疼得少年狂涌眼泪。 下一秒,安迩身侧的地板微微一震,有谁轻盈地跳了下来。 洛伐躬下.身体,拉住安迩的胳膊,似乎想要把他扶起来。 “痛……脚疼……”安迩看见洛伐斯也下来了,顺势扒住对方臂弯,往他怀里蹭,鼻涕眼泪都往他手上抹。 洛伐斯轻叹一口气,还是把安迩半拖半拽,背上了身。 洛伐斯循着光源,背着安迩往来时路的走去。 安迩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洛伐斯的颈侧,豆大的泪珠滴在对方硬.挺的衣领布料上,竟然噼啪作响。 哭得这样凶,看来是真的很疼。 因为伤到的是脚踝,不担心磕碰到,洛伐斯加快了脚步,打算尽快带安迩就医。 “洛伐斯,洛伐斯……怎么这样啊,你不是Beta么?”安迩声音闷闷,忍不住幽怨道:“你好轻松就跳下来了!” 怎么安迩一个Alpha不如Beta啊! 就算是和向来比他健壮的洛伐斯比较,也还是丢人…… “又不高。”洛伐斯感觉到耳侧凉意,略微垂下眼眸,安迩简直哭个不停。 “好疼啊!我还饿了……”安迩委屈坏了,趴在洛伐斯背上尽情撒娇,不光说话声哼哼唧唧,还将圈住洛伐斯脖颈的手臂抱得更紧了点儿。 洛伐斯沉默片刻,打算给安迩一个教训,于是生硬道:“自找的,是你非要跳。” “呜……” 安迩不明含义地小声呜咽了一会儿,发泄般咬了几口洛伐斯的衣领,才红着脸说道:“洛伐斯,谢谢你背我。” “你这是泪还是口水?”洛伐斯无奈极了,“别咬了。” “喂喂喂,怎么可能是口水!我都受伤了!又没咬你……”安迩心意一动,直接轻轻咬住了洛伐斯的耳垂。 背着安迩的人呼吸猛然一滞,似乎又要说些什么,但洛伐斯还未来得及回应,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被找到了。 耳畔的声音顿时嘈杂起来,杂乱的光线也晃来晃去…… 梦境到此为止,安迩从梦中醒来了。 他还记得之后的事情,他的脚只是崴了,并没有大碍,所以休息了两天便去上课了。 安迩不愿意让仆从背着他,也不想坐轮椅。于是他赖着洛伐斯,一直背了自己一个多星期。 直到安迩不小心把左右脚记错了,被洛伐斯看见他抬起没受伤的左脚,用右脚单腿蹦着去吃饭,这才不背了。 安迩不知道洛伐斯为什么反常地愿意背他,这本来就是无理取闹,换做平时一定不理会他。 或许是那幅画的功劳,那天他俩把那幅画丢在阁楼了,安迩后面去找,没找到。 应该是被洛伐斯收起来了,那样完美的一张肖像画,没有不收下的道理吧! 只不过因为一直没得到当事人的评价,安迩画画的兴趣大受打击,那之后就不太爱画画了。 刚刚的梦里,那种洛伐斯背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 安迩不禁觉得,此时此刻,他就像独自在黄昏时分醒来了。 说不上是孤独还是落寞,就好像他被世界抛弃了那样。 洛伐斯再也不可能对他那样好了,他也不可能那样跟洛伐斯撒娇了…… 若不是这次梦到了往事,安迩几乎要忘记他们曾经是怎么相处的了。 在两年前的那件事之前……洛伐斯对他一直还可以,被惹烦了,只是略微消极地避让着他,也很少对他恶言相向。 洛伐斯态度的转变,终究还是因为那件事……两年前那一件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堪称是噩梦的事件。 洛伐斯一直痛恨安迩当时选择了兰斯。 可站在安迩的角度,他无法不选兰斯,就算是再来一遍,他也会选择兰斯的。 那件事本身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或者说,在他们两个里面,对安迩的伤害还要大一些。 只是之后出现那一系列宛如墨菲定律的连锁反应,才让洛伐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后果。 安迩觉得,他其实没什么错……那时洛伐斯和兰斯两人都等着他救,他只是选择救兰斯而已,又没有抛弃洛伐斯。 他留下来陪着洛伐斯了。 安迩不是没有救他,只是同他一起……承受那一切。 安迩知道洛伐斯觉得他是故意这样的,觉得他跟兰斯是一伙的……可对于安迩来说,他不会用这件事来开玩笑。 安迩一直知道,洛伐斯不是毫无理由对他恶劣的,因此在重逢之后,他虽然伤心,但依然怀揣着希望,一直走到现在。 但是,现在安迩走不动了。 洛伐斯无论是恨他也好,怨他也罢,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是坐牢,也该出狱了。 更何况当时他被皇室下了一个为期两年的人身限制令,两年不见洛伐斯,对那时的他来说,比坐牢还痛苦。 毕竟坐牢还能探视一下,他连跟洛伐斯写封信、发条消息之类的行动,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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