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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回顿了顿。 “所以您看在我这些年的苦劳上，愿意再给我百八十年的时间吗？” “我想慢慢老去。” 陪封华一起。 又是久久没有回答。 封回叹了口气。 他能做的都做了…… 他知道，即使自己今天不来这里说上这么一通，这个所谓的造物主也会意识到长生者早已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而且他有所预感，如果他不来这里卖个惨，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就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随风散去。 直到痕迹被新雪掩埋，终被遗忘。 他能感觉到，大概就在这几年。 可他好不容易才遇见封华。 这是他在徘徊世间的几千年里，唯一动心的灵魂，那股干柴烈火般热烈的感情让他忍不住留恋人间所有。 他不想死了。 所以他来了……求所谓的神给他和君渡一个机会，至少是一个能选择的机会。 “你很聪明。” 声音响起。 如果封回不来这里，长生者确实不日便会消失。 封回摊了摊手。 “没办法啊……岁数大了，总要给自己考虑考虑。” “您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可以。” 封回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冷静下来。 声音还在继续。 “留下能力，我再给你们五年时间，或者放弃能力，八十年。” 长生者的存在如今不再是守护世界……有些人似乎在滥用能力影响这个世界。 五年，是神的仁慈。 封回终于放松下来。 足够了。 “我选第二个。” 男人毫不犹豫地说。 “你将变成普通人。” 封回无所谓地耸肩。 君渡肯定会选第一个。 他这样想着，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换了个话题。 “我是您最喜欢的孩子吗？” 男人轻松地开玩笑。 “不是。” 这下倒是让人惊讶了。 封回皱了皱眉，摸着下巴沉思。 “难道是君渡？” 他呢喃道。 怎么可能。 君渡……君度酒，即使清澈透明，但依旧难掩苦涩的口感。 给君渡起这个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喜爱吧。 “也不是。” ……… ？ 封回猛地抬眼。 “什么？” 还有其他长生者？ 门开了，暗室里终于进了光。 封回却仿佛要执着地等一个答案一般，在原地久久未动。 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彩色的光点早已消失。 封回面色严峻地向门口走去。 他越靠近门，便越能感觉到浑身精神力的流逝。 直到一丝不剩，完全消失殆尽。 这是神的恩赐。 男人站定在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依旧悄无声息。 他抬脚走到门外。 世界清晰起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 眼前，任凌刀锋上全是血渍，少年狼狈地喘着粗气，伸手又炸起几下惊雷。 萧逸辰站在他旁边，手里的长剑也血迹斑斑，一身战斗服弄的全是缺口。 封华最先看到封回。 青年一个回眸，就看见了站在他们身后，紧靠着大树的白衣男人。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虚弱…… 青年这样想着，眼神有些恍惚，竟脱力般倒下去。 封回缓缓睁大双眼，跑向青年，让他倒进自己怀里。 中央的巨树再次散发出磅礴生机。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所有冲向这里的生物全部顿住，下一秒便头也不回地四散离开。 任凌收回刀，和萧逸辰搀扶着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狼狈的脸。 这下终于完了吧。 他们互相借着力向前走，靠在树上，相互依偎着坐下。 整整七天。 不眠不休，精神力都要消耗殆尽了。 任凌不管不顾，放松地靠在萧逸辰肩膀上。 “你终于出来了。” 封回帮怀里的青年理了理额前的发丝，目光温柔至极。 “终于？” 男人愣了愣，手上的动作一顿。 萧逸辰闭上眼。 “是啊，七天了，我以为你死里面了。” 男人至今都记得封回威胁他的话语，于是这次抓到机会便攻击回去。 这次封回却没反驳。 他怔愣地看了看双手。 七天吗？ 可他觉得没几分钟。 好吧……… 他摸了摸封华的脸颊。 心想事成。 第77章 蜜月 五天后。 任凌坐在龙脊军区训练场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龙脊众人，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寒冰坐在他旁边，正在闭目养神。 两人排排坐，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又舒服。 星芒小队和龙脊小队的任务这次都圆满完成，他们三个人当时带着浑身没有一丝精神力的封回在休息了半天后终于又花了一天多的时间离开雨林。 众人就在雨林外面不远处等他们，等了很久，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寒冰最先看见他们。 于是四人享受了一次众星捧月的百般问候，直到任凌被烦的不行。 ……他不仅要忍受着霍思思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这回还要忍受齐成风这个小徒弟的叽叽喳喳。 好吵。 萧逸辰看着自家狗腿的小队员，笑得不行，但还是体贴地帮任凌解了围。 两天后，他们离开了亚热带暖林，回到华国。 黑泽月在R国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任凌之前让她协助木下隼和樱井夜处理那个庞大的组织，争取把组织连根拔起，但显而易见，她旷工了三个月。 不知道樱井夜还活着吗…… 她自然不会担心木下隼，毕竟谁都知道樱井夜向来舍不得自家小爱人吃一点苦。 根据青稞酒馆新掌权人的情报来看，这位凌安的大弟子短短三个多月好像还吃胖了几斤。 短发女人在龙脊军区和众人告别……离开的时候拽上了霍思思。 霍思思对此很是不满。 漂亮的女人眨巴着桃花眼，水雾都出现在眼睛里了，简直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可谓是极其入戏。 “老大！” 霍思思痛苦地哀嚎，却还是抵不过黑泽月的强力镇压……她被女人拎着衣领就拽走了，只能边挣扎边求救。 “救我啊老大！孤月怎么强抢民女啊！老大！哎！老大你怎么走了？？” 任凌拽着萧逸辰的手转身就走，显然是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封华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拍手。 孤月干得漂亮。 封回……依旧一袭白衣的男人就安静地站在青年身后，笑着一言不发。 他的身上早已没有了那惊人的压迫感，因为精神力的消失，他现在和普通人无异。 有些人执着于力量，有些人却嗤之以鼻。 至少封回是第二种。 从雨林出来后，男人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一想到自己能和眼前的青年慢慢老去，就忍不住发笑。 这大概是他毕生所求。 于是男人再也忍不住，走过去拉着封华的手腕，拽着他走出01区的大铁门。 “诶？” 封华被他的动作弄的猝不及防，无措地回头看了看任凌。 幼弟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别看了，小五。” 男人无奈地笑。 “我刚替你跟凌小九请完假哦……三个月，我们去度蜜月怎么样？” 封华呆住了。 青年哪经历过这种事，所以一时间根本抓不住重点。 “度蜜月？” “是啊。” 男人拉住身旁青年的手，直到十指相扣。 “我爱你……” “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全是温柔的宠溺，诱哄着眼前的青年，希望懵懂的小猫掉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封华被这句话弄的心头一颤。 “我不知道……” 封回摇着头打断他。 “没关系，我们时间很长。” 他知道眼前的青年一直搞不懂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依赖还是爱情，但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等。 封华敛下眼眸，第一次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他不知道那些让陆清竹和林子诺奋不顾身的爱情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封回对自己而言，永远是不一样的那个。 不是父亲，不是朋友，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他害怕封回消失，害怕封回离开自己，害怕在封回离开这个世间后他只能无助地寻找他留在这个世间的痕迹。 青年抿了抿唇。 “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了精神力？ 封回对青年的脾气秉性简直不能再了解了。 于是青年刚刚张口，他便知道他想问些什么。 “因为我和神明谈了个条件。” 男人脚步顿住，把身旁的青年拽到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看着封华湿漉漉的双眼，珍重地在青年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 “我放弃了长生……还有八十年，我们一起白头到老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男人温柔的吻，又或许是因为男人轻松的语气……青年突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他明明从未哭过。 在杀手组织中被日夜拷打一般训练的时候没有，在战场上手里沾满鲜血时也没有，哪怕是上次任凌昏迷不醒，封华也坚强地没有留下眼泪。 眼泪是弱者的妥协。 青年一直这样觉得。 所以那些无数让他深感无力的瞬间，他的眼眶依旧没有掉出一滴泪水，因为他知道流泪无用，他只会让自己一遍遍记住血与泪的教训，鞭策自己向前。 可现在，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泪腺仿佛终于打开了什么开关。 “封回……” 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在。” 男人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擦掉他的眼泪。 他一直都在。 “那么……” 男人郑重地向他发出邀请。 “男朋友，伴侣，老婆，宝贝……小五，你喜欢哪个称呼？” “不管喜欢哪个，跟我去度蜜月好不好。” 去在世间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 阳光照的青年的双眼亮晶晶的，他看着封回认真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 龙脊训练场二楼，任凌靠在萧逸辰身上，看着远方牵着手离开的封回和封华，良久无言。 萧逸辰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个名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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