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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那么黏人,半夜起来找不到孤时,都能一个人坐在床上难过很久。 他才二十多岁,人生的路程还未走过二分之一。 魏枝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那么小,赫连钺哪里舍得让他在这般年纪,就被人活生生的用土给埋死。 舍不得,赫连钺舍不得。 哪怕知道,也许他死后,魏枝极有可能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将他忘记。 魏枝的生命中,也许会再遇见许多对他很重要的人,赫连钺不过占据了魏新棠十五岁到二十多岁的时间而已。 帝王的独占欲让赫连钺难以放手,让魏枝离开,任由他投入别人的怀抱中。 但比独占欲更强烈的情感,是赫连钺舍不得,舍不得让魏枝在这个年纪同他一起去了。 他该好好的活着,比任何人都要活得更好才对。 赫连钺让人将在他耳边进谗言的那人拉出去砍了。 而后赫连钺披着一件外袍,艰难起身,喘着粗气,让身旁服侍他的老太监将他扶到桌案前。 点着烛火,写下了最后一道圣旨。 圣旨中,封了魏枝为相,给予他辅佐新帝的权利,并将手中所有暗卫,在他死后,全部交给魏枝。 赫连钺怕他死后,没他护着,朝中那群老东西欺负魏枝,所以连夜下了令,调回远在北疆的银一和金一。 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赫连钺为魏枝铺好往后所有的路,这样,即便他死了,魏枝也能如他那日许下的愿望那般:新棠永安。 在那张明黄的布料上盖上玉玺的时候,老太监看见陛下的手一直在抖,从指骨到手臂,都在颤抖。 无人知晓这个曾经在北疆雪原上英勇同野狼搏斗过的帝王,此刻究竟忍着怎样的痛苦。 要怎样的痛,才让赫连钺都疼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 玉玺安安稳稳落上圣旨的那一刻,赫连钺紧绷的眉峰才松懈了下来,沉沉的呼出一口气。 圣旨被交给赫连钺身边最忠心的铁甲卫首领,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赫连钺收好圣旨后,咳了几声,帕子一擦,全是从喉咙中咳出来的血,颜色灼人得很。 那些血,像在催促他,他的时间快到了。 老太监看他收起圣旨后,以为他要上床去歇息,连忙上前准备扶他。 赫连钺摆了摆手,重新展开了一面大宣纸,提笔,手抖了抖,在上面落下一个大墨点。 赫连钺直接用袖子擦了擦那个大墨点,没擦去,他便没再管,直接提着笔,在那一张宣纸上写下很多人的名字。 字迹有些颤抖,不是很工整,但每一笔,赫连钺都写得很认真。 烛火照在他的侧脸上,模样竟有些柔和,殿中一时间极安静,只有笔落纸上的声响。 殿中太过安静,在一旁伺候的老太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烛火照耀下的赫连钺。 老太监忍不住想,这或许,是他见过陛下最温柔的一面。 平日里的赫连钺,模样总是凶戾且冷漠的,宫中除了魏枝,压根没人敢靠近他。 偶尔看着他,会觉得这是一匹孤独且凶悍的狼王,旁人轻易近身不得。 也只有魏大人在身前的时候,陛下才会有一丝人气,有喜有怒,模样才甚是真切。 赫连钺和魏枝,他们像是一个个体,合在一起,才会完整。 第219章 帝王榻,千金囚62 待到最后,一张写满了人名的宣纸被赫连钺让人收起来,待他死后,就让人将这个东西交给魏枝。 雪地那次,他同魏枝说好了,若他死,魏枝要好好的活着,替他杀光所有他的仇人。 宣纸上面的人,赫连钺都查过,是朝中的毒瘤,只不过人太多太杂乱,他本打算慢慢的将这些人肃清。 现在总归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赫连钺想让魏枝多活一些时日,多活一些时日,知道这世间的美好后,也许,想同他一起去了的念头会淡去。 时间一久,魏枝自然能忘了他,好好的活着。 赫连钺难得深爱一个人,世人千千万,被他捡回去,从十五岁养到二十岁的魏新棠就那么一个。 魏枝跟在他身边时,吃的饭都要比别人的大碗。 赫连钺自己都舍不得让他遭太多罪,哪里会愿意让他陪葬。 地下湿冷,那种感觉,他一人去尝试便好。 至于魏枝,他该好好的活着,作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好好的活着。 最后,赫连钺召来铁甲卫首领,喘着粗气下了最后一道密旨: “若百年,之后,他未曾娶妻,还记得,孤,便让他,以帝君之位,同孤合葬。” 这个他,赫连钺没有明说,但铁甲卫首领知道他说的是谁。 看着曾经神色骄傲的英武帝王,如今如一匹风残烛怜的老狼,生机逐渐消失,铁甲卫首领沉默的点了点头。 铁甲卫首领每一代都会有人继承,哪怕如今这个死去,这个密旨也会被下一代铁甲卫首领执行。 若到时候,魏枝身边无人,待魏枝死后,这个密旨则会被那一任的铁甲卫首领执行。 若魏枝那时身边有人,这道旨意,则会成为永远的秘密,无人知晓。 赫连钺为魏枝留好了所有的退路。 不只魏枝贪恋赫连钺。 赫连钺每日抱着魏枝的时候,也很心安,同魏枝呆在一起,会让赫连钺真真切切的觉得,这个冷冰冰的世界,有人一直用力的爱着他。 赫连钺的爱内敛且真挚,同魏枝一样,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赫连钺整日想的是魏枝才二十多岁,还如此年轻,还未得见这个世界仅剩的美好。 但他从未想过,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八岁,人生同样也未走完二分之一 。 待赫连钺做完一切后,没过几日,老太监早晨去服侍赫连钺的时候,却发现年纪轻轻的帝王,此刻面容祥和的躺在龙床上,呼吸几乎断绝。 赫连钺这几日都在靠珍稀的草药吊着命,他中了毒蛊之后,魏枝前去追杀那些蛮人,准备从他们的手中拿回解药。 魏枝临走时,让赫连钺等他回来。 等他带解药回来救他。 赫连钺抓着魏枝的手,不想让他去,但那毒蛊,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除了追回那些人,魏枝别无办法。 魏枝走时,求着赫连钺等他回来,赫连钺只是目光怏怏的看着他,没说话。 魏枝执拗的望着他,非要他答应了下来,才肯走。 不然,不然他怕,怕赫连钺在他离开的时日,无声无息的就走了怎么办。 魏枝死死抓着赫连钺的手,明明中了毒蛊的人是赫连钺,正在经历生不如死的折磨的人是赫连钺,但他整个人像是脆弱得快要碎掉了似的。 泪水全部汇在眼眶内,魏枝死死忍着,没让它们落下,但整双眼睛憋得红红的,像是一个快要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实在不忍他这般模样,赫连钺应下了等他的话。 魏枝这才敢安心的去寻解药。 知道魏枝安全回京后,赫连钺吊着的那一口气松了松,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吊着最后一口气,执拗的等他。 他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气息,想着同魏枝的约定,迟迟不肯完全断气。 非要见到魏枝最后一眼,才肯断气。 彼时魏枝拿着解药,快马加鞭的赶往皇宫,一路有人阻拦,都被他一鞭子甩到了一旁。 自己风尘仆仆,满身狼狈,回来的唯一念头是去见赫连钺。 但他刚入宫门,预兆帝王去世的钟声开始响起,一下又一下,直接敲碎了魏枝所有希望。 丧钟只会在君王死的时候才被敲响。 可如今,它被人敲响了…… 连带着碎掉的,是魏枝的希望。 他策马到了赫连钺的寝殿前,下马的一瞬间,步子趔趄了下。 同那两个外来者搏斗,魏枝花费了不少力气,现在头发和衣物都是乱糟糟的模样。 有宫人没能认出他,看见他入殿,想上前拦他,魏枝一一将人推开,怒吼道:“滚开。” 后面铁甲卫首领出现,阻拦了那些宫人,魏枝才得以顺畅的进入。 魏枝一步一步踏入殿中,步伐沉重得他几乎迈不开腿。 赫连钺此刻就躺在龙床上,安安静静的。 魏枝趴在龙床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不,他还有最后一点气息,赫连钺吊着最后一点气,想见魏枝最后一面。 丧钟是铁甲卫首领让人敲响的,为了让魏枝早几步赶回来见赫连钺最后一面,他让人去敲响了丧钟。 魏枝的心悬了又悬,被人高高的挂起,察觉到赫连钺还有一口气之后,连忙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他去寻来的解药。 为了怕药物有毒,他还先倒了一颗自己先吃了。 没发现有问题之后,才敢送入赫连钺唇中。 “陛下,新棠回来了,你睁眼看看臣。”他眼眶红红的,模样很是狼狈。 赫连钺用力撑开眼睛,艰难的朝魏枝笑笑,嘴唇微动,似乎想唤他新棠。 但魏枝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开始不断有鲜血从赫连钺唇中蔓出来。 最后,竟是连最后一丝气息也断绝了。 他被魏枝握着的手,也无力的滑了下去,见过魏枝最后一面后,整个人声息完全断绝。 “陛、下” 魏枝抓住赫连钺的手,伏在他胸口处听他的心跳声。 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 意识到赫连钺的确死了之后,魏枝整个人无力的倒在龙床上,颤抖着手,再次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任何动静。 假的,他带回来的解药是假的,那毒蛊,压根没有解药。 哪怕他回来了,也救不了赫连钺。 魏枝躺在赫连钺的身旁,觉得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有很多东西全部堵在喉咙中。 心脏疼得要命,眼中干涩,却流不出半点眼泪。 他的泪,在回京的路上,就已经流光了。 心上时时压着的大石头,重重的砸了下来。 魏枝抱着赫连钺的身体,想再唤他几声,让他睁眼再看看他。 但极度悲伤,让魏枝发不出声音,从喉咙里发出的只有无力的嘶吼。 陛下,新棠没有家了。 在料理赫连钺的后事时,魏枝扬起剑,差一点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但被一张写了很多人名的宣纸给拦下了所有动作。 赫连钺已经为他铺好所有后路,魏枝,完全有退路。 魏枝接了那张宣纸,任了丞相一职,在赫连钺将下葬时,他将赫连钺的尸身给偷偷转移到了地宫的一副冰棺之中。 而后,独自一人,守着这副尸身,不人不鬼的活了十多年。 民间关于他之前当过妓子的流言依旧传得满天飞,魏枝下令抓捕了所有人,就连宋羽心,他也没有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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