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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现在异能工作室在做的确切是什么, 最初的目的……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顾一只回头想想楼霄从小到大受的那些折磨，想想自己还曾怀疑过他居然没有反人类，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楼霄对这一切并不知情……甚至, 楼霄大概可能是异能研究所创建以来, 第一个即便毫无利益驱动也会实施这可怕计划的掌权者。
顾一只一面拼命说服自己楼霄不是这种人, 一面却……害怕楼霄脑子不清楚做出什么傻事害怕得几乎忍不住立刻跑回去！
他飞速跑回上次查到的异能工作室资料库, 想要翻找出丁点蛛丝马迹, 确认或安抚自己的忐忑不安, 结果却无意中翻到了一份加密资料……
“咦？上次怎么没看到……”
顾一只花了点时间破解开密码, 就见里面竟然是楼霄出生前后的资料。
小鸟大人一贯好奇心重, 又总是能时不时撞上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人生一直以来都过得十分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然而认真来讲，绝大部分时候却都是顺遂的。
以前遇到无父无母的弥赛亚，顾一只就已经觉得他够惨了……可跟眼下的楼霄比，弥神大人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因为弥赛亚再怎么惨，至少还拥有爱他的人, 有亲人有伙伴，以及可贵的自由和值得追逐的梦想。
楼霄自出生起便拥有强大的异能, 但与此并生的, 除了无法消弭的副作用, 还有无数人的忌惮、畏惧以及防备。
楼霄的一岁至六岁，几乎是被关在笼子里度过的。
那真的就只是个笼子，四面是观察用的防弹玻璃墙，里面因为楼霄的破坏力而空无一物，医生体检的时候就从玻璃墙上伸入两个保护性的软金属手套……
顾一只翻了翻记录，小婴儿期的楼霄几乎一直在哭，窒息、痉挛、浑身颤抖，仿佛在告诉大人他有多么痛苦，然而大人们却只会冰冷地围着他，小心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记录他哭泣时身体的各项数据变化。
等他长大一点，有了自主意识，大概更为可怜……
他无时无刻不能听到奇怪的噪音，浑身都疼，无人陪伴，没有朋友，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又惧怕又珍稀，没有一双有温度的手能心疼地抱抱他，告诉他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童年期的楼霄大概完全没有感受过人类的体温，难怪会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是怎么可能？！
楼霄不是楼氏的掌权人吗？不是异能工作室的继承者吗？！
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不但没有让他成为家族的珍宝，反而将他送进了监牢？！
楼霄的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一只心疼得指尖冰凉，强忍着泪水和怒意往下翻找楼霄父母的信息，果然在另一个文件夹内找到了他父母情况的简述。
楼霄的母亲，竟然是他父亲进行人体试验的实验体。
顾一只之前没深想，还以为楼霄的异能是因为身为楼家人的特殊体质，就好似那种怀有特殊能力的家族一样……
现在一想，那是什么狗屁家族体质？！那分明是毒素的母婴传播！
就像是吸食毒|品的母亲会将毒|瘾直接传给胎儿，楼霄的母亲在孕期遭受了多种药剂侵蚀，奄奄一息，却因为生育，得以将大部分毒素转移给楼霄带出体外。
那些药剂原本足以将楼霄直接杀死在母亲腹中，抑或引发基因突变使他成为畸胎，楼霄作为一颗坚强的胚胎逃过了无数劫难，在几乎不可能的低几率中达成了药剂平衡……
然后他终于千辛万苦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睁眼看到世界的美好，就直接成为了一个比母亲更难能可贵的、世界上最完美的——
新实验体。
“嘭”的一声巨响。
弥赛亚刚好推门进来，差点被突然扔过来的杯子砸到，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顾一只眼睛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有心想下楼跑个圈冷静一下，又怕浪费时间马上又要断网。
弥神大人十分体贴，看他不愿意详细说便也没追问，还好心把自己的外网时间额度也让给了他。
顾一只：“那你怎么办？你最近好像也有事吧？”
弥赛亚长了张意气风发的少年脸，放荡不羁道：“没事，用完了黑进监控中心改一下数据就行，反正老头们都在闭关评卷，没人管我们。”
照平时顾小鸟就要扑过去打滚卖萌感谢弥神爸爸了，此时却实在抽不出心情。
太难过了……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什么尖利粗糙的东西，疼得他几乎呼吸困难……顾一只狠狠按住胸口，大口喘息了片刻才得以继续看下去。
楼霄的母亲奚雨，最初似乎也是工作室的研究员，年轻如此轻便已取得MIT的博士学位，足以证明她的才华和能力。
然而跟楼霄一样，她是难得可以接受多种药剂且与大多数药剂高度适配的绝佳实验体。
资料里并没有详细记载楼霄的母亲从研究员变成实验体的具体过程，但顾一只光是想象也能猜想到其中的绝望和挣扎。
从拥有光明未来的天才科学家一朝变成任人宰割的小白鼠，失去自由，失去挚爱的事业，忍受各种副作用的折磨。
甚至还……怀孕了。
顾一只简直不敢想象她在那期间遭遇了什么——资料记载她多次企图杀死体内的胎儿，偷偷喝过禁售药剂、从二楼跳下来、拒绝进食……
如果不是她身体情况特殊，楼霄早被她杀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样一位母亲，想也不会对楼霄产生多少感情……她甚至在楼霄降生的第一时间就扑过去想要掐死他！
亲生父亲将楼霄当做实验体关在笼子里，亲生母亲从始至终都只想要他的命……
顾一只心疼极了。
所以……楼霄是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一个爱他的人吗？
不对，楼霄的父亲是楼氏集团的上一任董事长，楼霄现在能继承楼家，是不是说明他父亲也并不只当他是个实验体？
楼霄当时太小了，无法控制自身的异能，再加上副作用，把他关起来说不定是为了保护他……
这份资料主要是楼霄出生前后的一些报告，观察对象自然是母亲和胎儿，几乎没有怎么提到楼霄的父亲……
小鸟大人报着一丁点希望，退出页面，返回去找了找上次看到过的历任工作室所有人的详细资料，果然查到了楼霄父亲的相关信息。
楼霄的父亲叫楼烬，光看履历简直就要被闪瞎，完全是被继承家业耽误的药学大佬！异能工作室虽然历史悠久，却是在他领导的短短数年内才急速成长，有了不少真正的成果……
顾一只甚至觉得，异能工作室可能原本就真的只是一间小小的“工作室”，是在楼烬这种药剂狂热粉的倾情投入下才变成了如今的规模。
而这一长串璀璨的履历，最后却终结在了短短一句话——
“20xx年11月24日，被失控的实验体杀害。”
顾一只顿时一愣。
11月24日？那不是跟他生日同天吗……难怪那天约楼霄吃饭他说有事。
年份就是楼霄出生当年，顾一只心头一动算了算——楼霄是8月16日出生，11月24号刚好是楼霄出生百天纪念日……
等等？！
顾一只突然有个极为惊悚的猜测——“失控的实验体”？！不会指的就是楼霄的妈妈吧？！……
萧雨借着楼霄出生百天纪念日骗来了他父亲，然后……
*
高大的金发男人匆忙推门而入：“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散会之后一直有人缠着我，我好不容易才摆脱纠缠逃出来……”
楼烬的额间布满细汗，英俊的面孔透着难以掩盖的疲惫。
奚雨隔着玻璃悲伤地与他对视……
男人的笑容渐渐淡了，他走近隔离室的玻璃墙，轻轻将手贴在上面：“别怕……有我呢，一切都会好的，别怕……”
“我……”奚雨眼神空洞，声音有些嘶哑。
孕育一个新生命本就辛苦，即便是健康的女性都有可能被孕期反应折腾得难以支撑，更不用说她还要日日夜夜忍受副作用的折磨，以及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怨愤……
她已经有些不像原本的她了，偶尔歇斯底里，在冲动下做出可怕的事，有时还会出现幻觉，整个人显得分外憔悴。
男人似乎有些不忍看她，他偏过头去，勉强笑道：“今天是笑笑的百日纪念呢……我听说你的家乡很看重这个，特意赶回来看你们……”
他往边上走了走，靠近放置着婴儿床的另一个隔离室。
奚雨也靠了过来，似乎是想看看那边小婴儿的样子，可惜大概是怕她发疯伤人，两间隔离室是完全隔开的，相隔的墙甚至都不是透明的……
她的孩子长了一百天，她见到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楼烬看出她眼底的渴望，道：“我把他推出来给你看看吧？你想看看他吗？”
看到女人点头，男人的目光中流露出温柔的暖意，轻声道：“你等等……”
这是奚雨最后一次见他。
轰然巨响在男人推门的同一时间爆发。
婴儿床上的小魔王发出响亮的哭声，电箱爆炸，所有仪器、药品、电路瞬间毁坏，整个隔离室陷入一片火海，继而像是被无形地手搅动，火焰夹杂着所有杂物在逼仄室内形成了超强旋风。
可以抗住爆炸的玻璃被压出裂痕，精密仪器中的金刚石都磨成了齑粉……更不用说脆弱的人体。
漫天血肉和药剂混杂在一起，层层涂抹了隔离室的四壁。
像是阿鼻地狱降临世间，烈火焚烧的痛苦侵蚀每一寸神经，所有踏入其间的人都无法逃脱恶魔的手掌……
“着火了！来人啊，主屋着火了！”
“快救火啊！屋里还有人吗？！”
“先生还在里面！先想办法救人……报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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