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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能打的有来有回,看不出里面门道的雌虫,当然会觉得旗鼓相当,下面押了注的家伙喊得震天响,谁都不想自己的钱就那样输出去了。 赢,对雪莱而言确实不难。 只需一个提速,或是一记精准的重击,便可终结这场战斗。 就在雪莱旋身避过阿劳一记侧踢,借势调整姿态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擂台下方。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一直扒着围栏的小虫崽的正面。 一对稚嫩的白角,毛茸茸的帽子下,小虫崽有一双清澈的绿色眼睛,因紧张而瞪得溜圆。 绿色的眼睛,稍微有点像乌希克,这颜色并不罕见,许多虫族都有绿眸。 但让雪莱心头一动的,是那孩子从额头斜跨至下颌的半张脸,几乎都被厚厚的渗透出暗红血渍的绷带严密包裹着。 那绷带边缘粗糙,显然处理得并不精细,甚至可能只是紧急的止血措施。 所以……这个白角雌虫如此拼命,甚至不顾车轮战的巨大风险,是为了带着受伤的孩子进入北部,寻求更好的医疗救治吗? 雪莱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擂台上的厮杀还在继续,阿劳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攻势却因体力不支而渐渐显露出破绽。 雪莱甚至能预判出他下一步的动作轨迹,一击,对方只要一个踉跄后,肋下将空门大开。 按照道理来说,那将是雪莱轻松取胜的节点。 然而,电光石火间,雪莱改变了主意。 就在阿劳因力竭而身形微晃、右肋暴露的刹那,雪莱非但没有趁势突进,反而脚下步伐一错,手中裹布长剑看似凌厉地迎上对方挥来的拳锋,却在接触的瞬间巧妙一引一卸。 “嘭!” 两股力道碰撞的闷响中,雪莱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猛退,如同被巨力推开一般,随即整个人便向后跃出了擂台,看起来就像是被打出去的一样。 出了擂台,胜负已定。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草!搞什么东西,不是说他很强的吗?” “昨天是怎么赢的,今天就是怎么输的,输这么惨怎么好意思的,我靠!” “老子的钱啊,老子的钱啊!” …… 许多押注在雪莱身上的赌徒发出懊恼的叫骂。 “……” 阿劳站在擂台中央,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胜利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看向台下的雪莱,眼神复杂,他又不傻,他当然知道自己被放水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水? 雪莱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小虫崽,孩子紧绷的小脸在看到雌父获胜后,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眨巴眨巴眼睛,又哭又笑的。 雪莱默默收回视线,从地上爬了起来,紧了紧怀中的剑,转身想要离开这喧嚣之地。 一场胜利,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但或许,对那对挣扎求存的父子而言,是一线生机。 他让了。 便让了。 与此同时,在拥挤的虫群暗处,有好几双眼睛盯着雪莱,眼看着雪莱擂台输了,他们就想上前来。 但是,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虫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蛮横的推搡与不满的咒骂声。 “哟!推啥干嘛推!” “你眼睛瞎啊,踩我脚干嘛?谁丫的踩我脚了?” …… 只见一群膀大腰圆的护卫硬生生在密集的虫群中犁开一条通道。 被他们严密护在中央的,正是昨天那位杰瑞欧少爷。 这位少爷一挤到前排,目光看到白角雌虫阿劳身上时,那双眼睛“唰”地一下,又亮得惊人。 他立刻屁颠屁颠地朝着擂台方向,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哇塞!你刚才打得太好了,真厉害,太强了吧!而且你长得好漂亮——要不要做我的雌侍?” 他的语气、用词,甚至那副眼冒精光的样子,都与昨天想要招揽雪莱时如出一辙。 “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当然了,嗓子还是一样的大。 不远处,正准备转身离去的雪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 ……好熟悉的台词。 这脑残少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墙头草。 昨天还对着雪莱信誓旦旦非你不可,今天看到打赢了的新面孔,立刻就转移目标,把同一套说辞原封不动地又抛了出来。 看来这位杰瑞欧少爷求贤若渴的标准非常简单粗暴——谁赢,谁好看,他就想娶谁做雌侍。 阿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招揽弄得一怔。 他几乎是在获胜后的第一时间便冲下擂台,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此刻,面对这个被护卫簇拥、衣着光鲜、眼神直白的雄虫,他本能地皱紧了眉头,将怀里的崽子搂得更紧,抿着唇没有立刻回应。 他很警惕。 如果不是真的山穷水尽,谁会自愿踏入裂谷这血肉磨盘? 阿劳本是北部一个小家族的长子,也曾有过安稳的生活,后来家族为了结盟,将他下嫁给了一位雄虫做雌君。 起初有过短暂的平静,但很快,那位雄虫便纳了一个又一个的雌侍,雄虫自己更染上了北部常见的恶习——豪赌。 阿劳成了那个不断被索取、被消耗的支柱。 他昼夜不息地工作,拼命赚取每一个铜角,不仅要维持那个逐渐被蛀空的家庭,更要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唯一的崽子。 他像一头沉默的耕牛,试图用脊梁扛起不断坍塌的天。 然而,灾难还是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了。 那个雄虫欠下的赌债如同滚雪球,最终吞噬了整个家族,倾家荡产也无法填补那个无底洞。 再不逃,等待他和孩子的,就是被当作奴隶贩卖,用血肉去填那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所以,他们成了黑户,成了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只能躲进这被高墙抛弃的裂谷深处,用命去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不幸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幸,凄惨的人生各有各的凄惨。 无论是南部、北部还是东部,悲剧总在上演。 此刻,阿劳怀抱着他生命中最宝贵的珍宝,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阿劳警惕地审视着眼前的杰瑞欧,不发一言。 杰瑞欧却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戒备。 他几步走到阿劳面前,目光先是落在那个被绷带包裹的小脸上: “哎哟,这崽崽怎么脸上还有血还有伤啊,真可怜。跟我走吧,我给他治治伤,保管用最好的药。” “唔。” 阿劳怀里的那个小虫崽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害怕的缩到了阿劳怀里。 见状,杰瑞欧也没说什么,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阿劳那张沾着汗血却依旧难掩英挺的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哇塞,你长得好漂亮,真的不考虑做我的雌侍吗?跟了我,你和崽崽都不用再在这里搏命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虫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窸窣的议论。 听到这群哄闹声,杰瑞欧眉头一竖,非常的不满意,抬高声音对着虫群喝道: “笑个屁啊,笑笑笑,我看谁敢笑?!谁坏了本少爷今天的好事,我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带着十足的纨绔气与蛮横。 他身后的护卫们闻言,立刻扫视着方才发出声音的区域,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的武器。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那些底层亡命徒纵然心中不屑,也只得悻悻地闭上嘴,移开视线。 杰瑞欧很满意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回头对护卫们扬了扬下巴: “很好!回去都有赏!加钱,必须得加钱!” 阿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抱着孩子的手臂又紧了紧:“如果……我不愿意跟阁下走呢?” 杰瑞欧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他愣了一瞬,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不解,表情也有点懵懵的: “为什么不跟我走啊?我开出的条件真的已经很好了,包你们父子吃穿不愁,离开这鬼地方,还能给崽崽治伤,要钱有钱,要金银有金银,要珠宝有珠宝……真的不可能有比我开出的条件更好的家伙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委屈,像是觉得自己明明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闻言,阿劳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 “阁下可以马上给我的崽崽找医生吗?” 那笑容出现在阿劳沾着尘土与血污、写满疲惫的脸上,就像是从龟裂贫瘠的土地缝隙里顽强开出的一朵白花,惊人的美丽。 杰瑞欧一下子就看呆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阿劳的脸,仿佛魂都被勾走了,连对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阿劳不得不重复一遍:“……阁下可以马上给我的崽崽找医生吗?” 还是身后的护卫实在看不下去,悄悄捅了一下他的腰。 “诶哟卧槽!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捅——啊?哦!对对对对!好好好好好!” 杰瑞欧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语无伦次地承诺, “我当然会马上给崽崽找医生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你放心!” “所以你就是答应我了,对吧?你要做我的雌侍,对吧?” 阿劳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因伤痛和疲惫而有些萎靡的孩子,那半张被绷带缠绕的小脸刺痛了他的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认命般的决绝。 他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 杰瑞欧几乎是喜极而泣,差点原地蹦起来。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要和北王的联姻安排,他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心,天知道他为了找一个又漂亮又能打的雌侍,在裂谷蹲了多久,碰了多少钉子!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简直想像个猴一样仰天长啸。 杰瑞欧立刻迈着得意的步子走到阿劳身边,以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姿态,伸出手臂,有些生硬但气势十足地搂住了阿劳劲瘦的腰。 一瞬间,阿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挣开。 “走!” 杰瑞欧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护卫们立刻会意,在虫群中粗暴地开出一条通道。 杰瑞欧搂着阿劳,阿劳抱着崽崽,朝着裂谷上方的监管者驻地走去,马上就走远了。 雪莱收回那投向阿劳父子离去方向的短暂目光,今日他已输了一场,按照擂台的规矩,今天雪莱再无上场资格。 此地喧嚣,与他无关,他该离开了。 然而,就在雪莱转身欲走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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