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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瑟斯,你们这儿居然还有这种货色?长得可真不错……可惜就是太高了,有点壮,要是能再瘦弱些就更好了。” 尼尔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那顾客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夸你是你的福气!” 尽管缪瑟斯身处风暴中心,却完全是看好戏的姿态,自顾自开了一瓶葡萄酒,优雅地啜饮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脾气极差的尼尔冷哼一声: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还有,你眼睛瞎吗?我是雄的。” 那顾客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缪瑟斯,你们这儿还真有意思,连雄虫都能给你当侍从?” 缪瑟斯妩媚动人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晃着酒杯: “他是我救的。既然命是我给的,那命就是我的。我要他为奴为仆报答救命之恩,应该不为过吧?” 顾客啧啧称叹,语气里带着暧昧的揣测:“不愧是你啊,你这交际花一样饥渴的家伙,不会和这个侍从也有一腿吧?” “说谁有一腿呢?” 尼尔闻言,脸色更臭了,拳头捏得咯咯响,但最终只是转身摔门而出。 缪瑟斯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掠过难以捉摸的暗光。 尼尔离开之后,那顾客的手不安分地在缪瑟斯腰间流连,语气带着狎昵的笑意:“怎么不说话?你不会真和那侍从有一腿吧?” 缪瑟斯对腰上那只手毫无反应,只是微微挑眉: “那孩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闻言,顾客惋惜地咂咂嘴:“可惜了,那张脸要是个雌虫就好了……实在是好看。” 缪瑟斯轻轻晃着酒杯,眼底映着琥珀色的酒液:“在黄金船上,只要是‘商品’,雌虫雄虫又有什么区别?终究是一样的。” 顾客听出他语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怎么?你对你的身份有所不满?那我可要去和大首领告状了。” 缪瑟斯侧过脸,对他展露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那笑容像精心雕琢的面具,温柔、顺从,毫无破绽:“我都住在黄金船的顶层了,能有什么不满啊?您可真会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轻轻滚动。 窗外,粼粼的波光倒映在他蓝玻璃似的眼眸里,碎成一片冰冷的光点。 黄金船是一座漂浮的、镶金嵌玉的囚笼,里面关满了被迫歌唱的“金丝雀”。 这些“金丝雀”并非自愿栖居于此——他们中有的是被贩卖至此,有的只是为了谋生而已,有的是为债务所迫,有的则是在权力倾轧中被作为礼物进献。 他们被精心打扮,教授礼仪,学习取悦客人的一切技巧,姿态要优雅,眼神要含情又不可太过直白。 他们是东境最奢靡的活体装饰品,是权力与财富最直观的象征。 但金丝雀的歌声,从来不由自己。 真正的痛苦、恐惧、绝望、愤怒——所有这些真实的情感,在这座黄金船里都是不被允许的瑕疵。 它们会被抹去、扭曲、再包装,直到变成可供消费的风情。 因为他们是商品。 商品的本质是满足卖家的需求,而非拥有自己的意志。 他们的价值由客人的欢心决定,他们能不能活下去、会不会被淘汰,也由赚取的金币数量衡量。 他们只需要做两件事: 一,戴上无可挑剔的笑脸面具,迎接每一位客人。 二,为大首领赚取足够多的钱。 做到了,就能获得食物、衣物、不被轻易转卖的安稳,以及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至于面具之下是泣血还是枯槁,没人在意。 缪瑟斯坐在顶层华丽的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光滑的杯壁,他觉得这个客人实在是太过于聒噪吵闹了。 话太多,还挺烦的。 不喜欢。 没意思。 但是喜不喜欢其实也不重要,他也没有资格选。 这里的商品和商品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黄金船上困着太多这样的金丝雀。 无论他们在暗处如何哀鸣、如何垂泪,那些声音最终都会被扭曲、被美化,成为取悦客人的歌唱。 因为在这里,他们首先是商品,其次才是活生生的虫族。 真正的喜怒哀乐并不重要。 因为那只会让价格下跌,让客人扫兴。 他们只需要戴上永远微笑的面具,用训练有素的柔顺姿态迎接每一位付钱的贵客。 比如说,缪瑟斯。 他只是知道这里的生存之道,并且把这个生存之道践行到了极点而已。 金丝雀啊,金丝雀。 谁来问它可曾想要飞翔。 他们赐下珍珠米粒,赞美它羽毛漂亮,却毫不留情地折断了它的翅膀。 金子做的牢笼, 也是牢笼。 —— 门外,被唤作尼尔的雄虫憋屈地靠在走廊墙壁上。 他那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黑色眼眸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平心而论,他长得相当英俊,身材高挑挺拔,可此刻脸上那副又气又恼、偏偏无可奈何的表情,实在有些好笑。 准确地说,他并非被“救”,纯粹是被“捡”回来的。 这不是最倒霉的。 更倒霉的是——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虫族,他就是那个被炸飞的混元炼丹炉本炉! 在修真界时,他明明待得好好的。虽然还未完全迸发出完整灵智,但一切都在稳步修炼中。 他有一位极好的主人,性格温和,修为高深,精通炼丹与符箓之道,在宗门内备受尊敬。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靠谱的主人,竟会有一群如同魔童转世的师弟? 那天,那群魔童师弟突发奇想,竟拿他来烤羊肉串! 烤羊肉串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拆了不知什么木头做的破门来当柴烧。 更离谱的是,那扇破门一烧就炸了,威力惊人,直接把他这个堂堂混元炼丹炉给炸飞了出去。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飘在一条陌生的河面上。 确实是缪瑟斯发现了他,并让护卫将他捞上了船。 可缪瑟斯这厮,性格简直恶劣到极致! 那段时间,缪瑟斯以逗弄他为乐。 混元炼丹炉刚化形不久,对世事一知半解,又容易较真,很多话说了,缪瑟斯不是故意曲解就是假装听不见。 气得他经常脱口而出:“你耳朵聋吗!” 就因为这个口头禅,混元炼丹炉喜提新名字——尼尔·多隆玛。 听听这名字!何等随意!何等敷衍!他堂堂混元炼丹炉,修炼千年,化形成人,得到的第一个名字居然是个谐音?! 尼尔抱着手臂,气得金发都要炸起来,黑色眼眸里火光直冒。 这该死的破船,这该死的缪瑟斯,这该死的命运,他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主人身边去! ……虽然他现在连自己在哪个世界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尼尔内心崩溃地无声呐喊: 主人啊——!!!您到底在哪里啊——!!! 他堂堂混元炼丹炉,千年修为,仙家法器,如今竟沦落至此,在这么个金闪闪的破船上,给一个性格恶劣、以捉弄他为乐的家伙卖身当侍从…… 还叫什么“尼尔多隆玛”! 不是,这名字他能用一辈子吗?! 等他回到修真界,万一被问起来:“可有收获?得了什么名号?” 他难道要一脸沧桑地说:“……叫尼尔,尼尔·多隆玛。” 怕不是要被笑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主人啊主人,您知不知道您家丹炉正在异世界受苦啊…… 您那几位好师弟,烤羊肉串也就算了,拆什么门啊!那门是什么洪荒禁制吗一烧就炸,炸就炸吧,怎么还带传送的?!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简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点灵气都没有。 饿得炉子都扁了。 尼尔抱着脑袋,金发被他揉得乱糟糟。 他现在连自己在哪个世界都搞不清楚,只隐约感觉到此地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法则也与修真界迥异。 想靠自身修为破开虚空回去?等到海枯石烂、猴年马月都不一定有机会。 难道……真的要在这黄金船上,天天对着缪瑟斯那张笑眯眯的脸,听他使唤,被他逗弄? 不——! 尼尔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里燃起不屈的火焰。 他可是混元炼丹炉! 就算沦落异界,就算暂时受制,他也绝不要永远当个憋屈的侍从! 得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尼尔憋着一肚子闷气,挪到船窗边透气。 只见那艘刚靠黄金船的大木船上,虫族正陆续登岸。被簇拥在中央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粉发亚雌。 尼尔眯起眼睛,他当然认得这家伙。 在这艘黄金船上被压榨了近三个月,就算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可能不认识这里的二把手。 半面蛇蝎,卡芙丽亚。 熟嘛肯定不熟的,甚至没正式打过照面。 但尼尔的耳朵可没闲着——从其他侍从的窃窃私语,到客人们酒后带着惧意的谈论,再到缪瑟斯偶尔意味深长的提点……关于这位“半面蛇蝎”的传闻,说句实话,想不知道都难。 “千万别惹他。” “那家伙疯的,下手没轻重。” “面具底下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呢……” “大首领不在,现在船上他说了算。” 尼尔抱臂靠在窗边,打量着下方,下面有很多黑衣的无面者,但是只有一个无面者推着轮椅。 那个无面者…… 怎么感觉身形这么熟悉啊? 与此同时,轮椅上的亚雌似乎有所感应,微微抬眼,粉色的眸子隔着夜色与玻璃,若有若无地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一瞥。 尼尔却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那是种被危险生物盯上的本能警觉。 吓死了,吓死了。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对方可能根本没在意他,那种冰冷、阴郁、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还是顺着视线爬了过来。 他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惹不起,躲得起。 他现在自身难保,可不想再招惹这种麻烦。 当务之急是摸清这个世界的情况,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至少摆脱缪瑟斯的魔爪。 现在嘛,他只想找个安静角落,好好思考一下人生,哦不,炉生。 —— 与此同时,下方。 在上船的队伍中,阿奇麟正是那个推着轮椅的无面者。 他换上了一身与其他无面者无二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遮去面容的纯黑面具,沉默地推着卡芙丽亚的轮椅,沿着黄金船宽梯缓缓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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