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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力量开始在我体内交锋。我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身体每一处伤都如同再度被撕裂一般叫嚣着疼痛,灵识也仿若被劈成两半。 但就在这莫大的痛苦与混乱中,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岩壁阵法的红光在我血液流淌过的一处特定符文节点中,竟出现了一瞬间黯淡,且玉佩中爆发出的魂力也并非是在单纯地对抗吸力,更似是在沿着某种既定轨迹,试图争夺着什么。 它在与阵法争夺那脉动之下被束缚在岩壁后的同源魂力! 我灵光乍现,意识到应解残留的魂识即便是在沉眠中,也仍在凭着本能去对抗着禁锢同类的邪阵,并试图汲取其中可能对他有利的部分。 我必须帮他。 知晓他不愿我主动释放灵力,我索性另辟蹊径,强忍着灵识几近溃散的眩晕,又抽出一张符箓悄悄沾血激活,然后迅速拍到那个出现黯淡得我符文节点上。 “……开!” “咔嚓——” 一声极为清晰的裂响自岩壁深处传来,随后,那道被藤蔓根系遮掩的隐蔽缝隙中骤然迸发出一道纯净的白色光芒,荡开一切污浊在我眼前绽开来。 同时,那股疯狂吸噬我的力量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中断,玉佩中的魂力亦不放过这一空隙,猛地抓住这一点停滞时间,向岩壁内里探去! 白光一闪即逝,魂气也渐渐收回,遁返玉佩。 岩壁上的红光随之剧烈闪烁几下,阵法重新稳定下来,吸力仍有残余,却比先前要弱了许多。而我右手与岩壁的连接也在这波动间出现了松动。 这便是脱离的机会了。 我拼尽最后力气,用力往后一拽! 嗤啦—— 皮肉与岩石摩擦的痛楚让我浑身痉挛,但右手终于脱离了那该死的岩壁。我往后趔趄几步站不稳,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断石倚靠,险些跌下斜坡。 右手的伤口因为方才粗暴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淋漓,但至少……活下来了。 还有更重要的…… 我颤抖着抬起右手,查看玉佩的状态。 原本黯淡无光的玉佩表面,此刻盈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光晕在周身,如同月华凝成的薄雾,温润地包裹着它,滋养着它。 灵识中,那片代表应解存在的沉寂虚无里,也多了一点稳定的魂力波动。 他还在。 我松了一口气,挣扎着起身,将玉佩收好置于胸口。岩壁上的红光正在逐渐平复,下方山坳里的骚动却并未停息。远处,薛晓芝放出的青色焰火引起的混乱似也正被逐渐压制,火把的光龙开始有秩序地往回移动。 此地不能再留。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几近散架的身体,朝着与薛晓芝约定的汇合点艰难挪动。 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在体内翻滚缠斗,右手更是疼到失去知觉。回元丹的药力在刚才的对抗中几乎消失殆尽,此刻只能靠意志力强撑下去,否则……只能死。 只是死又有何可惧?我唯一惧怕的,只有失去。 失去我好不容易再度拥有的,那份依靠。 - 残石路位于后山园林边缘,是一片因山体滑坡形成的乱世区,巨大的石块杂乱堆叠,形成许多天然的掩体和缝道。 待我抵达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我躲进两块巨石形成的夹角之下,仰头靠在最里侧,终于得以短暂喘息。右手的血勉强点穴止住了,但包扎的布条已完全被血浸透,黏腻地胶在皮肤上,不好拆动。 胸腹间的内伤也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着,我不得不放慢呼吸频率,小心翼翼地调整内息。 “叩、叩。” 一侧忽然传来石子敲击声,我觉察出这是薛晓芝同我约定好的暗号。立刻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岩石上依样敲击回应。片刻后,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石堆另一侧冒出,迅速闪入我藏身的夹角。 薛晓芝的状态看起来比我好不了多少。血污和尘土在她脸上斑驳出道道痕迹,嘴唇干裂,眼睛发红。她看到我时,明显震惊了一下,视线落到我惨不忍睹的右手和胸襟上大片暗沉的血迹时,还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你……”她声音沙哑,“怎么弄成这样?” “探了岩壁,触动了阵法。”我言简意赅,将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你那边如何了?” “信号放了,引走了一部分人,但他们很快意识到是调虎离山,主力仍在山坳附近搜查。”薛晓芝蹲下身,从怀里摸出我先前给她的水瓶和最后一点金疮药,“先处理伤口吧,游公子,为何不等我一起行动?” “我看你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折腾惯了,我可没能耐给你收尸。” 我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伸手任由她动作麻利地帮我清理右手狰狞的伤口,撒上药粉,再重新包扎。 过程中,她低着头,忽然轻声道:“破影的人……没有再出现。焰火放出去后,我又找了一个地方发信号,除了引来清虚观和影梭的追兵以外,没有任何接应或联络。” 她的语气平静,我也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意料之中。”我哑声道,“他们利用我们吸引火力,试探阵法,目的已然达到。只是弃子罢了,死活自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说的对。” 薛晓芝包扎的动作一缓,随即更用力地打了个结,仿佛在发泄什么。 我痛得“啧”了一声,收回手,故作不爽地责怪她一句:“薛姑娘,现在这般境地可不是我害的。” 薛晓芝不好意思咳了两声:“一时激动……对不住了游公子。” 处理好伤口,我将岩壁处的发现同她简述。 薛晓芝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所以这下可以完全确定他们在做的事情就是天理不容的勾当了。将人的魂魄囚禁、炼化,阿沅肯定也……” 她不敢再说下去,眸中的恐惧和愤恨将满即溢。 “我想恐怕不止炼化那么简单了。”我低声分析道,“王府荒园用引魂幽昙掩盖魂息,辅以邪阵抽取怨气。但经我仔细一探,发觉禾茵的冤魂虽被邪阵影响,但仍有清明意识在,世子的病受到这份意识影响后,让引魂幽昙错以为世子之魂也与荒园地下魂有关联,所以才会中了邪似的夜夜梦魇,成为了所谓的‘活人引’,也算是王府本身结下的孽。” “清虚观这个阵来历比起王府的只多不少,但现下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我低叹一声,“我们必须找到破影的人,或者他们想找的东西。不管他们是何目的,既然盯上了清虚观,就说明这里一定有他们极度重视之物。” “那东西很可能与我们所追查的真相有关,就算他们把我们当弃子,我们也能反过来利用他们的目标获取线索。” 我走近薛晓芝,慢悠悠道:“薛姑娘,如今再不全盘交付信任予我可不是明智之举。” 薛晓芝一怔,有些嗫嚅:“游公子……并非是我不信任你,你知道的,阿沅和我曾经轻信过他人后的结局都不好,所以……”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我没有逼你,但是现在你只能信我了,不是吗?” 薛晓芝盯着我看了一会,随后叹了口气,道:“是……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不会再隐瞒了。” 我摇头:“我只是提醒你一句,现在不说这个。往后的行动你可有安排?” 薛晓芝了然,正色道:“破影的行事风格我了解一些。他们擅长隐匿和搜罗情报,如今绝不会完全置身事外。夜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的人一定还在暗中观察。现在天快亮了,前殿法会开始时必然会向外开放接纳香客,清虚观和影梭的搜查重点在山坳和后山,届时我们可以混出去,而香客人流中说不定也会有破影的人在伪装潜伏。” “可以。”我撑着石壁站起身,“但我们需要换身行头,这副模样出去立刻会被盯上。” 薛晓芝点头,随后两指屈成圆,放在唇间吹出一声哨音,很快,天边飞来一只辨不出品种的鸟落在她肩上,她抬手往鸟嘴上放了一小片树叶,然后送鸟飞向后山去。 “抱歉游公子,先前还有一事隐瞒……不过我料你机敏,估计早有察觉了。”薛晓芝解释道,“我有同伴也混进了后山,如今正潜伏着等我命令,她身上有东西可以助我们伪装出去,我们靠飞奴传信,稍后她便会来这里。” 我摆了摆手,心知她这同伴也非俗辈,清虚观和影梭这般大范围地搜索都能藏得这么好,供薛晓芝随叫随到……这么一想,我突然又念起应解的状况,在灵识中感应了一阵。 与我料想中的虚弱不同,那道熟悉的魂气比先前稳定了不少,许是收纳了同源魂灵的缘故,应解的魂识似也更清明了。 这是好事……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能魂识相融,说明那纯净魂灵本身就源自应解。可他的魂魄,怎会分出另一份被困在此地?甚至不是最近才被拘来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提醒我—— 应解的死,仍有蹊跷。
第61章 残册惊心 薛晓芝的同伴很快送来一个包袱,二人耳语一阵后,那人便悄然离去了。 只见薛晓芝从包袱里取出两套普通的灰色布衣,还有几样简单的易容药膏和假须,随后对我道:“委屈游公子扮作个抱病的老仆,我扮你的女儿,扶着你出去。” 我点头,迅速换上衣服,用药物将露在衣物之外的肤色加深,面上添了几道皱纹,再粘上假须,发型也重新绾了一个。 佝偻起身体,我将重伤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中,左手找了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当拐杖拄着。薛晓芝则挽起妇人样的发髻,脸上抹了些早备着的灶灰,质朴憔悴样扮得极真。 收拾停当,我们互相看了看,确实像逃难来投亲的普通父女,与昨夜那两个在墓园亡命奔逃的人判若两人。 “走。” 我们沿着乱石路边缘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山道方向摸去。一路上避开了两拨搜山的灰袍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香客活动区域。 晨钟响起,法会即将开始。 信众和香客重新汇聚,清虚观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表象,只是暗中巡查的道士和护卫明显增多,在来往人流间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状态。 我和薛晓芝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慢慢朝山门方向移动。当下的目标是寻找那些可能隐藏在香客中的破影组织的人,若能与其取得联络,探清虚观虚实便会容易得多。 薛晓芝挽着我的手臂,一面装作悉心扶持老父,一面借助我身体的掩护,目光飞快扫视周围人群。我垂首扮得虚弱,余光间也去捕捉那些常人难察的不凡细节,暗中驱了一纸符术感应四下灵力波动,只盼此举能多招来些有用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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