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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站在旁边,脸色凝重。 “陛下,咱们得想个办法。”他说,“硬守,守不住。” 晏临渊没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信上只说了前面的几场伏击,没说后面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地图。 “派人去探。”他说,“探清楚蛮子粮草放在哪儿。” 周广愣了一下。 “陛下是想……” 晏临渊点了点头。 “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他们的补给。” 周广眼睛一亮,立刻去办了。 那天夜里,一队精锐摸黑出了城,绕到蛮子大营后方,找到了粮草堆放的地方。他们放了一把火,烧了蛮子三天的粮草。 蛮子大乱,攻城推迟了几天。 晏临渊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嘴角弯了弯。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晏临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他旁边。 “皇兄好算计。”他说,“烧了粮草,蛮子至少得乱五天。五天之后,宋将军的黑骑也该到了。” 晏临渊看着他。 晏临澈笑意满满。 “皇兄别这么看臣弟。”他说,“臣弟是真心佩服皇兄。” 他看着远处的火光,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那位天师,真是厉害。”他说,“没有他,皇兄也撑不到现在。” 晏临渊没说话。 五天后,宋承烨到了。 他带着三万黑骑,日夜兼程,赶到了北境。 进城的时候,他浑身是土,眼睛都熬红了:“陛下,臣来了!” 晏临渊点了点头。 “辛苦了。” 宋承烨摆摆手。 “不辛苦。”他说,“蛮子在哪儿?臣去会会他们。” 晏临渊指着地图。 “十五万人,在城外三十里扎营。粮草被烧了一次,他们又从后方调了一批,三日后应该能到。” 宋承烨看着地图,眯了眯眼。 “十五万……”他说,“加上咱们现在的人,九万。还是不够。” 晏临渊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硬拼。” 他看着宋承烨。 “你来得正好,朕有个计划。” 那天晚上,北境城里悄悄动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蛮子发现,城外的北境军突然多了起来。原本只有六万人,现在看上去至少十万。 蛮子将领站在高处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他们的援军到了。”他说,“不能再等了。” 他下令,即刻攻城。 十五万蛮子倾巢而出,朝北境城涌来。 可他们刚冲到一半,左右两翼突然杀出两支伏兵。一支是黑骑,一支是慕家军,从两侧包抄,把蛮子队伍拦腰截断。 蛮子大乱。 晏临渊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战场。宋承烨带着黑骑在敌阵里冲杀,所过之处,蛮子人仰马翻。 周广带着慕家军,从另一侧杀进去,和黑骑形成夹击之势。 晏临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他旁边。 “皇兄这一手,漂亮。”他说,“佯装援军已到,诱敌深入,然后伏兵出击。” 他看着下面的战场。 “臣弟佩服。” 晏临渊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信收好,拿起刀,翻身上马。 “走。”他说。 城门打开,他带着剩下的人冲了出去。 战斗从早上打到天黑。 蛮子死了五万人,剩下的退了回去。北境这边,也死了一万多。 晏临渊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 宋承烨骑马过来,脸上带着笑。 “陛下,赢了!” 晏临渊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信上沾了血,已经快看不清字迹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信收好。 “清点伤亡。”他说,“厚葬战死的战士。” 宋承烨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晏临渊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草原。 蛮子退了,退得很远。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来了。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信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磨破了。可他还是打开,又看了一遍。 “皇兄,”他说,“那位天师的信,您看了多少遍了?” 晏临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 晏临渊没说话。 “臣弟明白。”他说,“有些人,值得一直记着。”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 “皇兄,您说,那位天师现在在干什么?”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睡觉。”他说。 晏临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睡觉?”他说,“这时候还能睡着?” 晏临渊点了点头。 “他就是这样。”他说,“天大的事,他也能睡着。” 晏临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皇兄,”他说,“您真的很了解他。” 晏临渊没回答。 他把信收好,转身往城楼下走。 晏临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100章 爱上了云别尘 夜深了,营帐里只有一盏孤灯。 晏临渊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反复看过太多次,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几分。可他还是盯着那些字,一动不动。 “蛮子主力在雁门关外……” 每次看,都好像能看见那个人写字时的样子。 懒懒的,靠在树上,随手拿起笔,蘸墨,落笔。写完也不多看,往信封里一塞,让人送来。 他不知道那人写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晏临渊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可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张脸。 清冷的眉眼,淡淡的唇色,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那人在树下睡觉的样子,吃东西时微微眯眼的样子,抱着团团时嘴角弯了一下的样子。 一幕一幕,像是刻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他忽然想起晏临澈说的那些话。 “皇兄,天师不沾因果,可他为你破了例。” “皇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他心里,和别人不一样。” 晏临渊睁开眼。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破例了吗? 他想起那些事。想起云别尘在尸坑边挡下宋承烨的刀,想起他在改卦时让晏临渊护他,想起他为了救师父在北境独闯敌营,想起他一个人闯进皇宫救出那些嫔妃。 那人做了很多事,可那些事,都和他晏临渊无关。都是为了云祈。为了完成答应母妃的事。 只有这一次。 这一次,那人在他出征前什么也没说。可他刚走,信就到了。信上的内容,是蛮子的动向,是伏击的地点,是那个冒充巴图国的陷阱。 那些东西,他本可以不说的。 他不沾因果。朝堂的事,战事的事,都和他没关系。他可以安心在司天监睡觉,什么都不管。 可他管了。 为了什么? 晏临渊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又想起晏临澈的话。 “你在他心里,和别人不一样。” 和别人不一样。 他想起最初见到云别尘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天师。 他只看见一个白衣人躺在梅枝上,墨发垂落,眉眼如画。 他那时候想的,是把这个人锁在临华殿。 那是他的毛病。他从小就喜欢收集美人,收集珍品,收集一切好看的东西。 太后说他这是病,可他不觉得。他只是喜欢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心里踏实。 云别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所以他想要。 他给了他最好的衣裳,最好的吃食,最好的宫殿。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个人和从前那些美人一样,慢慢沉溺在宠爱里,变成他的所属品。 可云别尘没有。 那人还是那副样子。懒懒的,困困的,对什么都不上心。 他看着那些珍宝,眼神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自己这个皇帝,眼神和看王盛、看王顺德也没什么两样。 晏临渊那时候不甘心。 他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他频繁地出入临华殿,带吃的,带玩的,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那人还是那样,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 他分不清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心思。是占有欲?是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带云别尘去了江南。 在江南,他第一次看见那人真正的本事。那根松树枝,挡下宋承烨的刀。那个改卦的阵法,把太后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还有抱着师父无声流泪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他能锁住的。 他是天上仙,人间留不住。 所以云祈带他走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可他什么都没说。 回京之后,他下意识往临华殿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了那道圣旨。 遣散后宫。 那些嫔妃跪着谢恩的时候,他坐在乾安殿里,看着窗外的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盼着有朝一日,临华殿再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而是,他突然感觉,守了这么多年的珍宝,忽然都失去了颜色。 那些金器玉器,那些名家字画,那些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珍品,他看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没什么意义了。 好像他这么多年收藏的一切,都比不上那个人。 他爱上了云别尘。 不止是那张谪仙一般的脸。是那张脸底下,那个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始终在救着所有人的灵魂。 他以为他们不会有结果。 所以他不去司天监。他告诉自己,那是天师的地盘,不是他该去的。他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属于任何人,包括他。 可他忍不住。 一天,两天,三天。他坐在乾安殿里,看着那些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他去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很久。那人靠在树上睡觉,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眉眼安静得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他没敢叫他。在他醒后,也没有将情感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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