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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是过了两日。 大部分试炼的弟子都出来了,有收获满满的,也有空着手一无所获的,都找各自的长老去了,唯独裴琰没有出来。 谢静渊站在一块石头边上一动未动,看着秘境的入口,心里急得不行,面上还一派平静,裴惊澜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腰上,也是一脸严肃,他们知道从裴琰消失开始,他们儿子的机缘就来了。只是是凶险万分,还是一路畅通,他们都无法预测。 华月山蹲在另一边,这回没逗蚂蚁,正拿根草剔牙,凌澈走过来,在他俩跟前站定。 “都安排好了。”他说,“出来之后直接去后殿歇息,晚饭备好了。” 裴惊澜点点头,他转身要走,裴惊澜又开口道。 “凌澈。”凌澈回头。 裴惊澜看着他,顿了一下:“辛苦。” 凌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呦,师兄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他摆摆手,走了。 华月山在旁边“啧”了一声。裴惊澜扭头看他。华月山把草一扔,站起来撇撇嘴。 “我说陛下啊,别装模作样了,好像平时把人使唤的跟陀螺似的人不是你一样。” 裴惊澜没接话。 华月山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往洞口走,“我去里头转转,看看有没有弟子掉队。”他说,“你家小娃娃要是找着好东西了,记得告诉我一声。”说完没影了。 裴惊澜收回目光,低头看谢静渊。谢静渊正看着洞口,神情淡淡的,但嘴角向下撇着,他们的对话,他一句没听进去。 裴惊澜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谢静渊侧头看他。 “这老头担心琰儿,要亲自进去看看了。” “阿渊不怕,咱们儿子定会平安无事。”谢静渊看着他没说话,裴惊澜笑了一下,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又等了两柱香的时间,洞口里传来脚步声,裴惊澜和谢静渊同时看过去,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先是一条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人。 裴琰站在洞口,手里握着一把小剑,剑柄上的珠子亮着,身边跟着一只灰白色的狐狸?正拿脑袋蹭他的腿,裴惊澜挑了挑眉。 “好小子,拿了人东西就罢了,这是带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谢静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后,目光落在那把剑上,裴琰走过来,在他俩跟前站定。 “爹爹。”他先看向谢静渊,又看向裴惊澜,“父亲。” 他把剑举起来,“这剑,是我的了。” 裴惊澜看了那剑一眼,又看了那跟着的东西一眼,“这玩意儿哪来的?” 裴琰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团毛茸茸,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它就守在这把剑的旁边的树下睡觉,我把剑拔出来后,就自己跟上来了。” 谢静渊把剑从儿子手里拿过来打量,入手冰凉,但马上就变得像玉一样温和,剑身削铁如泥,光可鉴人。 “好剑。” 裴琰眼睛亮了一下,谢静渊把剑还给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进去之后,怕吗?” 裴琰想了想挺起胸膛:“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不怕。”谢静渊没说话。 旁边那团毛茸茸又蹭了蹭裴琰的腿,裴琰低头看它,有点为难:“爹爹,它……我能把它带回去吗?它跟着这个剑一起的” 裴惊澜看了那东西一眼,那东西对上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不蹭了,谢静渊收回目光,没说话。谢静渊在旁边勾唇笑了一声,跟着裴惊澜往回走。 “带着吧,是这把剑的守护兽,现在这把剑认了主,以后也会守护你的。” “是!谢谢爹爹,谢谢父亲!“ “行了,回去吃饭。” 裴琰跟在后头,手里握着剑,脚边跟着那团毛茸狐狸,兴奋的又跑又跳。 至于华月山——没人管这老头在哪。
第28章 十年 28章 十年 云栖宫阴沉沉的药味儿总算甩干净被抛在了脑后。试炼结束后他们一家人决定换个地方居住,免得有太多人打扰。 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山庄里都准备好了, 每日需要亲批的奏折都会快马加鞭送到那里,小事由长老会一众大臣自行决定,定期汇报即可,重大事情裴惊澜自会回来处理。 谢静渊生孩子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竟也带来一项好处 ,平时坐马车就晕车,什么都吃不下,坐一趟马车去半条命,现在竟不晕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一家人有意在路上游玩一番,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十几天,最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了下来。 山庄掩藏在树林子里头,白墙黑瓦,雕梁画栋,四周檐角翘起来煞是好看。门侧一小溪清澈见底哗啦啦的淌,院内外零散种着几棵海棠树和桃树开得正旺,粉的白的花瓣飘下来,落得满溪都是,打着转儿往远处飘。 裴惊澜率先跳下车,回身又扶着谢静渊下车。谢静渊身子是养好了不少,可这三年亏得太狠,人还是清瘦,裹在素色衣裳里头更显单薄。脸上还有点久居室内的那种白,但眼睛亮了,跟从前一样清透。每每看裴惊澜的时候,眼神会在他身上不自觉地多停一会儿——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但裴惊澜一直知道。 “慢点,这有石头。” 裴惊澜揽着他的腰胳膊稳得很,说话轻声慢语的,还跟之前一样,像捧着个琉璃盏似的,生怕磕着碰着。谢静渊之前还吐槽过他,“干脆给他供起来好了。” 谢静渊点点头,眼睛越过他往山庄那边瞅。山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混合着泥土味儿,这地方没有云栖宫的那股血腥气,安静平淡得让人心里安稳。 “父亲!爹爹——!” 马车里探出个小脑袋,小胳膊挥得跟风火轮似的,另一只胳膊里还抱着他的宝贝剑,胳膊空出来的缝隙里硬挤出一个毛茸茸的狐狸头。随侍赶紧把他抱出来,递到裴惊澜那里。 裴琰秘境里走一趟感觉长大了些,眉眼更好看了,既有谢静渊的清冷劲儿,又有裴惊澜那点俊朗,灵动得很。一到爹爹怀里就扭着往谢静渊那边扑。 谢静渊伸手接过来,胳膊还软了一下。小家伙沉甸甸,奶香奶香的,一入怀就乖了,搂着他脖子亲来蹭去的叫着:“爹爹……”叫裴惊澜看的眼热。 谢静渊身体缓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手臂熟练地圈住这热乎乎的小身子。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又酸又烫。小家伙喜欢粘着他,动不动就要抱要亲的,说要把前几年的补回来,听的他心疼,这是他拼命生下的心肝,裴惊澜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救回来他,现在都在他眼前了。 他轻轻应了声:“嗯。” 裴惊澜站在旁边看着——谢静渊抱着孩子,站在海棠树下,阳光从花瓣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又安静又圆满。还没进门就叫他咂摸出了岁月静好的味道来,眼眶稍微有点热,上前一步,把两个人都搂进怀里往里走,看看他们的新家,狐狸小灰嗒嗒嗒在后面跟着。(裴琰给他取名叫小灰,因为它身上灰毛比白毛多。)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谢静渊的身子已经大好,这段日子脸色也养的越发红润有血色。偶尔运运灵力,除了一开始有些滞涩生疏,多练习几回也顺畅了,灵力较之前更加醇厚,没了生产时枯竭的感觉。 他天生喜静,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要么靠窗看书,要么溪边钓鱼。跟来这里的下人很少,就几个打扫的和隐在暗处的护卫。 裴惊澜把什么活儿都包了,种菜除草做饭洗碗,忙得脚不沾地,也想过谢静渊和他一起动动手,感受一下夫夫间的农家情趣,奈何谢静渊光风霁月一代宗师——是个厨房杀手,第一回用柴火烧水就把锅烧漏了,自此对厨房敬而远之。 裴琰成了这院子里最闹腾的。小崽子根骨好,随他们俩,聪明得不像话。谢静渊虽然已经不教课带徒弟了,但好为人师的毛病改不了,看儿子练剑不到位的地方,就忍不住指点一句,“下盘要稳,挥剑要快……” 裴琰听得进去,大眼睛眨巴眨巴,歪着脑袋琢磨琢磨,就能改过来,小灰成了他的忠实搭档,陪着他上蹿下跳。 后来溪边那块大石头成了书桌,落花为纸,清泉当墨。谢静渊把他揽在怀里,握着手一笔一划教他写符文。院子里空地当练武场,拿根竹竿就能当剑,谢静渊不用说太多,几句点到位就够。 裴琰前阵子得了本命灵剑,可了不得,根本不愿意用竹竿,觉得安全是安全了,就是不够霸气,他要像他父亲那样,练剑像打仗一样,虎虎生风,霸气得很。谢静渊也随他,毕竟温室里养不出雄鹰。 裴琰可太喜欢他的剑了,这是他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见天抱着不撒手,连睡觉都要搁枕头边上。谢静渊让他放下,他假装应下,人走了立马抱回来;裴惊澜说给他收着,他抱着剑就往外跑。后来裴惊澜没办法,只好在床头最近的地方给他支了个剑架,抱着还是太危险了。 崽子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摸剑。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件事,擦剑。吃饭搁旁边,练功背身上,洗澡都差点抱进去,少见的被谢静渊拎着后脖领子拽出来了。 裴惊澜就喜欢倚在廊下看,看那一大一小两张认真的脸,看着儿子因为一点进步就眼睛发亮,看着谢静渊眼底偶尔闪过的那点笑意,就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比他当年坐拥天下的时候还满足。 他偶尔也凑过去捣乱。 “琰儿,这招父亲可以教你!”他抄起根竹竿,比划了个花里胡哨的起手式,威风是真威风,没用也是真没用。 谢静渊斜他一眼:“花架子。” 裴惊澜立马收势,摸摸鼻子哂笑:“阿渊说得极是……”扭脸就当着谢静渊的面对儿子挑眉怂眼,用口型说:等你爹爹不在,父亲教你更牛的。 裴琰看看假装臭脸的爹爹,看看嬉皮笑脸的父亲,捂着嘴偷偷乐。 院子里还有个小东西——小灰。说不上来是个啥,灰白相间的毛,长得像狗又像狐狸,喜欢淌着哈喇子日日盯着裴惊澜手里刚出锅的饭菜。裴惊澜赶它,它不走;谢静渊看它一眼,它倒是颠颠儿凑过去蹭裤腿。 就这么融入了这一家人。 裴琰特别喜欢它,小灰也黏裴琰,一人一狐天天在院子里疯跑。有回裴琰练剑,小灰趴旁边看,剑一挥指到了它鼻子尖上,吓得它蹿上树,树枝一摇三晃的把谢静渊刚晒的药草全晃下来了。狐狸夹着尾巴跑,裴惊澜跟在屁股后面追着骂,谢静渊难得张嘴呵呵笑了起来。 后来小畜生学乖了,知道谁是这家的老大,彻底倒戈成了谢静渊的狗腿子,谢静渊看书,它就卧脚边;谢静渊钓鱼,它就趴在旁边瞅准时机把谢静渊钩上的鱼刁下来放筐里。裴惊澜还酸溜溜的说这小东西还挺会挑人献媚,真是个小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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