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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你最初被卷入的梁进案吗?” “这起案件的性质很恶劣。原本省厅内是没有介入的理由的。偏偏在市局递交给我们的案卷里,有人隐去了最为重要的赃物去向。涉及国家保密技术的药物,人造向导素Equinol-I。” 钟曦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熟练地拉开杂物间的门,带着商语安藏了进去。 门阻隔了外面的灯光,于是唯一亮堂的只有向导手中燃起的火机和一根细细的烟。 她走到敞开的窗子边,顺手把火机递给商语安。商语安却摆摆手说自己不抽烟。 “我们内部一般叫它I型药,结构稳定,安抚效果近似天然向导素,副作用弱,没有成瘾性。用来区别在市场上流通的大部分不合规的禁药。也就是在制造它的过程中产生的所有中间产物。” “中间产物?”商语安问。 “对,中间产物。大部分属于精神类的安慰剂,抑制作用很弱,或者说反弹作用明显,有很强的成瘾性和依赖性。也就和世俗意义上的毒品差不多。黑市流通的大多是仿制品,是被公安和特安机关严厉打击的。” “人造向导素最特别的一点在于,它作用在只存在于特殊能力者大脑中的一种受体。对普通人来说,I型药只是一种安慰剂。但是禁药不同,禁药的靶点是整个大脑,抑制神经递质,从而达到镇静的效果。” 钟曦在被他拒绝以后也掐灭了手中的烟,接着和他解释说:“你是医生,应该能够明白其中的区别。” “因为我们默认这项生意是针对特殊能力者的,所以经常忽略了它对普通人造成的危害。自然也就给了第一起连环杀人的凶手可趁之机。但我觉得他们的方向没错,这个人是个外行,至少对人造向导素没那么了解。中间产物和衍生物是不同的。” 商语安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安静地听。但偏偏钟曦在这里稍作了停顿。 “I型药的衍生物,现在被我们叫做II型药。岑北辰和谢絮因摄入的这种药物。制造它首先需要I型药的本体。而制造它的条件苛刻。黑市上那些小摊小贩不可能有这种技术。” “真可惜你不是他。”她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孔。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眼前的男人打量了一遍,接着说:“我真想问问商渊那个疯子,把自身的能力压抑到极致是一种什么感受。” 商语安顿了顿。 她的目光收了回去,偏头感受拂面而来的江风,良久才平复下上涌的情绪,接着说:“偏题了,商医生。” “一起连环杀人案,一起明星自杀案。一个涉及禁药,一个涉及II型药。要知道整个梧洲现在可能只有一个人有造出Equinol-I的技术。但他已经被梧洲市局开具一张死亡证明抹去了存在。” “就算他还活着,也没有能造出药的工厂。就算有,谁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和沉没成本来帮他生产这种药物,只为了觉醒一个哨兵或者杀一个向导?梁进案里,那批没有被追回的赃物,落在了谁的手里?” “那么也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也在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禁药也好II型药也好,那个疯子不会允许有人践踏他老师的心血。” 她冷哼一声:“只可惜梧洲现在上下一心铁板一块,想要把它从内部敲开,还真得费点功夫。” “……那我?” 商语安现在还有些不明就里。 窗子里灌进来的风还有点冷,他还没来得及换上厚衣服。只有一件单薄的外套。 “我不知道钟昀为什么选择你。” 钟曦见他冻得哆嗦,便顺手关上了窗,和他面对面。 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勾勒出女人的轮廓。她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语气坚定。 “他有他的坚持和理由,我也有我的原则。但既然他愿意赌你是对的人,我也愿意相信他。” “你是不同的,商语安。”她说,“不管商渊把你带到这里是有意还是无意,现在,你是唯一能打破这个局面的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和他说过这句话。 我真的是特别的吗? 又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商语安的眼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灰色的瞳孔。 “我不知道。”他说,“我应该是局外人。” 钟曦没回答他。 “介意我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吗?商先生。”她嘟囔着,“我们对每个异世界的来客并不友好。” 人一旦尝到走捷径的甜头,便再很难脚踏实地地走脚下的路。梧洲的“神女”,那具死后仍被供奉起的无辜女人的尸体。她下意识地觉得他应该从那个传说里窥见这里有多肮脏。 可商语安本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思维方式和他们有很大的不同。他不太会去考虑自己的利益相关,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的存在的价值就是被需要。 所以无论是多难的事,只要被需要,他都愿意去试试。 只是到轮到钟曦这里时,这种几乎偏执的利他主义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欺瞒消磨殆尽。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是被需要。 需要和利用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你的顾虑吗?”她问他。 其实答案就在明面上。商语安又开始无意识地用手指绞着衣服上的带子,摇了摇头。 钟曦撇过头,捂着嘴笑了出来。 “你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啊,也难怪那么同频。我好像知道小昀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她的语气轻快了不少,“请你放心,商先生,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会把你当作可以随意弃置的棋子,也不会威逼利诱逼你站在我这边,更不会因为你和商渊相似的脸把对他的怨恨强加在你的身上。商语安,我想你应该明白。你已经无法抽身了。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在漩涡中心。” “谢絮因,禁药。作恶的人不会因为你的退缩就放过你,那些暗处的人都盯着你,你可以是英雄,也可以是替罪羊。是被动等待任人宰割,还是主动出击掌握一线生机,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我要让你成为那个可以执刀的人。” 女人的目光如炬。 “不只是为了小昀,为了谢絮因,更是为了给你自己正名。你想证明你不是那个人的影子,你想证明你本身的价值更大,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商语安,钟昀拼了命也要追查的真相,现在只有你才能替他继续。你是他愿意赌上一切的人,你不该在这里退缩。帮我,帮他,也是帮你自己。” …… 杂物间里的对话进行时,病房内迎来了另一位访客。 钟昀睡得并不安稳,那人就伸手去把他眉间的褶皱抚平。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单,她就轻轻地将手盖在他的手背上。 钟昀开始做梦。 他梦到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梦到伴随着母亲臂弯轻摇时,口中轻声哼唱的歌谣。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将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有人轻拍着他的背,意识恍惚间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睡意惺忪时母亲的臂弯变成了在海面上晃荡的小船。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远航的水兵多么辛劳 他被包裹进温柔的水波。 肌肤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有人温柔地把他的手包裹进手心,亲昵地呼唤着他的小名。 待到朝霞映红了海面 看我们的战舰又要起锚 歌声同他的意识一起渐渐地远去。 他感到恍惚,感到咸湿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脸,感到握着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他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听到她说—— 小昀。 妈妈在这里。 然后他睁开了沉重的眼睛。 可惜遗失的感官一时间还来不及回到他的身体,刚刚适应白炽灯的视线里一片模糊。 他偏过头看到了一个影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摸,发丝冰凉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爬到他的全身。而后商语安的面容就这么慢慢地在他的眼前逐渐明晰。 商语安伏在床边,大狗被他圈在怀里。垂落的发丝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轻而均匀的呼吸声埋没在仪器的滴滴声里。 钟昀拨开他的发丝,手指没入柔软的发间,无意识的摩挲着。 他能闻到淡淡的向导素的气味。 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嗓子里勉强冒出一两个破碎的音节,而后没有了下文。 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砸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昀的神识短暂地回笼,接着坠入更深的“井”之中。 但这次,有一张温柔的网将他包裹,稳稳地承住了他不断下坠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远航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待到朝霞映红了海面, 看我们的战舰又要起锚。 ——这首歌是《军港之夜》 啊啊真的不太会编歌词,这里小小的偷了一个懒。 很喜欢这首歌,虽然是首军歌(应该算吧),但也是一首很温柔的歌…… 小钟的家庭成分设定的既简单又复杂,这里算是一个小小的暗示吧。几乎可以说是明示了。
第51章 谢絮因案(十三)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制服,娴熟地翻过一个个陈旧的纸质档案。 作为哨兵的关越被档案室里扬起的灰尘折磨得够呛,只好守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 按理来说检修系统不该要那么久,他在心里对摸鱼划水的梧洲市局网安直犯嘀咕。但昨天他见过面容枯槁的潘鸿熙以后,这个念头便被他默默地抛掉了。 “曦姐。”连续加班一个多月的潘警官看起来要哭了,“梧洲又不是没有别的网警,省厅也有那么多能人大牛,能不能别逮着我一个人薅。机器都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大潘的哀嚎声撕心裂肺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但不幸的是钟曦并没有因为他声泪俱下的控诉放过他。 关越他们也不清楚这两天被关在办公室的钟曦在查什么。实际上,在省厅介入以后,向民众公开了谢絮因的尸检结果。网络舆情在这段时间消停下去不少,更何况其实大部分人都只是借谢絮因的死做个噱头。 她不是被奸杀,好事之徒失去了攻击她私生活不检点的靶子。谢絮因原本的风评极佳,路人缘也好,更何况钟曦操盘给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下了行政处罚,把声浪最大的那几位丢进看守所里冷静了一个多星期。渐渐地也在没人提起那段时间里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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